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得意升官纳妾。··
萧楹胸有成竹地去往云集县,却寒着一张脸回来。
回来后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坐在堂间吃茶,看他刮茶碗的气度,像在刮谁的骨头。
人人喘气不敢张嘴,偏周孚哈哈笑着闯进来,怀里抱着一册子,嗓子亮得像敲锣: “好东西!好东西!“ 萧楹着眉抬眼:“什么,你中举了?"
周孚单膝跪地,十分狗腿地将那画册奉上:"并非属下大登科,是为主子小登科,这些宝贝有价无市,都是我挨家青楼偷来的,请主子赏鉴!" 萧楹以为她偷回来了谁家的罪证,伸手接过时,心里还在想孟家的事。
孟致铁了心要休妻,贺氏却强赖着不肯跟自己走,究竟是对自己信不过瞧不上,还是心里另有打算?
倘另有打算,会是什么打算,毒死赵氏挽回孟致?还是在附近找个人再嫁?若是前者,她没有这个胆量,若是后者,孟致未必有这个气度。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萧楹就这样一边斟酌着,一边翻开了画册
毫无防备地,画册里****交缠的人体冲进了他眼帘,姿势豪放,表情消魂。
他心里还在想窈贞,几息后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啪”地一声合上,连画册带茶盏一起砸向周孚。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裂了:“混账东西!你活腻歪了吗?!"
周孚心疼得哎呦了两声,连忙将泼了茶水的册子拎起来,她倒一副理直气壮的谏臣模样:“主子要撬墙角,技术不硬怎么能行?这些可都是唐寅的摹本,很难找的。“ 萧楹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一个女人
不对,说她是女人简直侮辱女人,男人都比她像女人!
这会儿他有些怀念起周演这个老实人了,指着门外冷冷道:“滚出去,把《女戒》给我抄十遍。“
周孚灰溜溜往外退,心说良王殿下还真是啊这么大惊小怪,现在装得贞烈回头需用时可别找她要,这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至于女戒,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嘿嘿她不识字,不会拿笔!
"等等。”萧楹突然又叫住她。周孚立刻转身高举画册
‘我不要这个!"萧楹自觉养气功夫还需精进,通过深呼吸压住自己想抽她的冲动,慢慢说道:“我有事要问你。
周孚洗耳恭听::“殿下请讲。“
萧楹:‘“倘若一个女人被夫家休弃,即将无家可归,却仍不肯受我我某个朋友的救济,你觉得她心里在想什么?是对前夫旧情未了,还是觉得我朋友不够真诚?“
周孚:‘"这女子为何被休,是与殿下和奸被夫家抓了吗?“ 萧楹:
他得了一种看见周孚就太阳穴直跳拳头发痒想揍人的病。
缓了又缓:“因为无子。但她已生过一个女儿,所以并非她的错。“
“哦,”周孚想也不想,“那她不走,肯定是想另找男人借种,赖成前夫的孩子。“ 萧楹:“你放屁!"
他这样的好修养,竟活生生被逼出一句脏话来。
周孚这贱人,竟敢以己度人,出言侮辱贺氏的人格!
伊被山匪逼到自尽都不肯委身,三番两次拒绝他的示好,这种孟家教出来的骨头,周孚竟然污蔑她会找男人借种?简直可笑!
