对于双手暂时不便活动这件事,沈御星是有些焦虑的。
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功能,它们在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自然地运转着。
而当某一个部分,也就是她的双手不再能自由活动时,沈御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还好她生下的是一个小天使。
小天使的樱桃小嘴用力地吹着热粥,虽然不小心自己喝了一点,但勺子里的粥一点没撒送进了沈御星的嘴里。
她还用她的儿童小刀切碎了蛋饼,慢吞吞地用叉子喂。
沈御星的眼眶忽然就有些湿润了,她的嗓音低低的,“能做圆圆的妈妈好幸福。”
无论是二十九岁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全心全意照顾过圆圆。
可她和许星遥对圆圆来说,就是整个世界了。
“圆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想做的事情吗?等妈妈修养好了,我们就都做啦。”
她挥了挥自己的钳子。
圆圆眨了眨眼,水润润的黑眸盯着沈御星看。
她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我要妈妈。”
沈御星认真听着,用眼神不断鼓励圆圆继续说,但圆圆却停下了。
“圆圆想和妈妈一起做什么?”她问。
圆圆歪了歪头,她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旅游。”
卢卡斯总是邀请她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旅游,可是她不愿意。
曾经的妈妈不喜欢。
现在的妈妈像仙女一样发着金色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所有的小花小草都有了形状。
妈妈说:“一定一定。我们要去遍圆圆喜欢的城市,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吃很多很多的美食。”
她站在椅子上,用力亲了一下妈妈的脸颊。
沈御星开心得也要在圆圆的两边脸颊上亲吻,最后还是在一旁看不过去的许星遥阻止了玩闹的母女俩。
“圆圆快迟到了。”
“好吧好吧。”沈御星看了眼时间,发现确实要踩点到幼儿园了。
“那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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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圆圆送到幼儿园后,沈御星就直奔医院。
昨天许星遥已经帮她和张可人说明了情况,并发了一封邮件给秦院长。
张可人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她更关心下周的讲座能否正常举行。
这个问题秦院长同样在回复中提到了,沈御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绷带,坚强地让许星遥帮自己回复——
她到时候将会缠上漂亮点的绷带上台。
张可人:“......”
好像也没毛病。
全程需要用到手的地方都能够由她代做,她确实没啥好担忧的。
就这样,沈御星在李真亿的病房门前一秒变脸,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卢纪就和许星遥法国消息,说李真亿已经醒了。
原本沈御星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脸色苍白,憔悴地躺在李真亿。
结果憔悴的人竟然是卢纪,他原本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冒了一圈胡茬,头发乱得和鸡窝没有什么区别,就连神色都要比倚靠在病床上的李真亿要更疲倦。
李真亿的面色红润,正一口一口吃着卢纪喂给她的粥。
看见沈御星夫妻俩来了,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惊讶地朝沈御星喊:“你的手怎么这样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沈御星冷飕飕地笑,“我要是早知道我的手会被无辜牵连,而罪魁祸首倒是毫发无伤,我可绝对不会再下车了。”
李真亿自知没理,呵呵笑了两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小声说:“对不起。”
“你说什么?”
沈御星挑眉,盯着李真亿看。
“我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下车的。”
李真亿低下了头,“我当时太疼了,脑子好乱,真的不知道怎么就下去了。”
沈御星:“你以前有这样头疼过吗?”
“经常啊,我经常头疼的。”李真亿转头看向卢纪,希望他替自己作证。
卢纪向沈御星点头:“她头疼的症状持续很多年了,但像这次这么严重是第一次。”
“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个病,这是突然出现的吗?”
在沈御星的记忆里,李真亿的精力比她还要旺盛,她从来没见过经常会头疼的人能保持高精力的。
“确实是突然出现的,”卢纪看了眼迷茫的妻子,沉声道:“是从那次风波之后。”
李真亿忽然握紧了卢纪的手,深色变得很难看。
卢纪安抚地回握,目光坚定地看向沈御星:“就是那次学术造假风波,所有的证据都是真的,甚至还有她恶意污染实验数据的监控,就连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可我不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妻子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执着。
她没有任何可能出于主观意愿,做出毁掉自己事业的行为。
“就是我做的!”李真亿骤然发怒。
她将卢纪手中的碗掀翻,嗓音尖锐地质问他:“怎么,还不愿意接受现实吗?我就是这种坏女人啊,我毁掉了数据,毁掉了很多人的希望,你这么骗你自己有用吗?”
