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适时地让谢瑶真浑身的温度暂时下降,却又难以安抚那颗躁动的心和稳半分。
她如今结了丹,感知与感受力都非同寻常。她感到自己的血液都一点点沸腾起来,体内的雌蛊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挑动她的经脉和孔窍都散发出一种惹人探寻的异香。
好在谢瑶真最近修炼明灵神通大有进益,神识上的功夫比以往强了不少,能暂时维持头脑清明。
只是……秋玄度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他凫在水中,乌发蜿蜒如藻。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本就白的皮肤光耀如雪。纤长的睫毛如鸦羽,被潭水浸得湿淋淋,在双眼下投下泛青的阴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噙在艳若含朱的唇边,越发显得他像这萧森林潭里的木魅山鬼,氤氲着一种朦朦胧胧的鬼气。
“小师姐……”
他双眼迷蒙地就要往她怀里凑。谢瑶真抱着他的脑袋将他推开:“你等等。”
秋玄度一滞,果然不敢动了。
谢瑶真蹙着眉道:“我有很多话要问你……”
“小师姐,”秋玄度忽然抽了一口气,“这里好冷,我们赶快上岸吧。”
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谢瑶真“哼”了一声,说道:“那也不必顾忌,等会儿就热起来了。”
秋玄度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腾”地烧得绯红,“嗯”了一声,将谢瑶真搂紧,声音闷闷的:“……可是,也不敢委屈小师姐。”
不等谢瑶真反应,他从储物袋中掷出一颗光芒莹润的夜明珠。夜明珠沉进潭中,慢慢在水不深不浅处悬停,像一朵泡泡般胀大,最终成为一艘可以容纳三五人的小舟。
那似乎是一件藏身的法器,与慕元衡的水凝珠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谢瑶真还未来得及惊讶,就被秋玄度揽了腰,游进那艘水中小舟里。
小舟隔绝了水气,秋玄度施法将他们身上烘干。
这法器不知是什么材质,薄而透明,像稀薄的月光被人取下,揉/捏成一块团团的蜜糖,然后吹成可以容人的大小,将他们都包裹了进来。
它似乎还有隐匿效果,他们能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谢瑶真好奇地打量,用手指戳了戳舟壁,见它能随之延展,越发啧啧称奇。
秋玄度这家伙,究竟藏着多少好宝贝。
后背和腰忽然都覆上一片热源。秋玄度从后将她拥住,用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小师姐,你结丹了,守得住清明本心,却就抛下了师弟我。你可知,你可知……”
不知为何,他没再说下去了,只是语气中怨气颇重,泄愤似的在她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你……”
眼见谢瑶真回过头,目带嗔意,朱唇欲启就要斥他。他眼睫一抖,俯首含/住她的唇,将她那些不中听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柔情蜜意,引逗春/光漏泄。
秋玄度琢磨她更喜欢人畜无害、温柔解语的小师弟,便总扮得乖顺,与她轻偎低傍。知道她喜爱好颜色,恰好他也知道自己生得好,便卖弄他那无限风情,以为总能引得她情窦渐开,目成心许。
偏偏几番携云掣雨,温情脉脉,再亲热的话也说了,再亲密的事也做了,她还是牢锁心房。
不肯动心,不肯惹情。只放任一具色身皮囊,寄与风月,无关情浓。
秋玄度恼恨她的无情,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彼此的处境都艰难,只求自己能在她心中留下一点点的位置。
他舔掉自己唇/瓣上给谢瑶真咬出的一点血,再度凑上前去,唇角弯弯:
“蛊毒还未解,请小师姐再赐教。”
谢瑶真喘着气瞪他,他兴奋地吻她的手指,吻她的手腕,吻她的肩,将头埋进她的脖子里,听见她说:
“所以,你早就知道、知道是我下的望月蛊了!你、你是魔宫中人,有常孛的传承,精通蛊术……偏偏、偏偏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骗我……骗我好苦!”