贺氏若有胆找人借种,他立刻抱着母猪上树!他也是搭错筋了,竟然请她来当军师。
他冷冷也着周孚道:“你那些男男女女到底喜欢你什么,看你像耍猴吗?“
周孚了嘴,敢怒不敢言::“我也就随便说说,殿下不信算了。“
萧楹一指门口:"滚罢。“ 周孚掉头往外走,一只脚已踏出了门,结果身后又:“等等。‘
周孚假笑转身:“请殿下给个痛快。
萧楹吩咐道:“"新的按察使不日就到了,你去准备座清朴的宅子,除两间上房外,另置一间闺房,闺房里东西样样都要好,但不能被人看出好来,再安排个四十岁的婆子塞进去做探子。“
"闺房最好是独院靠墙,墙另一边的宅子也赁下来,暂且空着。“‘再派两个探子去云集县盯着孟家,有任何动静及时来报。
他交代得细致近乎琐碎,但对周孚来说都不是事儿,总比给这阴晴不定的纯情主君参谋他死鸭子嘴硬的撬墙角大计要好办。周孚桩桩件件都记下,转身办事去了。*
柳逢生最近有两件事很是得意。
一是听说孟致休妻的事定了,他拿着誉抄押印的休书,亲自找韩典簿,给他妻子贺氏销掉妻籍,另录为孟家的养女。孟老夫人已托官媒人为贺氏询问下家,想等半年限期一到,就把她发嫁出去。
但同县家世年纪合适的大都是读书人,他们受过孟教谕的指点帮扶,心里很尊敬他,又多少听说了孔雀东南飞的内情,都不愿落并下石,娶贺氏辱他。所以贺氏的婚事,暂时没有着落。
柳逢生听说后,塞给官媒人一对银元宝:“你去孟家问问老夫人,只说临县有个员外想娶贺氏做贵妾,除不能亲迎外,六礼聘彩同正妻一样,问她愿不愿意。赵氏自然愿意。
所以柳逢生一面安慰孟致夫妻好聚好散,一面暗中准备着迎娶贺氏
他敢这么干,不怕孟致发现,是因为第二件令他得意的事:孟致要调往济州府去做按察使。
孟致的平步青云固然令人妒忌,但他一走,留下知县的空缺,有极大可能轮到他柳逢生去坐一坐。
只说极大可能,是因为他在县里还有个竞争对手,便是为贺氏改籍的韩典簿,此人在任上多年,论资历声望,柳逢生自叹不如。但他近来窥知了韩典簿一桩罪证:此人为伯父守孝期间,与妻同房,致使韩妻怀孕,又为避不孝之名,将妻送走。
柳逢生写了封匿名举报信,投在孟致案头,他知道依孟致的脾气,一定不会徇私。果然。
今日孟致就要审问此事,顾及韩典簿颜面,在场只有云集县有品秩的官员。
不料那韩典簿也是个精明的,他猜到了薛灵绮怀孕的事可能瞒不住,为防万一,另准备了一套说辞。
只见他作汗颜状道::“家门丑事,本不愿宣扬污人耳目,眼下却是不得不说了。我那妻薛氏与小厮通/奸,在我伯父丧期怀了野种,怕扰逝者安息,我家没有大肆处置,只将那小厮提脚卖了,把薛氏送到远亲家,等她生了孩子再休弃。“
柳逢生听了恨得牙根痒:这韩典簿真是好狠辣一块老姜,为了官缺,连妻带子全都舍了!孟致将信将疑:“薛氏素无浪荡名,此事可有实证?“
韩典簿说:"送走薛氏之前一天,我家打卖了一个小厮,此事籍簿可查。家母将他俩捉奸在榻,当场气厥了!若那薛氏腹中为我亲子,我岂能为一点名声诬陷她,不顾子孙后代?“ 这话孟致倒是认同,叹道:“宗族血脉,不容混淆,没有哪个儿郎能忍受此等侮辱,你的处置已算宽和,否则便是当场将二人沉塘也不违律。但你隐瞒不发容易引起误会,此事既然无错,还是要堂堂正正的好。“
韩典簿应一声是:“罢了,下官拼着这张脸不要了,回家就写休书,广告亲邻,待伯父孝期过后,再寻清白人家另娶。" 孟致:“好,此事便如此罢。‘
韩典簿人证物证俱全,应答如流,还真叫他瞒天过海了。
审会散后,人人都去安慰韩典簿,见他情态惆怅,七嘴八舌指责那等不守贞节的口口,还有人当场做媒,要将自家姑姨姊妹介绍给韩典簿做填房。
孟致与柳逢生都没有上前凑热闹,二人走到衙署庭中散心柳逢生问孟致:“孟兄何时出发去济州府?“
孟致说:“衙门的事已交接妥当,回家略一收拾,这两天就走。“
柳逢生抱了抱拳:“孟兄此去如鲲鹏展翅、蛟龙入海,必将一展宏图,小弟且在后头仰首,等着听孟兄入朝拜阁的喜讯。“"阔明。‘
孟致见柳逢生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想到此番去济州府是为查办他祖父,于公虽无愧,于私却有几分不忍。他伸手拍了拍柳逢生的肩膀,隐晦道:“我知道我脾性难交,这些年蒙你迁就,我实在是实在是对不住你。“ 他哪知柳逢生正筹谋着纳他发妻为妾,柳逢生亦面有愧色道:"不不不,是我对不住孟兄的地方多。“
既然没能毁掉韩典簿的官名,柳逢生给祖父写了封信,请他老人家使些银子,活动关系,务必叫自己摘得知县的缺。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柳逢生自认行迹隐秘,却不知自己早被稽查司盯上,连他身上几颗痣、屋里耗子几颗牙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的诸般作为,连带写给祖父柳拓的信,一起送到了萧楹面前。“想纳贺氏为妾?“