卢纪冷静地从桌面抽出纸巾,将沾到床铺上的残渣抹去。
他轻轻摇头:“不是骗我自己。”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定定望向沈御星,“我本来要放弃了,就这样陪着你承担一切后果......可我现在怎么放弃?”
“沈博士,你说你脑子不清醒,现在清醒了,以前发生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可是你真的过得去吗?”
卢纪的脸比刚才还要苍白,他的眼中满是悲伤:“听着所有的人说你做出完全违背你的本性的事情,你的行为,你的思想,全部都不能由你做主,你真的能让它过去吗?”
不能。
她当然不能。
沈御星沉默地看着比刚才还要愤怒的李真亿。
李真亿一拳一拳锤在卢纪的肩膀上,疯狂地说“这就是她干的”“她讨厌沈御星”“她讨厌那里的一切”,她一声声质问着卢纪。
“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这就是我做的!”
沈御星迷茫地跟着问他:“为什么?”
卢纪没有回答。
他红着眼,用力钳住李真亿的双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你就仗着我拿你
没办法,李真亿,老子每天对你说一百遍我爱你你都当放屁吗?”
卢纪顾不上门口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朝着怀里的人低声哄道:“我不说了,你等会儿头又疼了,我们不聊这个......”
沈御星赶紧用脚将旁边的人推出了病房。
再待下去,真就要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了。
她抬头,想和许星遥说她想回家休息,结果却看到这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湿了眼眶。
他快速眨了眨眼,眼中的情绪在瞬间压下。
“我送你回家。”
他又将心事藏在了心底。
沈御星并不是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可眼下确实不是可以静下来来沟通的环境,她只好点头。
一路无话,沈御星的脑子也很乱,需要好好捋一捋。
情绪失控的李真亿,坚定的卢纪,默默流泪的许星遥,还有穿越到五年后的她自己。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有了关联的?
车停到了家门口。
许星遥将她抱进了房间,低声叮嘱:“阿姨就在楼下打扫。我让阿姨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你有任何事都要立刻告诉她。”
他要去上班了。
沈御星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头。
待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的状态实在难熬,沈御星无聊地翻看着电视,最后还是拜托正在打扫的阿姨帮她将电脑打开。
她想用勉强能动的指尖敲击键盘,尝试搜索和李真亿相关的信息。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
暮色降临,空荡荡的房子再次热闹起来。
于挽歌看着两手不能动弹的女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绷不住了。
沈见行唉声叹气的,而沈望月则角度清奇,一脸促狭地问:“被人伺候的感觉怎么样?”
一看她就满脑子想一些不正经的事。
沈御星板着脸说:“有阿姨在,还能有什么感觉,尴尬的感觉呀。”
她丝毫不提大部分事情都是许星遥帮她做的。
实在是太难以启齿。
太令人崩溃。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所有的节奏,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她本该慢慢和许星遥培养感情的,她们会从接吻开始,到无法呼吸的深吻、热情的拥抱,然后循序渐进地到最后一步。
可她最窘迫的一面全都被许星遥看光了。
如果不是因为双手不能动弹,她都忘记了人的一天中有这么多重要的任务需要交给手去做。
现在都变成了许星遥的手。
她光是想想就羞愤到想要落泪。
她在许星遥面前没有半分神秘感了,不仅如此,许星遥还偷偷使坏。
他在帮她穿衣服的时候,修长的指节直接往中间拨弄,他一本正经解释。
“是你教我的。”
在她上完小厕后,她已经冲干净了水,只需要许星遥轻轻擦一下未干的水渍就好。
可他却和昨晚一样用力。
从最上到最下,她感觉都被拨开了。
许星遥还是一脸严肃地解释:“不能是湿的,要全部擦干,这样才健康。”
她真的气得想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