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自嬷中女误入凶案现场 > 14. 第 14 章
    “真好啊,原来,你——还会愤怒。”

    武泉看着身下的女人,没从那黑洞里看到狰狞的脸孔。

    空空如也。

    武泉好像把自己的心丢进去了,失重感牵扯着她的喉咙,血液都在逆流。手上力道更甚,无端透着一种溺水求救的癫狂。

    却显出无以为继的虚弱。

    女人感知到了。

    墨玉样的珠子轮到眼眶最底,武泉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白,其间璺隙遍布,渗出殷红,可怖,倒出一个影,白面、盘发,表情可怜无助。

    武泉见那脸万万千千,竟不知还能这样摆布五官,一时怔住。手下失了气力。

    女人一动不动,似乎头悬在窗外吹吹风也叫她惬意。

    甚至还阖上了眼。

    许是累了。

    武泉见此,心头涌出难言的辛酸苦楚,那深陷的眼窝浅浅盛着月光,只像被银霜刮去一层软肉,剩下干瘪的瘦皮。

    竟与记忆中的一人重合。

    呼啦,像惊飞的鸟雀,武泉缩回手,背在身后,重重呵出一口气,又抖着将两手抬放到自己眼前,落下成串的水珠。

    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想。

    身体里流着那样不堪的血啊!

    天大,地大,哪里又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处呢?

    武泉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踉跄到旁边窗口,猛地拉开玻璃,风拍打在脸颊,是惩罚更似宽恕,解脱与自由的清香顺着肺叶流淌进每一个毛孔。

    “三句话,让一个女孩为我献上一条命。”

    这样的污糟绝不是风送进耳朵里的。武泉一只脚踩在窗台上,绿萝下垂的叶片不幸,绞拧出腥腻。

    女人细细的窃笑传来。

    武泉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扭过头去看。死海也无法放弃波澜。

    林芝润交叠起双腿,双手撑起身子,高跟鞋不太合脚,晃荡,像被天狗啃咬过的月亮。

    察觉到女孩游移的视线,林芝润笑得愈发开怀,甚至将头偏贴在玻璃上,发丝凌乱,勾缠在眼角,斜支出唇边。

    女人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有道抹不去的什么,飘啊飘,看得武泉抓心挠肝,恨到一步跳下窗台,伸手就去捉那游曳的蒙蒙。

    女人的话终于止住了。

    代价是一个别扭的温热,轻吻在女孩儿指尖。

    武泉静在哪里。直到心脏传来钝痛,血液怠懒,细流慢弱,急速压缩的泵,功率拉满,清楚的杂音呜鸣,嗵嗵嗵。

    不合时宜,武泉想到,心脏是不会感觉到痛的。她书上看到过。

    凡思种种迅疾如风,更电闪雷鸣,惜寂寂无她人知,便盖不住那噪响。

    原是机器坏掉了。

    需得找专业的人来修。

    林芝润的头一点点用力,推着女孩儿的手,啵,其实没有任何声音,女人只向后倚了倚,就分开了。

    就这样,分开了。嗯。武泉想。轻轻垂下手,整个臂膀连着脖子后背,都刺刺的。指尖抽了抽,武泉锁定了女人的眼睛,对着,悄悄将手藏在腰后,食指和拇指,捻了捻,揉了揉。

    捻了又捻,揉了又揉。还是麻。可惜武泉不会骂脏话,只红了躲在发里的耳朵尖。

    “还是个小女孩儿呢,脸红了吗?”

    躲避,下意识,思考,很合理。

    被女人扭正,白的指头摁在武泉的下巴上,压出一个坑。

    “自尊心被用在这种地方吗?”

    眉头,动了动,还是平平的,垂着。

    “你做任何事都是深思熟虑的吗?包括今天放手一搏的越级汇报?”

    呼吸打在女人的腕子上,又扑回鼻子里,香,武泉不喜欢,就一厘厘地吸,一丢丢地吐。

    直到嘴巴里满是女人的气味,才后知后觉,挣开了女人的手。

    “看起来是个喜欢反思的小姑娘,那是不是很后悔啊?”

    盯着脚尖的时候,武泉有过担心,习惯胜过一切,侥幸更是得逞。

    “如果让时间倒流的话,最想挽回的一定不是今天这件小事吧,如果有了要死去的理由,就一定有活下去的原因啊。”

    鼻子,似乎不太好用了,被熏坏了吗?呛了一口气在嗓子眼的武泉想。

    还是压不住,咳嗽出声,越来越响。

    林芝润越过单薄身影看向办公室,了然,“就你一个人?”