萧楹靠在宽椅中冷冷笑着:“怎不把他爹的尸骨刨出来纳了?‘
他话音落,周孚脑海中已形成一个完美计划,如何刨坟掘骨,如何调换新娘,然后在柳逢生撩开轿帘的一瞬间,把他爹骨灰和他一起炸上天,给喝喜酒的宾客助助兴。
结果她刚嘿嘿出声,萧楹就声音凛冽道:“别闹动静,把这事捅给他夫人,听说是个强势的,怎么丈夫要纳妾都不知道,死了吗?““另外,县令的缺从京里调任,从去年新科进士中递补。“
周孚正色:“遵命。" 萧楹又问:“宅子收拾好了吗,尤其是闺房,要格外留心布置。“
周孚:“不仅留了心,还留了暗门呢,正通向墙另一面的空宅,要么殿下现在去走走试试?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萧楹咬紧了后槽牙:“谁让你自作主张?下作!"
周孚:“我娘从小教我,说要想富先种树,想升官先留门儿。‘ 萧楹一指门:“滚出去。"
他猜到了孟致会休妻,也猜到了会将窈贞的身份改为养女,但他万万没猜到,孟家敢把窈贞自己扔在云集县。孟致收拾了两天家什,终于能带着老母和****出发前往济州府了。
其实穷家破落,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只是因愧不愿面对窈贞,所以给自己找些事情忙碌。窈贞这会儿正抱着敏儿在东上间悄俏说话:
"爹爹给的东西可以吃,祖母给的东西,她吃你就吃,她不吃你也不吃,明白吗?“ 敏儿点点头。
"到了新家以后,只在屋里玩,不要到门外,更不要跟生人走,记住了吗?““记住了。"敏儿黏在窈贞怀里不肯下来:“娘,一起,我跟娘一起。“
“乖敏儿,"窈贞摸摸她的头,“你先跟着爹爹去,看那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给娘留心着,娘向你保证,半年之内一定会去找你,一定。“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几乎带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若是给孟致听见,一定惊讶且疑惑:她打了什么主意,才有如此的自信敢向敏儿保证呢?可惜孟致没听见,他进门时,窈贞正重新给敏儿扎头发。
孟致坐在榻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等她空出手,起身从袖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交到她手上。
他说:“米缸面缸都是满的,菜园里的菜我也浇过了,这里是十两银子,留给你做生计。“" 窈贞知道他从来手里不留钱:“哪儿来的?“
孟致说:"从钱庄里借的,按察使的薪俸高一些,我没与母亲报实,等以后发了薪水再还。“ 窈贞笑了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孟致,大事上不敢违逆赵氏,宁将妻子推到死地,再给些小恩小惠吊着,以示宽严并济,孝与慈皆不失。谁说他耿介无忌?在家务事上,他还是很懂趋利避害的,真不愧是孟家的好儿孙。看来回孟家的事想指望他,不如立时搭根白绫吊死,还少些磨。
“白日里你少出去,夜里要反门门户,我已请托左邻右舍多关照这边的动静,若有贼人,你尽管敲盆便是。‘ 窈贞:“好。"
于是孟致拍拍她的肩,抱起敏儿走了。敏儿尚知道哭两声,他却连头也没回,扶赵氏登上租来的牛车,挥鞭子喊一声“走”,就这样踏着白茫茫的晨雾走了。窈贞一直望着他们消失。
四下寂静,比夜里还静,整个孟家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在这要将人闷室的寂静里,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已彻底被孟家驱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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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无人猜中,好想剧透(一掐住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