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自嬷中女误入凶案现场 > 12. 第 12 章
    空荡荡的过道,洞开的窗子里,有风呼啸,而过,不留一丝踪迹。

    女人蹲下身子,飘忽的黑发刮擦过小腿,细碎的痒。红色高跟鞋弓起整个脚背,瘦伶的骨支出来,纤薄的皮撑成了蹼。

    她捡起什么东西,随后朝前走去。

    哒、哒,声音不紧不慢,回荡着,满溢着,敲击着两侧的墙壁再被抛掷到另一侧,永无休止,似奏歌,低吟浅唱,毫无变化的旋律重复再重复,交叠再交叠。

    吊诡。哀哀的。无法挣脱。

    整齐排布的双开窗户里,女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显现,框住那如墨的长发,惨白的侧脸,和丧服一般浓黑的衣裙。

    她,是谁?

    远处遥望的男人突然矮下身子,藏匿进苍苍的浓阴中。

    耳膜的鼓颤如蚊蝇扇动翅膀,弱、细、嗡鸣,不休,反胃与厌恶冲破喉咙,灌满大脑。

    眼睛不受控地充血,发红。

    该死的条子!

    心脏激越得像是要挣脱胸膛。无声的警铃轰彻。恐惧催生出杀意。

    没有办法了。

    男人紧握手中的刀。鲜血被他攥在掌心。

    太阳,半分钟前还欢腾着,誓要将温暖与光明播撒进每一寸土地。

    也照不明这样的角落。

    无能为力,低垂,远远挂在西边,渐渐黯淡下去。

    幽深,瞬间,肆虐整个桑茗岛。

    窗台边绿植分明郁郁葱葱,偏拉着冗长的影,条条垂落的叶瓣细瞧竟与鬼爪无异,谁来作怪,摩挲的沙沙响,引着注意,略过的白墙上影子静静绕缠,乱作一团。

    分不清,幽啊,暗啊,鬼啊,怪啊,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啊?

    安静里似乎孕育着什么,比黑暗更让人恐惧。

    高跟鞋的声音成了这无尽走廊里唯一的救赎。

    只太过呆板,便于解脱中孳生出一种新的恐怖。

    真的是一个人类在迈着步子吗?

    喀哒——

    什么?声音,新的,不那么特殊,应该感到惊喜吗?

    哒、哒、哒……没有停下,那个人……

    滋——拉——

    是电流声!

    渴盼的光芒在下一秒洒向大理石地砖。

    灯,亮了。

    看清了,那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摆动间,砸在地上的影子都是浓郁的干涸。

    踩着它的是一双比死尸还白的节肢动物般的腿。

    惨烈的对比下,忽地,生出几分残忍的快意。

    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好像夕阳落下时的晚霞,大片大片的靡艳,供人赏玩罢了,又怎会惧怕第二天的太阳会因这异彩而拒绝升起呢。

    不知为何,站在开关旁的武泉别过脸去。

    女人仍款款地行,鞋跟轻巧地打。

    即便没有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仍能通过感官得知她的妩媚。

    妖精。

    若带着这样的臆想,而饱含期待地注视着一步步靠近的她的话——

    无趣。

    人怎能每一步都那样匀亭?便是精妙无双,也不过尺规转世。

    何况那张脸远称不得貌美。甚或青春都距她很远了。

    伴着嘲讽或叹息一同脱离身体的,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对某种珍奇端丽的,敬畏。

    气质,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就是再怎么仪态万方,摆在这张脸上,也不过是在大街上铺一层塑料卖古玩玉器的街头骗子,罢了。

    就算那碗真是青花瓷,又能怎样?

    优越感,便油然而生了。

    夹杂着些莫名其妙的打量,好像那是个想把自己摆上货架的破烂似的。

    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开口了。

    “喂,你是干什么的?这么晚还在警局走廊闲逛,作死也不挑个好地方,扮鬼还特意跑到警察局,怎么,想进局子里享福啊?”

    常庭语气刻薄,显然,他已经不记得刚不久在礼队办公室的一面之缘。

    武泉却还是记得的。但她不想说话。她被常庭叫到办公室外的时候,就知道要被怎样为难了。她心情很糟。

    桑茗岛的天气好像都是这样的,白天风和日丽,夜晚静谧诡异。

    空旷的沙地,密匝的丛林,高险的山崖,汹涌的浪涛。

    武泉在来到这里上班之前,一直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喜欢这里。

    上班后就更无法理解了。但却接受了。

    就像接受考试、笔试、面试进来后却只是一个签了劳务派遣合同的辅警一样,平静地,顺从了。

    还能怎样呢?

