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运泽第一次见到小唯哭的时候,她脸上也烙了个巴掌印,不例外,也是姜月华打的。他当时回想起自己与小唯初次见面时对待她的恶劣态度,良心不安到恨不得也往自己脸上来一巴掌,跟一个小孩甩什么脸色摔什么门呢?太不是东西了!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给自己来一巴掌,而是给了小唯一颗巧克力,一颗白色的牛奶巧克力,甜得不像是巧克力。
虽然不能止痛,但至少能让她的心情变得好一点,让两人的关系包括她在这个家里的生存环境也变得好一点。
可眼下的情况给一颗巧克力显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不符合他如今年纪的认知,于是连安慰的话都没说几句,就挂断电话把徐至凯的联系方式发给小唯。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姜若唯跟徐至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循着他的建议去行动。他告诉她,如果要上法院起诉,光有录屏还不够,原视频链接和章黎的聊天记录包括当天拍摄的照片或视频都要整理出来当证据,于是她突然想起章黎送给她的衣服还落在玄关柜上,于是开门出去拿。
可走到玄关口却不见装衣服的纸袋,往客厅里打量了一圈也没有,那只能是被姜月华扔掉了。她不顾姜月华循声而来的尖利责骂,踹掉拖鞋跑出去,乘电梯下楼跑到小区内的垃圾集中点。
幸亏垃圾房不是封闭的,清运时间在每天早晨,扔掉的时间又短,还没被其他居民扔的垃圾覆盖掉,她打着手机灯一个个找过去很快就找到。可姜月华扔衣服时仿佛预料到她会把衣服捡回来,刻意把衣服从纸袋里倒了出来,和那些湿的脏的臭的混在了一起,纸袋也给撕破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此刻又流了出来,整个人被垃圾房里积腐的臭味包裹着,胃里一阵阵翻腾,强忍着恶心将衣服一件件捡出来,抱在怀里,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单买了个大号购物袋装进去,塞在自行车前框,去找章黎。
章母过来开的门,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显眼的巴掌印,吃惊地问她怎么了,急忙把卧室里的章黎给喊出来。
姜若唯给章黎看了视频,把事情跟她说清楚,章黎先是把白天那老太婆臭骂了一顿,然后看着姜若唯被弄脏的衣服问:“你今天晚上在我家睡?”
姜若唯点了点头。
章黎又说:“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拿衣服,这事也急不来。”
“我身上是不是很臭?”姜若唯揪起衣服凑到鼻尖闻,闻起来仿佛刚才整个人都栽进垃圾桶里了似的,在便利店买购物袋时收银员不光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还紧抿着嘴唇憋气,摘了个购物袋直接送给她,说不用付钱,只为快点赶她离开。
“是挺臭的,那些衣服不要了,我给你换干净的。”章黎指了下那袋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脏衣服,回房去给她拿换洗衣物,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姜若唯离家太久,章黎一走,姜月华就给她来了电话,她不接,只发了微信告诉她明天再回去,然后就打开飞行模式,不管她再给她打几通电话或发任何消息,一头钻进淋浴间。
章黎给了姜若唯一条没穿过的内裤和一条设计得很简洁的沙滩裙。
姜若唯洗完澡换上以后便爬到章黎床上,拿湿巾擦干净手机,屏蔽姜月华发来的信息,继续和徐至凯沟通。
收集完证据,下一步就是投诉视频防止进一步扩散,可再点进去时却发现视频已经下架了,于是干脆投诉账号,附上证据和保留后台数据的要求。
解决完这些,章黎陪姜若唯去了趟辖区派出所,回来的时候,章黎买了一大把烤串当夜宵。
在餐桌上,姜若唯继续和徐至凯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做。
碍于国庆假期结束,她就要返校,且法院双休日不办公,她无法及时跟进案件,所以她打算直接和徐至凯签订委托书。
徐至凯却说:“没必要,你可以让家属代理。”
“家属?”姜若唯有些难为情地扭头看向正凑在自己手机边上一边撸串一边认真听的章黎,险些被她的签子戳到。心里想着比自己年纪小的肯定不行,几个表哥表姐要么工作要么和她一样在上大学,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肯定也不行,外公外婆就更别说了,一大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文化哪里搞得懂这些,最适合的家属莫过于姜月华。
可姜月华会同意吗?会不会嫌她把事情闹得太大?
