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有独立第三方跟随你,他不会干扰你的日常生活,只是简单观察你的生活习惯,方便我们后续的治疗开展,你同意这个方案吗?可以说不同意,我们有其他策略。”
单善很快发现了陈隐在撒谎,她相信陈隐的撒谎不是为了对抗治疗,只是很想和陆悯在一起。
治疗必须三方开展,从陈隐本人,到伴侣陆悯,再到根源母亲。
陆悯没什么怨言,答应了,从今下午之后,会有一个男性陪候专员,只要陆悯不开口,他就不会说话。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可能算作监视行为,但对陆悯来说,没太多感觉。
陈隐痛恨来自陈生洁的监视,又把监视带给陆悯,但陆悯不痛恨,他能良好地接受她的监视。
不过,既然医师说要改掉这样的相处模式,那就改吧。
第二天早,陆悯正常上班,下班前向罗毕言请假,理由是有私事急需处理。
陈隐还是很有些知名度的,那天她发了疯一样地向媒体说她要和陆悯结婚,虽然后来被压制,但还是传了出去。
以及陆送军的事。
自然而然,罗毕言知道了这件事,他不太清楚详细,但他愿意体谅员工,“嗯,你去吧,需不需要多请一周,方便你办事?你情况特殊,不扣工资,不过这个月没有全勤奖金。”
“谢谢,一周就够了,不知道开庭还需要多久,可以到那个时候再请假吗?”
“当然,那我帮你把审批过了,”罗毕言笑了笑,“你记得告诉易青,这周不负责她的接送了。”
陆悯垂眼,“好。”
公司上上下下,不说万人,近千人是有了,大多数都认识陆悯,见他早晨来,早晨走,都有些好奇地看他。
陆悯忽略目光,回到车上。
这车是最近新买的,没有再开陈隐的车,住的地方也更换为一栋公寓房,属于陆悯个人财产。
关于陆送军的事,律师已经咨询完毕,剩下的陆悯不用再插手了,他不能帮陆送军,只能帮他聘请律师代理。
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照常打给陆送军,自新闻播出后,几乎没人敢接陆送军的看护,最后是花了更高的金额,在医院里聘请专业人员。
这样忙完,就已经过去半周,这周末需要前往医院,和陈隐见面半小时。
陆悯很不习惯不给陈隐一小时一报备的日子,也不习惯她不再信息电话轰炸他。
陈隐不是不想骚扰陆悯,是因为住在医院被收手机了。
陈隐的日子相比陆悯,乏味得多,每天躺着看看电视,到草坪里溜两圈,时不时去做个检查项目。
“单医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陆悯?”陈隐终于憋不住了。
单善此刻正在给陈隐分药片,她抬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真的吗?”陈隐的心情微妙变化,“我可以和他做什么?”
“一起去会客厅坐着,聊会儿天,下次你们可以到户外,情况稳定之后,可以一起去逛街,买菜,前提是始终有人陪同,”单善坚定了语气。
她发现,对病人们太温柔偶尔也不是件好事,陈隐发现有比她弱的人,会立刻开始欺诈,即便是无意识的欺诈。
“哦……听起来感觉不错,”陈隐空空的脑袋里竟然幻想不出和陆悯走在街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场景。
半小时后,陆悯到达会客厅,陈隐已经在里面了,她看见他很高兴,从他进门开始目光就黏在他身上。
“坐这里,”陈隐拍了拍身边的空沙发。
单善说:“陈隐,我们要不要试试问陆悯,问问他愿不愿意?”
陈隐眯了下眼,转头问:“为什么要问?”
“因为我们要尊重他人的意愿。”
“哦……”陈隐总觉得这句话拗口,半天也问不出来。
单善代替陈隐向陆悯提问,陆悯来之前已经接受指导,他应该说,我不愿意。
这样的方式会让陈隐知道,就算陆悯不愿意也不会离开她,也会让陆悯知道,就算他拒绝,陈隐也还在。
但是,陆悯脱口而出的是他愿意。
他暂时做不到对她说不愿意,他恐惧她生气。
反应在单善预料之中,她没太惊讶,转头看陈隐,陈隐孩子般地笑得更开心。
这次见面的治疗计划是让两个人坐在一起画一幅画,回归最简单纯致的治疗。
他们贴在一起坐着,腿与腿没有距离地依偎相靠。
其实陈隐觉得很无聊,一点新奇感都没有,但是和陆悯待在一起又很幸福,她只能装作感兴趣,和他一起画幼稚的水彩画。
陆悯的手偏瘦,白皙到每根血管都清晰可见,完美的手拿着彩笔,轻轻在白纸上勾勒简单线条。
陈隐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即将握到陆悯的手时,单善说:“今天时间到了,下周再见面吧。”
“……我不!”陈隐一下抓住陆悯的手腕,他吃了一惊,有些无措,不知改挣扎还是无作为。
“陈隐,我们要说话算话,你今天跟我保证过不耍赖的。”
“就再待一分钟好不好?”陈隐的语气完全不是商量,也不是祈求。
陆悯喊她:“陈隐。”
“怎么?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吗?不是说你特别喜欢我吗?”陈隐突然激动,拽起陆悯的衣领,“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天天躺在这里治疗,治疗了什么?我比醒来那天还要郁闷。”
“陈隐,”单善挡在陈隐与陆悯之间,“只是和上次一样,暂时分开,他还有事要做。你想坐着还是贴墙站,我们冷静一下。”
陈隐的眼神在单善和陆悯之间横跳,陆悯不敢看她,挪开目光。
她静了下来,猛地安静了,“我要坐着,让他走吧,下周再见。”
单善半信半疑地观察陈隐,只见她神情良好,眉头松开,她慢慢让陆悯往外走。
……
陈隐今天终于有媒体设备可以用了,能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打发时间,但是手机没有数据,完全是块发光的转头。
她已经吃过药,洗过澡,房间里没人。
陈隐的头伤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已经好很多,日常不影响。
她穿上拖鞋,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忽然发现这里摆了很多小玩具,什么沙盘,积木,玩偶。
她托起其中一只小狗玩偶,两根手指捏了捏它的脸,随后把它扔在地上,喃喃道:“逗小孩儿呢……”
这个月真的太无聊了,陈隐老是想,她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受长期精神治疗。
一开始还能幻想陆悯,期待他过来找她,现在她就觉得没意思了,她凭什么要在医师的安排下才能见他?
