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夺养媳 > 23、萧楹皇宫悟道。·
    23、萧楹皇宫悟道。·

    窈贞离开济州府稽查司署院时,将院子收拾得十分整齐,

    崔瑛推开门,暗金色的暮光照进去,屋里无一丝尘埃,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余香流转。

    没什么,只是路过,突然想进来看看。却不料迈进屋的这一刻,仿佛真身进了炼丹炉,在金火一样的暮光中,白日里强撑的冷淡与体面片片剥落,直至土崩瓦解,心头的惆怅像外头的夜色一样漫上来。他能骗得过窈贞,甚至周演,但感觉一一尤其是痛感,永远骗不了自己。

    可惜他的不在乎是作假,但贺氏的不留恋却是真的,瞧她收整的多么利落,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迫不及待逃离似的。崔瑛慢慢步进了内室,在床脚地上捡到一方巴掌大小的帕子。

    帕子用料是廉价的暗青色绵绸,角上绣了条甩尾的鱼,针脚倒是细密熟稔,一瞧就是窈贞落下的。崔瑛捻着帕子,想起自己初到孟家时穿过孟致的日衣,好像与之是同样的料子,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匹布,她尽裁给了孟致,只有这一角余给他,且并非出自她的情愿,是阴差阳错落下的。就像她漫长的一生里,这几日瞬逝的光阴。

    这天夜里,崔瑛不知怎么想的,直接睡在了窈贞屋里。

    夜里果然梦见她,梦到她回家以后,因失贞遭到婆母的毒打,打得她遍体鳞伤,又回来投奔他。

    他倒是清高,挡着门不让她进,于是她跪下来哀求,一层一层解了衣裳,握着他的手去数身上的鞭痕。数着数着,触碰变成抚摸,变成搂抱

    因他未经历过情事,有些画面梦里捏造不出,所以在他将她按进榻间的时候,他醒了。梦里也是这方床榻,醒来一时有些恍惚。

    都说梦会放大心底的欲望和忧惧,可是做了这样的梦,崔瑛也不敢说是期待还是担忧。

    *他翻身压住想要继续睡,忽觉脸颊边一丝痒,抬手一摸,在枕上拈起了一根长发不是他的头发。

    比他的头发细长,颜色略浅,发尾有点枯,似乎还有皂角香气。只能是梦里那位的。

    这下想睡也睡不着了,崔瑛低低骂了一声,自暴自弃地仰躺着。发丝咬在齿间,他的手里握紧了帕子。

    仅仅这样,已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放肆,他简直不敢想,不敢想

    许久,长舒了一口气,眼尾红韵风流。这次骂出了声:“畜生。"

    第二天要返京,崔瑛动身格外早,好像身后署院里有什么在追他。

    四天快马疾驰,直到眺见京城门楼才慢下来,周演跟在他身后,被他拖得像条死狗,不住地在心里纳闷:到底是谁惹他了?叫他回来继承皇位也跑不了这么快吧,待进了京城,气象与济州府大不同,穿过繁华的两街,二人竟是走御道进入皇宫。

    皇宫巍峨宏丽,金门重重,以三大殿为中轴,越王住在西边承云宫,太子住在东边延祚宫,二宫呈角之势。但在三殿与东宫之间,还有一座本朝新起的延英宫,规模虽不比乘云、延祚两宫,胜在精致轩丽,距离三大殿更近,可直通皇帝常驻的中和殿议事。

    崔瑛回到延英宫,沐浴更衣,叫人传些饭食上来。

    这时皇帝身边都知太监梁静德前来相邀,躬身行礼道:“良王殿下鞍马劳顿,陛下已在中和殿西暖阁置席,请殿下前去,为殿下接风洗尘。“

    崔瑛:"知道了。“

    崔瑛——) 准确地说,应该是良王殿下萧楹,今上第三子,皇后所出、太子胞弟,这才是崔瑛真正的身份。

    换了别人,梁静德传完信就撤了,但这位良王殿下,他得亲自带过去,免得一声轻飘飘的“知道”后,把皇帝晾在一边不见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萧楹看着他冷笑,梁静德低头陪笑。