“朋友不行吗?”章黎指指姜若唯的手机,“开免提。”
章黎凑得很近,嗓门也不小,徐至凯听得很清楚:“朋友也可以,就是比较麻烦,要去居委会盖个章。”
“行。”章黎一口答应,也和徐至凯加上了联系方式。
隔天,姜若唯就和章黎拿上材料去了趟社区居委会,值班人员看过姜若唯的户口本,很疑惑她虽然父母离异,但好歹有个健在的亲妈在身边,为什么要把这事委托给朋友,姜若唯知道值班人员是嫌她事多,懒得帮她搞,于是拿脸上被亲妈扇出来隔了一晚上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卖了个惨,总算在国庆假期结束,负责人回来上班之后把盖了红印章的推荐函拿到手。
姜若唯返校时把章黎给她替换的干净衣服也带去了学校,返校第二天晚上,在宿舍里,舍长把约定好的五百块钱通过扫码付款的方式给了她,两人没加过微信,姜若唯起初听她让亮付款码给她还有些疑惑,因为她几乎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过她还是把钱收下了。
与此同时,方晓对姜若唯骨头里挑刺的恶意也随着假期结束再次开启同居生活后卷土重来。
一会儿嫌姜若唯洗澡时间太长,一会儿又嫌姜若唯打扫卫生打扫得不干净,一会儿又指责姜若唯带违禁物品——飞北京前收拾行李被方晓发现了卷发棒,当时姜若唯谎称没细看新生手册不知情,趁着国庆节顺道带回家,但她没带回家,方晓眼尖,返校时又被她发现。
“我又没在宿舍里用过。”
“你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不会用,不然你带过来干嘛?”
“休息日去找我男朋友卷给我男朋友看不行吗?你有意见?”不完全算撒谎,姜若唯当初带卷发棒就是为了国庆节跟着成运泽去北京演出准备的。
“你有男朋友?
”孙悦婷有些惊讶地插嘴进来。
“对呀。”姜若唯提高音调。
孙悦婷又说:“那你拒绝你那些追求者直接说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吗?何必那么麻烦找各种借口。”
这事要是真的该多好,姜若唯落寞地想。
方晓又横眉怒目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专门卷给你男朋友看,那就放在你男朋友那里啊,别连累寝室扣分好不好?”
姜若唯莫名很乖顺地点了点头,好声好气地说:“有道理,等我下次去找我男朋友带过去啦,你不用找辅导员,也不用举报我。”
“你什么意思?”方晓飞了一记眼刀过来。
“没什么意思。”姜若唯转回去继续敲编程题。
两天后的中午饭点,姜若唯和孙悦婷十分巧合地与许彧在三号食堂的同支队伍里碰上了,因为双方胃里的馋虫在这一天统一选择了黄焖鸡米饭,虽然本校区不只一个食堂有黄焖鸡米饭,但唯有三号食堂的最正宗最好吃,这是孙悦婷在同系学姐那儿挖掘到的重要信息。
同一个食堂遇到,于是干脆也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许彧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过几天周日晚上去LiveHouse看演出的事情。
“虽然都是小乐队,不怎么出名,但其实水平比某些名气大的乐队高……”接下去他就开始举例详细说明,许彧追人的功底很差,只顾说自己感兴趣自己想说的,不顾对方想不想听。
姜若唯不是个摇滚乐发烧友,她只对成运泽感兴趣,所以在许彧谈及其它乐队时,她没认真听,有些走神,她余光里感受到有两双眼睛正偷偷注视着自己,肢体动作看样子还不只注视这么简单,那是在议论,于是她扭头看过去,两名女生与她对上视线瞬间,立即躲开,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姜若唯后来回过神来的原因是从许彧嘴里听到了“漫游仑者山”五个大字,许彧说:“主唱兼键盘手难度是最高的,两只手同时弹两个不同声部,就像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术,一手画圆一手画方,本来就已经很难了,他还要唱,又加一个声部,三种不同旋律并行,还能不出差错,那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且摇滚乐队普遍主唱没专业学过,大部分唱功都很差,现场经常翻车,但仑者山主唱现场比录音室效果还好,你一定要去看现场,这票值!”许彧越说越激动,饭都没吃几口。
姜若唯轻柔地点点头,说:“左右互搏……那他是小龙女啊?”
许彧眨了眨眼:“他们主唱是男的。”
姜若唯坚持说:“那也是小龙女。”不然能是周伯通那个糟老头子吗?
好吧。
许彧妥协了,他想起自己老家那追星的小表妹,现在的女孩都喜欢改变男人的性别,有个词叫什么……泥塑。
“不过……”许彧突然话锋一转,“这人的才华吧还是要和人品分开看。”
姜若唯目光一凛:“什么意思,他人品很差吗?”
许彧挪了挪屁股,一副八卦样俯下身凑近姜若唯:“网上有人说,他搞自己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