陈隐没什么具体记忆,但基础记忆有,她知道这是华国京城,知道自己在接受精神治疗。
今晚上吃饭的时候,似乎听见走廊外面有人说话,好像要给她做电休克治疗?
那是什么?反正有电的东西那绝对是危险的。
陈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这家医院人挺少的,大概是因为价格昂贵吧?她有一次瞄到账单,后面有几个0她都没数清。
月亮升起,凉夜风入窗,她趴在窗边望天,有点落寞,有点空虚,更有点愤怒。
她想见陆悯。
他们凭什么把她关在这里?
这个冲动乍然升起,并且扎了根,陈隐越想越觉情绪起伏,直到最后头脑胀痛,耳鸣震脑。
陈隐蹲在地上缓了会儿,再站起来,看着窗外底下的草坪,恍恍惚惚。
她眨了眨眼眼,深吸一口气,跨上
一条腿。
.
陆悯离开医院后,回了金春苑。
今晚要把金春苑里剩下的日常用衣都搬回新租的公寓里,不然没有衣服换洗。
衣服不多,半个行李箱就装下了,不过收拾时花了点时间,现在差不多九点多钟了,回去洗漱一下,就要准备睡觉了。
陆悯抽开行李箱把手,刚往门外跨,陪护人接了个电话。
“陈隐跳楼跑了?”
陆悯的心跳剧烈跳动一拍,陈隐住在医院三楼病房,往下跳运气好还好说,运气不好骨折摔伤,什么都有可能。
陪护人看向陆悯,“陆先生,您之前和陈女士同居的时候,经常住在哪里?”
“江边别墅,”陆悯道。
“他们常住江边别墅,你们去那边看看吧,我先带陆先生隔离,”陪护人向陆悯解释。
陈隐是跳楼而逃,跳下来后目的明确,进入了安全通道,从安全通道走过,前往门诊部。
门诊部和住院部是分开的两大区域,门诊的人几乎不认识陈隐这张脸,她很轻松地溜了。
陈隐的精神症状没有严重到要加固门窗,没想到她还是给跑了。
离开医院,无非就是回家,或者去找陆悯。
陆悯没有拒绝隔离的要求。
应该会去医院专属区域隔离,至少是让陈隐很难见到他。
在离开之前,陪护人先在加油站给车加上油,在他下车看油管时,有另一辆车开进加油站,停在他们所在的后面等待。
加完油,陪护人开车上车,后车的人刚好开门上车。
碰巧的一瞥,后车车主从主驾窥见副驾,看见了陆悯的脸。
……
前往医院的路十分寂静,陆悯幻视了寂静岭里那条车路,他闭上眼,靠在车窗边。
突然,轮胎发出刺耳的急停摩擦声,陆悯整个人被掼力往前带,又被安全带拉回。
面前猛光刺眼,陆悯下意识用手臂挡光。
“咔——”
副驾车门被打开。
有一只手抓住陆悯的手腕,陆悯惊恐睁眼,只见车前有一辆车横停截停他们的车,而车主已经下来,抓住了他。
陈隐眸里的怒火在看见陆悯的瞬间退散不少,她弯了弯唇,“你是去医院找我吗?”
“你……”陆悯试图抽出手臂,“陈隐,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我想见你啊,”陈隐坦白,她猛地拽下陆悯,把他抢到自己车里,陪护人拦都拦不住。
陈隐的油门几乎要踩到底,陆悯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拼命抓住门上的手拉。
“你还是回去吧,我们慢慢治疗,我不会离开你的,你……”陆悯要眼前极速变化的光景被吓坏了。
“我哪里不正常,为什么要治疗我?”陈隐头痛,后脑勺好像变成了一颗心脏,砰砰砰,砰砰砰地跳。
她晃了晃头,车身跟着一起晃动,“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幸福,陆悯,我真的很喜欢你。”
陈隐说着,打转方向盘,陆悯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去哪里。
车身一直在剧烈颤抖,车前的箱子被抖开,里面堆着无数张银行卡与现金。
陆悯认命地闭上眼,他大概也没什么事要做了,家里,工作,好像都办完了。
那就随她吧。
陆悯很晕,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晕过去了,大概是车实在太猛。
再睁眼,面前是陌生的狭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床的顶上是一扇巨大的镜子。
陆悯有些想吐,他是真正字眼上的晕车了,昏厥过去什么都忘了。
他撑手坐起,想下床,这才发现有一条锁链在他的右手与床头之间,将他牢牢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