这控诉实在发于本心。秋玄度一个激灵,连忙去觑谢瑶真的脸色。
却见她脸色涨红,目光有恼无恨,带着几分羞意。
想是并不在意他魔宫出身的身份,只是想到前两番她自己变着法儿、编着谎地主动引诱哄骗他,他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偏偏看着她那样,一时羞恼。
于是秋玄度大为放心,眼角眉梢也染上喜意,嘴里却道:
“原来小师姐是想让玄度做个懵懵懂懂的师弟,好叫小师姐欺负。”
于是在谢瑶真震惊的目光中,他将已经有些凌乱的衣衫欲解不解地挎在身上,“知情识趣”地拉过谢瑶真的手,咬着唇道:
“师姐,玄度感觉好奇怪……这是,这是怎么了?这里……好热,师姐,师姐……还请师姐教教我……”
谢瑶真面红耳赤,扑过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哪知他脚下使了个暗劲,轻轻一绊,谢瑶真就被他伸手带进怀里,坐在他腰上,倒像是她主动要这般似的。
她气得使了力,他闷哼一声,掐着她的腰,更热烈地吻她,声音沙哑道:“小师姐,好师姐……更用力些。”
由此驰魂宕魄,神摇目眩,骨肉/色魂皆飘然远翥。
谢瑶真的眼前仿佛就只剩下秋玄度那一双漆目,在这不知名的密林深潭中,成就一番迎风待月的好事,消解跗骨的毒痒,浇息少年的情热;用一时无需承诺的甜言软语,眷眷绵绵的柔情绰态,似鱼如水,短暂地冻住春日将融的冰,留待他二人一时栖身。
谢瑶真困倦睡去,见秋玄度又要替她运转合/欢功,也没再阻拦。
这次刚见面时她就看出他已成功筑基,他既然愿意做她炉鼎,她也用不着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
睡梦中满怀心事,只觉得随着小舟飘飘荡荡、浮浮沉沉,谢瑶真也睡得很浅。脑子里千头万绪理不清,好像漫天的繁星转来转去,最后都只呈现一个秋玄度。
丹田那处暖意融融,秋玄度在帮她引导阳气归根。
兜兜转转,竟还是练了合/欢功。
等等……
她从来没想主动练这功法,催着她一步步实践的,除了系统,就是秋玄度。
从前没有在意,今日忽然惊悟。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他
也知道自己灵府中有东西,虽没点明是系统……
谢瑶真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秋玄度一愣:“小师姐,怎么了?难道哪里有不适?”
秋玄度正握着她的脚,按太溪穴。他已经穿戴整齐,她的脚趾抵在他腰带的金饰上,那镶嵌的雕鸾玉石沁凉。她微微蜷缩了脚趾。
她这才发现他衣着打扮比在太虚宗时贵气了不少。虽也是红衣,却料子顺滑,暗纹隐隐。
难道他在阴阳圣宫中身份还不寻常?
魔宫覆灭已久,就算有些漏网之鱼,也是乌合之众。魔修不比这些仙门弟子团结,他们内部常常争斗不休、杀伐不止。当年魔宫势大,全然仗着常孛威倾一时,以元婴中期巅峰的实力,大权独揽,魔众不得不服。
常孛死后,魔宫也如土鸡瓦狗般解散,剩下的根本不足以再复圣宫,也无心再复圣宫。
各人只顾着自己逃命,谁也无心再竖起圣宫的旗帜,与谢容远为首的仙门对抗。
这也是为何常孛重新现世后,急着恢复修为,而不是招集魔众重建圣宫。
谢瑶真今日有心要将秋玄度的底细弄明白,望着他那黑黝黝辨不出底的一双眼,问道:“你今日怎么会在这潭水里?我自己都是无意间掉进去的,难道你预先知道?”
秋玄度支支吾吾,道:“小师姐,我说了你别生气,也千万别疑心。”
谢瑶真心道,就知道你藏着坏事。这生不生气、疑不疑心,还得看你究竟办了个什么事。
她不动声色道:“你说出来,我自然不疑心,又谈何生气?”
秋玄度手一摊,储物袋中飞出一只木雀来,叽叽喳喳,宛如真正的鸟儿。
谢瑶真一愣。
她研究过《噬心诀》,自然也能看出这是一只傀儡。只是操纵傀儡需要强大的神识,非结丹修士不能驾驭。
难道秋玄度和顾容宁那般,主修的是神识类功法?
若是那样,也说得通他为何能瞧出自己灵府中有东西了。
只听秋玄度说道:“我让这只鸟儿时时跟着小师姐,我就能找到师姐了……”
谢瑶真双眉一竖:“你监视我?!”
倘若他一直监视着自己,而自己没有办法觉察,那她每月出入金缕楼,他也能知道?
恐怕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假千金身份。
眼下他和谢容远站在了对立面,还没有理由暴露她。只怕夜长梦多……
谢瑶真这厢暗暗心惊,却忽然觉得怀中一热,秋玄度抱着她的腰滚了进来,乌眸含泪,眼尾熏红,极尽委屈:
“小师姐,你说了不生气的……”
他长发未挽,如乌绸铺陈谢瑶真膝头。明明身量颀长,偏要这样撒娇,惹得谢瑶真憋不住笑意。
她伸出手去抚摸他手感顺滑的头发,笑吟吟问道:
“小师弟,你和龙伯遮是什么关系?”
秋玄度蓦地顿住。
“你潜入太虚宗,接近我,可是受他指使?”
她虽笑着,抚摸他的手温软缱绻,眼角眉梢尽是柔情蜜意,但那语气却冷森森,令秋玄度觉出一股寒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