    到底,他还是换上亲王蟒服,跟着梁静德过去了,没有想象中需要敷衍的太子越王等一众兄弟,只有皇帝一人。

    皇帝朝他招手:“楹,到朕这儿来。“ 萧楹跪在御前行礼:“儿臣问父皇安。"

    皇帝笑道:“行了,起来吧,还装上相了。‘

    良王萧楹起身入席,左右望一眼:“皇后娘娘也没来么?“

    “她啊,”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孩子多生分,知道你不喊娘,她就不来了。“

    只父子二人,礼节从简,萧楹坐下来,挑着喜欢的吃几口,皇帝给他夹了块蜜煎肘子,笑道:“怎么,济州府闹饥荒了,柳拓没让你吃饱饭?朕瞧你瘦了一圈,不过个子倒是又抽条了。‘

    济州府没闹饥荒,"萧楹眼尖警见皇帝腕上的淤青齿痕,,“比宫里的热闹差远了。“ 皇帝清咳两声,扯袖子遮住了手腕,

    萧楹:‘“你们是又闹翻了吧?“

    皇帝道:“谁跟她闹,分明是妇人识短!太子做错事,我不过训斥几句,她跟我又是哭又是闹,急眼了还动手,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皇帝搁下筷子掀起袖子,胳膊上一排齿印,有的已成了淤青。

    ''若非朕躲得快,巴掌都要上脸了,简直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萧楹算是知道了,他一进宫就被截过来,是皇帝迫不及待要诉苦。

    搁在从前,他怎么也要讽刺几句色令智昏,自己强扭的瓜自己受着,但这回,萧楹什么也没说。

    皇帝警他一眼:“以后你娶妻,一定要选那温柔贤惠的,不要学朕被色相迷眼,对待妇人切不可骄纵,惯得似这等无法无天。“"“陛下。"

    萧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说道:“你真想教训皇后还不容易吗,我觉得你受用得很,别人面前不好瑟,到我这儿炫耀来了。“ 皇帝整衣肃容:“怎么会。"

    从前听皇帝埋怨时,萧楹真的认为帝后关系不睦,现在忽然有些别样的感受:也许只有夫妻之间才能这样不分尊卑地胡闹,否则皇帝真不耐烦谁,会受这闲气吗?这么想,看皇帝这得意之态,颇有些不顺眼。

    他搁下筷子,茶漱了漱口::“吃饱了,我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帝提醒他:"“那你小心挨骂,你在济州府干的事她都知道了,你借太子妻弟的身份,连抓带杀处置了那么多官员,替太子得罪了不少人,缴获了赃财又没有太子半分好处,她正心疼太子呢。“

    萧楹:‘“多谢提醒,不过皇后娘娘不至于也咬我一胳膊。“ 皇帝:“你这孩子.

    萧楹离开后,梁静德将敷外伤的药膏端过来:“陛下还是擦点药吧,良王殿下自家人,瞧见顶多笑话两句,若是给内阁那群读书人知道了,又要上书讽谏,骂皇后失德了。““她本来就失德。”皇帝哼了一声,但还是伸出手让梁静德上药。

    思付着又对梁静德说道:“你觉不觉得,老三这次回来有点不一样了?以前锥子似的见谁都刺,今天朕絮叨这么久,没见他不耐烦,还知道去坤宁宫请安唔,通人性了。“

    梁静德笑着应道:“良王殿下相貌像皇后,心性却像您,自幼颖悟敏彻,哪里是真的任性,从前是撒娇娱亲,出去历练一趟,只是变得更成熟,可堪大任了。“"嗯,是可堪大任。"皇帝点点头,对这个评价颇为认同。

    他有三个儿子,韩贵妃生长子越王,何皇后生太子与良王。近些年朝中嫡长之争日益激烈,太子和越王整天斗得像乌眼鸡,暗地里为了扳倒对方,不择手段地胡来,闹得朝堂不安,吏治不宁,导致皇帝看这两人都不太顺眼。但是良王不一样,这孩子清高不群,又有手腕,瞧瞧才去了济州府多久,已如沸汤沃雪,浇出一片清爽。