    她只是个父亲烂赌,母亲早逝,上大学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的,无法通过政审,只能钻劳务空子的,普通人啊。

    即便如此,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还是差点被父亲的一句话搞砸。因为还要正常走政审和公示的流程。

    武泉以为自己已经支付了代价,削减不止一半的工资、待遇、福利,她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她的成绩真的很好很好,她的优秀早已被所有考官看到。

    太天真了。即便是桑茗岛,即便是永远无法转正的辅警,也是要走关系,递红包的。

    是常庭帮了她,只用了一句话。

    惴惴不安的少女在那一天,晚上,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在怀里揣了一柄小小的水果刀。

    然后抱了个筐,走出常庭的办公室。

    洗着男人臭气熏天的内裤的时候,少女先是笑了,然后大颗大颗的水珠落进盆里,激开一朵朵水花。

    不巧,偏这时,嘴角丝丝的凉,一瞬,而逝,却让武泉腾地站起来,膝盖带翻了水盆。

    好在,好在,只是鞋湿了。

    将脸放在水龙头底下的时候,女孩后知后觉,反了方向,流过已无知觉处的水还淌在唇瓣上。

    怎么办呢?

    向来很聪明的女孩在那一瞬间想,把这个世界都颠倒过来,就好了。

    可最后也只能在嘴上打厚厚一圈肥皂泡,然后调转身子,继续冲。

    武泉很想把那双被脏臭内裤水浸透的鞋给扔掉。

    没舍得。

    晾完所有衣服的女孩仰望着深邃的星空,耳边是怪叫不休的凄风,说了一句话:“不能哭,脏东西会缠到眼泪上。”

    可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沾上了,就洗不掉了。

    武泉来到警队半年,常庭就越级晋升,成了礼队手底下的副手。

    可谓是春风得意啊。

    也就越发要打压这个得力的保姆,最好把她训成脚边的一条狗。

    常庭时常得

    意自己的手腕。

    可今天,头一次,常庭觉得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他不确定这条狗有没有狂犬病。

    也不能去打狂犬疫苗。

    干等。

    常庭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所以他把武泉从办公室里喊出来。

    然后被林芝润的高跟鞋骇了一跳。

    不得不承认,武泉开灯的那一秒,常庭有种想抱住她痛哭的冲动。

    不单单是被吓到,常庭怎么说也是个一线民警,到底办过几场案子,没那么不堪。

    只是他的事真被查出来,要掉脑袋的。

    可问题是,查得出来吗?常庭觉得也不一定。

    这次的命案和他的事有点关系,但没什么大关系。

    就怕武泉,真灵光到顺着萝卜带出泥,硬扯出他的关系,那他就彻底没关系了。

    谁也保不了他,就算他亲哥是海边小镇的警司也不行,常庭知道。

    问题是——武泉,究竟,知不知道。

    常庭没傻到直接问,但也没想好该怎么试探。他就是害怕,必须有所行动,整出来点动静,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他确实是安静了,把人叫出来,怼了路过的林芝润之后,常庭的嘴巴就像死了的蚌一样,再张不能。

    徒留武泉在心里把洗内裤,晾袜子,被抢功的小剧场轮着番地演。

    已经做好熬夜加班整理资料的准备的武泉决定抢先出击,至少能让耳朵少受点罪。不想,却见林芝润笑得灿烂,拉住了常庭的胳膊。

    心里的问号还没来得及往外冒,余光就见女人往男人裤子上摸,似乎硬了一块。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武泉尴尬地移开视线。

    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会真觉得常庭有资格收监傍晚在警局走廊散步的报案人吧?

    什么脑回路啊!

    再说她还在现场呢,能不能避着点人啊?

    武泉双手绞紧,眼睛落在上面都似打了结,难分难舍。

    窸窸窣窣的气音灌进耳朵,她浑身不自在,汗毛簇簇丛立,集结号似乎在耳边拉响,催得她脚趾扣地,几欲先逃。

    又担心被常庭挑刺。只得钉在原地。

    尽可能做到不听不看不感觉的武泉这里,时间真是漫长。

    可林芝润只不过搭在常庭耳边,说了一句话。

    “常副队,侯队的手机落下了,您帮我还给他。”

    语毕,林芝润对着还没她高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俏皮。

    哪怕是再没心思,常庭仍冒出来这么一句。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打了个激灵,暗道晦气,常庭掏出手机,看到号码时不以为意,点了接听,“谁啊?”对面声音入耳,才转过味来想起女人说的话。

    侯平第一句话说得细声细气,不想竟是个男的接的,火气腾的起来,也不管那声音熟不熟悉,直接问:“你偷我手机?”

    好大一口锅,常庭只觉得天要塌了,立马弯腰蜷身,毕恭毕敬:“侯队,是我啊,小常。”

    侯平眉毛一拧,管你小肠大肠,开口就要骂,到底还有几分神智,反应过来,语气仍然不善:“你从哪找到我手机的?”

    “一个女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