    没办法回答,武泉单手捂着嘴,咸腥取代了其他,填满口腔。另一手的指肚微微发烫,女孩儿无法,只能用指甲一遍遍地掐,不至于自顾不暇。

    “确实在被欺负呢。”

    才直起腰的武泉忍不住捂向侧腹,她预感自己要岔气。

    “人都是这样的,”林芝润摊开两手,“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搞砸什么事情。”

    想了想,女人接上一句:“自以为的。”

    “搞砸了的事情,也是我在承担后果,没有到自以为是的地步。嗬……”

    “不是哦,人家才没有说是自以为是地搞砸了某事~”

    悬在半空的两手划出桃心的下半圈,会合在武泉的脸颊。

    被轻轻地捧起来时,武泉闭了闭眼,心道:“果然如此。”

    “人家说的是,自以为做了一件,不经思考,最后搞砸了的事。”

    “有什么区别?”武泉开口反驳。还是第一次呢。

    女人歪了歪头,亲亲热热,贴上来,“亲爱的,那怎么会是头脑一热做出来的决定呢?”

    武泉不太习惯,却避无可避,于是扩大的眼瞳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一切,在她以后的人生里,仍不时被拿出来翻阅。

    “明明是赌上了一切的孤注一掷!”

    “命运,不是对谁都像对我一样,呵护疼爱的。所以总有人想要发起挑战,似乎抗争,就能获得,她们生来就不能拥有的东西。”

    武泉觉得这些话是被唱出来的,应该放在音乐剧里,被她这样的耳朵撷取,是种亵渎。

    呵,好命啊。

    对,是我不配。哀伤这种情绪,连影子都不曾出现。武泉看着女人,欣赏这场表演。

    如果拒绝,戏应该就接不下去了吧。可为什么要让她不爽呢?就当自己是块木头吧,总也能让别人好过一些。武泉想。

    “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做出相应的行动,然后,果不其然的,失败了。

    ”

    女人嗖地抽回了手,冰凉仍残留在武泉的皮肤上,蹭上湿热的海风,像挨了两个火辣辣的巴掌。

    这次,没有低头,武泉等着戏后的谢幕,她也贡献了一点吧,她想。

    “所以人就该知道,要有自知之明了。”

    听到了,学到了,武泉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点头的当口,女人图穷匕见:

    “蠢货!既然有了要抗争的勇气,怎么敢一次失败就放弃?”

    脖子梗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明所以,不知所云。

    只见女人一步步,劈开风,掀起浪,瘦且高的身体如没有鞘的利剑,寒光一闪,便破开人的肚腹,掏出心肠。

    “如果不用尽余生所有的时间来尝试,你怎么敢坦然相信,你命里,没有你想要的?”

    晖晖煌煌,分明月明星稀,武泉却瞧,正是如日中天。

    讷讷不能言,甚至不敢斥之荒唐。只那糟心的坏泵,愈来愈响。

    哒,正是这一声,女人站定,武泉身前,一张素面风霜染,两汪寒潭孽欲攀,丹唇轻启野火点,顷刻间,天地茫茫,干干净净,只有声音若铜钟唱鸣,袅袅汤汤,荡气回肠。

    “认命的人,就算争,也是佛祖保佑,老天赐福;不认命的,争,就都是我自己应该的,我管你想不想给!只看!”

    “——我——想不想拿。”

    女人低垂的脸,罩在武泉正上,恰如菩萨低眉,却是金刚怒目。

    武泉听到自己在发抖,不只是声音,“就是不给呢……”

    一声呜咽,再也吞不下去,嚎啕起来,竟也无休无止。

    也许她并不想得到任何回答,武泉知道,自己只是太累了,太委屈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你凭什么说祂不给?你想死是因为常庭吗?你想死是因为今天的汇报没让礼司鸣看到你重用你吗?你想死是因为你掐了我的脖子想把我推下去吗?”

    “别开玩笑了,你就是个想死的胆小鬼。”

    “凭什么这么说……”

    武泉觉得自己在嘶吼。其实更像幼兽濒死时呼唤母亲的哀咽。

    “对啊,我没资格这么说。”

    好温柔,害得武泉的眼泪更凶,因为都被轻轻抹去,爱怜依依。

    “那你呢,你要说什么,才能被这个世界看到呢?只有去死吗?”

    摇头,摇头,摇头,武泉都能听见自己脑袋里的水声,终于,她把自己晃倒了。

    被抱住。了。武泉咬着下嘴唇,声音还是穿透了一切。

    林芝润叹气,轻轻点在女孩儿的唇瓣上。

    “乖乖,这样伟大的力气,都用来伤害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个纸老虎般的——世界呢?”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别说了……别……”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块儿,囫囵撬开唇齿,目的地是哪里?武泉觉得自己又脏又丑,没顶的悲伤叫她生发出结束一切的妄念。

    “为什么是你去死,常庭却要活得好好的?”

    “杀了他,好不好~”

    武泉耳边,魔鬼,轻轻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