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玄度一时结巴起来:“小师姐,这……”
谢瑶真剜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秋玄度蔫坏,总装出一副面皮薄的纯良模样,半哄半钓地,就将她骗上他的贼船了。
飞舟本行驶得好好的,刚刚那股气流和颠簸,说不定就是他的杰作呢。
于是在秋玄度躲闪的目光下,谢瑶真故意松了衣襟,解了系带,任好好的上衣半松半垮地挂在臂弯上,露出莹白如玉的臂膀,两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半圈半搂住他的脖子,手指玩着他的发。
谢瑶真的眼神意味深长:“怎么了?不敢动了?这不是小师弟你期待已久的吗?眼看着我这个师姐没修为了不中用了,就可以任你摆弄了?”
她语气不善,秋玄度立马慌乱起来,原本圈着她腰的手臂也僵直不敢动弹了,视线更是无处安放。
他呼吸急促道:“小师姐这是何意,我,我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
“哦?”谢瑶真一撇嘴,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语气却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
她不急不徐地抚摸着秋玄度手感极好的头发,挑出几绺发梢摆弄,在他下颌轻轻扫画。
秋玄度半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声哼道:“小师姐……”
谢瑶真笑了笑,眼如星眉如月,分明是粲然开颜的表情,语气却阴阳怪气:“是啊,小师弟当然没有半点不敬。只是若不给师姐一点下马威,师姐怎么会凭他做主、对他听之任之呢?”
秋玄度一惊,刚才那点旖旎心思也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要赌咒发誓地为自己辩白,却又被谢瑶真先一步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她状似哀怨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泣涕如雨地控诉道:“唉,也怪我自己不中用。没了金丹,丧了修为,还不是任师弟——”
她拖长了音调,用另一只手颇重地戳了戳他的胸膛,道:“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秋玄度的胸膛急剧起伏,一把握住她的手指,急得眼圈都红了,着急忙慌地开口道:“小师姐,天地可鉴!我没有半分趁人之危的心思!我刚刚、刚刚……”
谢瑶真眼皮一掀:“刚刚怎么?”
她原本按在他唇上的手指重重地揉过他的唇角,像是有心要泄一泄心底的恼意,直揉得那唇/瓣充血艳如桃花。旋即她又凝睇着他的唇,如同安慰,轻柔地抚了抚,手指缓缓离开他的唇半寸,像是在鼓励他说出真心话。
他下意识地想追吻她的手指,却又忽然回了神,僵住。
谢瑶真眉微挑,凝眸望着他。
秋玄度眼尾通红,竟滚下泪来:“对不起,小师姐。刚刚那股气流……是我耍的把戏。”
他一骨碌跪下去,趴在她腿上,抱着她的腰哭道:“小师姐,是我错了,是我糊涂。我只是想小师姐能完完全全地、放心地依靠我,并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小师姐……”他抬起脸来仰望着她,用那双乌亮水润的眼眸巴巴地凝睇,“求你原谅……”
“嗯?”谢瑶真不置可否,只微微哼了声,目光下移。
秋玄度顺着她目光望去,但见她刚刚就已挂不住的衣衫被他蹭得七零八落,她没穿中衣,因此一件牙白绣兰草的小衣露了出来,同肌肤一起,如流淌的雪水,随呼吸起伏,晃了他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秋玄度慌忙闭眼,脸红到了脖子根,七手八脚地将那件紫色的上衣盖在她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唉。”
秋玄度听见谢瑶真叹了口气,心里立刻慌得不行,害怕她真的动了气,从此不理会自己。
偏偏他此刻怕再激得谢瑶真动怒,不敢睁眼,也不敢再有其他动作,更怕她在飞舟上逞强,真的受了伤。
秋玄度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他心焦火燎之际,忽听谢瑶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在换衣。
秋玄度低着头,不敢睁眼,涨红了脸,试探道:“小师姐?”
见他急得搓手顿脚的,却仍不敢忤逆她,谢瑶真换好衣裳,才赞道:“这才乖呢。”
秋玄度本害怕谢瑶真因为自己的小伎俩厌了他,焦得腹热肠慌。此刻骤然听她这么说,语气里没有不喜,才稍稍心安,松了眉头,只是还不敢睁眼。
谢瑶真笑道:“好了,我准你睁眼了。”
秋玄度眼睫一抖,那上面挂着的莹莹泪珠便滚了下来。他颤巍巍睁开双眼,见一身紫衣的谢瑶真笑盈盈望着他。
他手臂僵在原地不敢碰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师姐原谅我了?”
谢瑶真不回答,只将脸凑近了,像要数清他的睫毛般,打量着他:“委屈了?”