    “楹是最像朕的,可惜生得晚,”皇帝轻叹,“好东西早早被两个哥哥分占了,朕想给他谋些什么也不容易,只稽查司对了,周演这次也回来了吧,传来他回话。“ 梁静德传话去了,皇帝起身走到轩窗前,心里仍在思索。

    虽然稽查司已宾服良王,但这一把精巧的匕首远远不够,要争大位,需有重器,起码内阁里要有支持他的人。“弱冠了,是该给他找个得力的岳家了。”皇帝负手喃喃道。

    萧楹到坤宁宫请安,何皇后见他回来固然高兴,只是不免对看他将皇帝埋怨一通,怪皇帝因些许小事责罚太子,请萧楹在皇帝面前多为他的太子胞兄求情。又说起他的年纪,早该成婚了,京城某家的女儿相貌、家世都好,早成婚早辟府,也能为太子添些助力。

    只一盏茶的功夫,何皇后的话题三番五次绕到太子身上。萧楹笑了笑,起身告辞。

    何皇后让鄢送他,临走又叮嘱:“有时间去延祚宫看看你兄长,为你在济州府闹出的动静,有人告到了他面前,他正为此烦心呢,你们兄弟一体,你多听他的话,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萧楹应了声好,转身离去。鄢嬷嬷一直将他送到阶下。

    她是何皇后身边的老人,看着萧楹出生,照顾萧楹长大,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的症结。想起方才皇后句句不离太子,没有问一句萧楹在外的辛苦,不免有些同情这个孩子,到底不忍心叫他满腔冰凉地走了,出言宽慰他道:"殿下离宫这些日子,娘娘常为殿下祈平安,她心里是记挂殿下的。不过当娘的总要为不省心的那个多付出些,娘娘为太子操心,也是盼着他将来能庇佑殿下。“

    萧楹淡淡笑着:“道理我都明白,嬷嬷不必再劝了。“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该习惯的事早已习惯。

    只是想起另一件事,想要请教嬷嬷:“听说皇后未嫁时,嬷嬷就跟在身边,先是一起到了沈家,后又一起进宫,是吗?“

    事关太子血统,沈家是个忌讳,鄢嬷嬷有些紧张:“殿下怎突然问起这个。“

    ‘嬷嬷不必紧张,我并非要问太子,”萧楹在廊下停步,‘"我是想问皇后。““娘娘怎么?"

    “世人都说陛下当年见色起意,逼迫沈家嫁寡妇,这事损伤了他的名声,招致政敌攻许。可这毕竟是他自找的,却没人问问,被强娶的皇后是什么感受,嬷嬷,依你看,皇后这些年过得如何,心里还有恨吗?“ 鄢嬷嬷听了,只觉得这个不得母亲偏爱的孩子反而最关心母亲,心中五味杂陈。

    她叹息道:“这话便是太子也没问过,殿下唉,殿下是个好孩子,娘娘她不该这样对你。“ 她兀自慨叹了半天,萧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另一回事。

    鄢嬷嬷说:“皇后同先头那位情分颇深,起初委身,是为了替先夫保下沈家,心里的确是有恨。不过沈家做得太过,这情分渐渐也被消磨了,依我看么,皇帝虽不是处处都好,但跟了他,总强过留在沈家被敲骨吸髓,那些个叔伯也不是安分的,娘娘生得这般姿色,很多事啊,身不由己。“

    “皇后心里也这样想吗?"

    “娘娘嘴上从没饶过皇帝,但心里是正经拿他当夫君对待的。我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在沈家时候,她处处贤惠忍让,进了宫反而脾气日长,对着皇帝也敢横眉竖目,有时我都想劝她两句。“

    听了这话,萧楹笑了,好像这便是他一直期待的答案,鄢嬷嬷觉得那笑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喃喃道:“如此说来,只要她不恨,不过被世人垢病几句,倒也值了。“

    鄢嬷嬷当他是评价帝后二位的关系,深有同感::“是啊,娘娘能遇上陛下,是大福气。“ 她不知道,这话要是被周演听见,只怕他当场就要仰天长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