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钓鱼你是良王妃
暗道的门藏在衣柜活板后面,穿过暗道,就来到了隔壁宅院
窈贞现在无心细究这暗道的由来,她戴好幂篱,朝秦阿婆道声谢,转身快步往稽查司走去
掌心里攥着那枚良王妃印玺,被她紧紧护在胸前。
稽查司的人都被派去随孟致查封柳拓了,只剩几个新进的后生看家护院,无聊地在校场上摔跤玩儿。瑶光在一旁看热闹,看哪个后生英勇,就给人鼓掌喝彩、送冰饮子,受了赠的后生会朝她翻个跟头作谢礼,
听说窈贞来了,瑶光本想请她一道来看,不料却见她煞白着一张臉,
"出什么事了?”瑶光问,
窈贞问她:“三郎被城外的暴民抓了,你知道吗?’
瑶光一愣,摇摇头
她在稽查司里涉事不多,只偶尔帮忙混迹欢场,打听些消息,这件事她内情外情都不清楚
只是看窈贞这么急,她也跟着擔忧,怕那位主子万一出事,她这钱多事少的神仙日子就斷了
窈贞情急中想了个辦法:“我说几句话,瑶光阿姊帮我写下来,然后我押上印玺,派人去送给孟致。
之前她一是被三郎陷于暴民的消息急昏了头,二是没想到孟致会明知但不救,鲁莽地找去府衙,徒费口舌与他争吵一番。
可真是急中生笨。
被反锬回家后,她冷静下来,想起自己手里有良王妃的印玺。
三郎说此玉玺可以震慑孟致,窈贞心相,那是否也有可能命令他?
她请瑶光写道:“不计代价,速救崔瑛,若有延误,定斩不饶。
末尾落字写良王妃,窈贞亲自重重地押下了王妃印玺,
这是她第一次以良王妃的身份自居,持印下令,没想到命令的人会是孟致。搁在几个月前,他持戒尺训她的时候,她跪在榻边甚至不敢抬头,这会儿望着那鲜红的朱砂印泥,她深深舒了口气,感覺心尖都在微微颤抖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刺激,唯覺世事无常,竟有这样多的可能。
也有一点隐忧:若是孟致不信,要见她以求證怎么辦:
遣了个后生将短笺送去府衙,约半个时辰后,后生回来复命,果然与窈贞想的一致:“孟按察使见了短笺后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可知王妃娘娘是何时来的济州府。
窈贞:”你如何回复的?‘
后生:“我回说来了将近一个月。然后孟按察使写了张条子让我带回来。”
他将条子呈上,瑶光接过读道:“无端受命,不敢擅从,恳见凤面,以證虚实。臣孟致敬呈。
窈贞咬了咬嘴角:“他果然不容易摆布,还是要见我’
她思索片刻,询问瑶光:“瑶光阿姊,可愿代我去应付孟致?
瑶光至今还没从见了良王妃印玺的震惊中回过神。
需知在济州府地界上,她从前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柳拓。京城皇室,且是良王与良王妃这种级别的,她听人说书都得注意言辞。方才窈贞取出印玺的时候,瑶光有一瞬间怀疑她是准备假冒
但瑶光识货
那印玺是极上品的羊脂白玉雕刻,柔光内蕴,如膏腴匀润,比从前柳拓心爱的那枚脂玉扳指質地还好,这样質地的印玺,非一般显贵可用,
瑶光正望着那印玺劝自己冷静别紧张,骤然听窈贞这一句请,双腿一软就给她跪了。
窈贞:”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瑶光:“冒充王妃娘娘的身份,无论是否有恩准,被发现了都是要砍头的,还请娘娘饶命!'
窈贞连忙扶她:“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了。
瑶光给她想了个主意:”但我可以扮娘娘身边的女官,娘娘只需隔簾见孟致,将这玉玺拿给他看,足以自证身份,让他信服
窈贞想了想:“有理。
虽然很冒险,但冒的险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刚好上回周孚给她的变声丸药还有多余,
于是几个后生也不摔跤了,抬一顶软轿,窈贞在瑶光的陪伴下,气势汹汹二进府衙。
孟致手里正捏着良王妃遣人送来的短笺,仔细端详上面的落印。
从印面字迹来判斷,
笔锋中正遒劲,雕刻者非寻常之功,很可能
是直的干妇印0年
佰就算印玺是真的、押印的)
人未必真,且他与良王、良王妃素无交集,
突然冒出-
道自王妃今昌,除非
孟致眯了眯眼,看着纸上“崔瑛”
二字,心里浮起一种猜测,
这时候,通传说良王妃驾到,
孟致即刻起身出迎,见一顶精致软轿停在府衙院中,抬轿的八个年轻人精幹威练,另有一美貌女郎立在轿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冷冷问:“你就是敢违抗王妃令旨的孟致?’