秋玄度一怔,垂下眼睫:“师弟做错了事,不敢委屈。”
谢瑶真笑了笑,用温热的指腹替他抹去眼角的泪:“别哭啦,我最见不得你哭。”
秋玄度呆了呆,受宠若惊般,望着她,竟一时忘了说话。
谢瑶真眨了眨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是什么心肠很硬的人吗?”
见他仍呆怔着,谢瑶真往前挪了挪,靠进他的怀里。他身子一僵,手欲搂她,却又怕冒犯。
下一息,谢瑶真主动牵过他的手,圈过自己,道:“我有点冷,但是你要再给我裹毯子的话,我又不能自由活动了。你说该怎么办?”
秋玄度一滞,然后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兴奋得浑身颤抖,紧紧拥住她,流泪道:“小师姐,我怕你不要我了。”
谢瑶真将下巴搁在秋玄度的肩头,抱住他,一手玩着他垂在背后的发,心中坏心思顿起,
于是她慢悠悠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还可以给我用保暖用的暖温咒哦。”
闻言,秋玄度一僵。
谢瑶真“扑哧”一笑。
“逗你的。”她手指在他的脊背上轻轻安抚,感到他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时,她的手指摩挲着他脊柱往上,捏了捏他的后颈,“我不会弃你而去的,小师弟——
也请你不要弃我。”
秋玄度浑身一震,急忙握着她肩,直视着她双眼道:“我当然不会弃小师姐而去。”
旋即,声音有些哽咽:“也多谢,多谢你……给我承诺。”
谢瑶真拍了拍他的脸,微笑道:“好了,别哭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坐着,将钗环首饰一应取下,拆开的乌发如瀑,尽数披散下来。
她背对着秋玄度说道:“帮我束个干练的款式吧。我想我们快到西阳山了。”
“好。”
秋玄度取出角梳,全身贯注地为谢瑶真束发。
远处,西阳山巨大的阴影如簪刺入云霄。飞舟不停地向上攀升,秋玄度怕谢瑶真身体不适,又喂了她几颗丹药。
秋玄度一边束发,一边说道:“小师姐,西阳山高四万八千丈,阴莲在它顶上,我们必须飞到顶上去。若你有什么不适,一定告诉我。”
谢瑶真道:“嗯,我知道。”
飞舟已经飞到了云层上空,远处的西阳障岭,一层巨大的五色光晕在静谧地浮动。
那便是大名鼎鼎的,隔绝了九州大陆与西阳山脉以西的灵气屏障。
感受到秋玄度为她系好了发带,谢瑶真忽道:“你说,我们取了阴火,去哪里好?”
秋玄度给她束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其余的碎发也编成了细细的辫子,用银环束了,编入马尾中。他一边整理她的头发,一边道:“和小师姐一起,去哪里都好。你不是一直想和你姐姐一起吗?”
她沉默了。
谢瑶真的背影在飞舟中显得有些萧索。她顿了顿,道:
“我确实很想和狗儿姐长长久久地在一处。但她天赋所限难以修仙,也确实只想做个凡人。我与她前路殊途,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凡间为她铺好路,任她在俗世中磨练打拼,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忽然,她话锋一转,转过头来,握着秋玄度的手道:“倒是你,小师弟。谢容远不想放过你,天南海北地派人搜寻,我们又该去哪儿安身?”
不等秋玄度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嘟囔道:“不过,九州四海很大,就算是三仙门也不能只手遮天。那么多散修,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四海之中么,若海妖兽太多、渊海气候太恶劣、荒海灵气稀薄……倒是悯海,海岛众多,不少散修聚集,听说还开了海市。”
谢瑶真喋喋不休道:
“若那海市不错,我倒可以在悯海上做些买卖。前些日子二师姐修《符箓大全》和《符箓全解》时,我抄了一份副本。据说九州四海的符箓,没有不包的。等我恢复了修为,制些符箓去卖,也能糊口。这样想来嘛……当散修,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高兴了,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面色也红润起来,唇角上翘,眸粲如星。
秋玄度只觉得内心软得一塌糊涂,也由衷地笑起来,拢住她的手道:“那也很好。我还有些炼器、做阵法的本事,在悯海,说不定能同你闯出一番天地呢。”
谢瑶真愿意将他也计划进她的未来里,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如果可以,他也想同小师姐一起,踏踏实实地修炼,携手飞升。
可是……
秋玄度眉心微蹙。
当年陷害顾容宁、背叛仙门,致使秋氏满门惨死的真凶——那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扈容嘉”,还没有半点消息。
处死真凶,是苦弱水的遗愿,也是秋玄度信誓旦旦立下的魂誓。
真凶一日找不到,他便一日不能结婴……直至亡于心魔。
“秋玄度?”谢瑶真捏了捏他的手,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啊……没事。”秋玄度这才醒神,换上奕奕笑容,牵着谢瑶真道,“小师姐,你手真冷——
我还是给你施个暖温咒吧,西阳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