没確定王妃身份前,孟致只一拱手:“正是,敢问轿中之人果真是良王妃?
瑶光骄矜道:“自然,唬你作甚?’
孟致问:“既是良王妃,请问良王何在?
这时轿中传出一道不疾不徐的女声:“不是正请你去救么?
这声音,敏儿認幹亲那天,孟致听到过:“崔少夫人?
若她是良王妃,那良王很可能就是崔瑛,他的猜测果然被证实了。
轿中女子隔簾道:“的確是本宫,教孟大人见笑了。家夫为本朝良王殿下,白龙鱼服,来济州府公干,不料遭暴民劫持,想必劫他之人,不知他身份如此贵重,若良王殿下出事,只怕整个济州府都要血流成河。孟大人,关系一州官员性命,还不肯去救吗?
頓了頓又说:“孟大人不必疑我们夫妻的身份,冒充亲王满门抄斩,那我何必多此一举救他?"
她让瑶光将良王妃印玺拿给孟致,孟致端详那玉玺,的确是真的
他默然思虑片刻。
虽然萧楹已叮嘱过他不要轻举妄动,但孟致本就不太認同他的冒险之举,如今得知他十有八九是良王微服,更不可能放任他在济州府地界出事
他思定后说道:“臣即刻带稽查司出城营救。
城外,韓氏父子带兵围了暴民所在的山坳,二话不说先射殺了十几人。
暴民亂了秩序,拖着人質们往山坳深处跑,韓氏父子没有追上来,只带兵在山口处逡巡放狠话,说要殺光他们,一个不留,
有的暴民害怕了,有的愤怒更炽:
“既然官府这么狠毒,不顾人質的死活,那咱们就先殺光人质,再与他们拼命!
有人附和:“对!把这些蛀虫都杀了!‘
挑唆与附和的都是假扮的暴民,有人提着柴刀,要上来拖拽萧楹,被周孚一腳踹开了。
周孚比他更凶恶,扬了扬手里的刀:“这是老子的货,你敢碰先宰了你!
挑事者立刻针对她:“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货,你要去投官府?
周孚:“你又是什么意思,方才跟官兵对上,独你逃得快,不见一点血性,这会儿大家要休整商量个办法,你却闹着要杀人质,我看你是想把我们都害死,你是柳拓派来的吧?要弄死我们灭口?
挑事者:“你胡说什么!'
偏这时周演凑上来反串:“头儿,不能再让他说了,大人那边
挑事者疑惑:“你谁?'
周孚
“嗷”
一嗓子:“他们果然是一伙的!狗日的柳拓还我们血汗钱!’
论煽风点火、鼓动人心,周孚周演师姐弟少有对手,在他俩的长线经营和倒打一耙的挑拨下,暴民迅速分成两派,一派跟着挑事的,赞同杀了人质跟官府死干,一派跟着周孚,寄希望于挟人质跟官府和谈
周孚假装检查萧楹的绳索,悄声问:“现在让周演去搬救兵?再晚怕姓韓的亂箭射进来,
萧楹不甘心:“韓氏父子绝非主谋。
他们逼急了暴民,将来肯定是替死的,那他们背后是谁在出主意
他想了想:“等会儿亂起来,你在我肋下捅一刀,避开脏腑。
周孚:“啊?我?
她手可狠,真不怕她挟私报复啊,
萧楹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不信等他“死”了,幕后之人还能忍住不来确認。此人在暗地里筹谋了太久,今日若不揪出来,以后指不定会下什么黑手,
果然,韩氏父子见暴民迟迟没有杀人质,再次放箭逼迫
箭矢如密雨,破空射坠,满地暴民如蝗虫般惊散,到处找树木掩护
但还是有很多人中箭,倒在原地流着血惨呼,被一支又一支箭矢钉进了泥土中,渐渐不动了。
萧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冷静
他见过死人,甚至在稽查司里亲自杀过不少,只覺得肮脏。但眼前这些暴民,都是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百姓,是他的子民,如今却成了权力博弈的垫腳石、成了幕后之人为杀他一人而铺垫的无辜牺牲,
萧楹忽然不忍再看,也不忍再等了:“周孚,动手,让周演去召稽查司!
周孚刚举起刀,这时候密集的箭矢却突然停下。
远远听见有人疾呼:“稽查司办案,所有人住手!不许再向百姓射笛!所有人下口结人I
萧楹惊讶:“孟致?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孚有些遗憾:“看来这刀是不必捅了。
萧楹略一思忖:”快,趁乱给我抹点血,找几支断箭给我,把我抬出去,就说我死了。
稽查司都来了,他若不赶快死,幕后之人恐怕难露面了。
周孚:“主子花样可真多
山脚下,孟致率稽查司与韩氏父子僵持着。
姓韩的道:“稽查司、按察使,管的都是官儿,什么时候暴民也轮到你管了,我们这些城防军还要听你的号令?
孟致直说:“暴民劫持的人质里有良王,决不可与他们硬来,放我过去与他们谈判。
韩氏父子当然知道良王在里面,此刻却哈哈大笑:“良王?良王殿下在京城别官养病呢,我看是哪个怕死的公子哥口不择言了罢?
孟致:“事关重大,先把人换回来再问真假。‘
韩子说:“怎么换,总不能是把暴民都放跑吧?他们得了趣,今天闹完明天闹,今天是良王明天是越王,我们城防军还要不要干活了?"
韩父怕显得太武断,补充了一句:”你可有证明良王身份的东西?‘
孟致说:“我有良王妃手渝。"
韩氏父子愣了:“良王妃?良王哪来的王妃?‘
孟致闻言,眉心蹙了蹙。
他不在京城久居,哪个王爷有几个妻妾他根本不清楚,可是听韩氏父子的意思,难道良王尚未成婚吗
韩父冷笑:“看来不仅有假冒良王的,还有假冒王妃的,孟按察使,你是受人蒙蔽,还是同谋?你说的良王妃人在哪里?"
这时候,山坳里钻出来几个暴民,用树枝绑了个简易擔架,好像抬着个死人,看模样像是来谈判的
“都别动手!”周孚说:“这人质是被你们射死的!
孟致看清担架上那人,瞬间臉色煞白,翻身下马疾奔过去:“良王殿下!"
周孚跳起来大叫:“什么王?哎呀可不关俺的事,他是被箭射死的!
一听良王是被射死的而不是被砍死的,韩氏父子心觉麻烦,派了个人去给方春笠通风报信,顺便说了有人冒充良王妃的事情
孟致一口气跑到担架前,才觉出他这伤势不对劲,这时候萧楹忽然朝他眨了下眼睛,将孟致吓了一跳,
孟致:
""
他心里默默地想,等这事过去,一定要写折子参他毫无亲王之自重,
韩氏父子也要凑过来看,被稽查司的人拦住,推推嚷嚷时,窈贞终于赶到了。
她怀着孕,乘轿而行,以稳为主,脚程慢些。一来就听说良王死了,顿如五雷轰顶,眼见着就要揭帘跑出来,被瑶光死死圈在怀里按住
“不行!不行!王妃娘娘,你冷静些!‘
窈贞冷静不了,她只觉得心脏都要碎了,什么也顾不上,是真是假都要亲自去看一眼
萧楹和周孚只顾着钓韩氏父子背后的那只龟,一时没意识到这是谁,倒是孟致看见轿子,走来隔帘打了声招呼
"良王妃殿下。
然后极小声对抬轿者说:“良王无事,烦请告知娘娘稍安。”
窈贞听了这话,这才觉得悬吊的一口气慢慢喘开,抬手一摸,竟是满脸泪痕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瑶光:“三郎他真的没事?
瑶光:”娘娘稍安,我下去看看。
她一下轿就跟上蹿下跳喊冤枉的周孚对上了眼,就算周孚扮成王八瑶光也能认出来,两人齐齐一愣,顿时都明白了对方
瑶光钻进轿中同窈贞说了几句话,窈贞这才彻底放心,
又有一点不安:“那我是不是给他添乱了?既然人没事,咱们先回去。
周孚低头跟萧楹说了句良王妃来了,萧楹差点从担架上跳起来诈尸
这时候,又有人赶到了。
方春笠本就离得不远,听闻良王被乱箭射死,心中暗笑大功告成,又听说有人假冒良王妃,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过来仔细瞧瞧
他驭马停在窈贞轿前,也不下马见礼,傲慢地垂着眼道:
“良王妃?咱家刚从京城来,竟不知良王何时娶妻了,你是谁,出来让咱家好好认一认,说不定良王就是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