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对歹徒的判决结果出来,对方已入狱服刑。楚欺雪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恢复,手臂渐渐可以活动几分。
只是,那天的事情,多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午夜梦回时,那晚的男生的脸却总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她需要一次次脑补和回忆贺兰律救她的画面,才能驱散这种恐惧。
虽然那晚最终什么也没发生,她却变得敏感多疑。
不敢出门,因为出门意味着危险。
外卖和快递,也都只让苏姨代劳。甚至要苏姨检查过,确认快递没事,才敢使用。
连续好几天,睡眠时长不足四五个小时,精神状态急剧下滑。
今晚吃了褪黑素,本想试着早睡,可稍微睡着不到半小时,便做噩梦惊醒。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状态,还是刚和夏凭舟离婚的时候。
如此反复几次,楚欺雪听到什么动静,有些烦躁地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有股特殊的味道让她敏感地捂住口鼻,想起那晚刺鼻的迷药。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回房间睡觉的苏姨见到她,也愣了愣。
苏姨问:“楚小姐,您又失眠了吗?”
楚欺雪不耐烦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
或许是刚睡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现在对一切人、声、物都很警觉。
她捂着鼻子,看向厨房的方向,问:“什么味道?”
“味道?”苏姨不解地闻了闻,想起什么,“噢,应该是中药材的味道。”
“我看您最近睡不好、起得晚,跟贺兰先生说过之后,他给了我一些安神的药材,让我拿回来给您炖汤喝。”
原来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楚欺雪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抚平些许,捂住口鼻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西医还懂中药呢。”
苏姨笑道:“甭管中医西医,贵的补品药材是对人好的,这总错不了。”
“更何况,贺兰先生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呢。”
“让他下次别买味道这么大的。”
楚欺雪睡眼惺忪地说完这句话,就回到了卧室,心头莫名愉悦了几分。
有的人嘴上不情愿把房子借给她住,实际上连她睡得好不好都这么关心。
躺回床上,本想再次入睡,可眼皮虽然沉重,精神却莫名亢奋起来。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啊!
一看时间,竟然不到凌晨一点。
这要是放在以前,属于早睡。
只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身体摇摇欲坠了。
刚刚原本觉得刺鼻的味道,此刻变成一股让人安宁的中药香。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画面,渐渐被一张深邃凌厉的金发面孔代替。
还是想见他。
本想直接打电话,但是担心人家睡觉了,会把他吵醒,总归是不太好的。
楚欺雪给贺兰律发送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印象里贺兰律没有熬夜的习惯,本来已经做好他睡着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收到他的回复。
Sirius:【有事?】
楚欺雪唇角微勾,开门见山:【我想你了。】
贺兰律没有回复,脑补了一下他看到这句话的反应,楚欺雪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又加一句:【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贺兰律果然坐不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楚欺雪调整表情,认真打字道:【不是呀,我认真的。】
然后,直接点击屏幕下方的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她清了清嗓子,待接通的第一时间,她便趁贺兰律反应过来之前开口:“你不在,我都睡不着,一直做噩梦。”
声音像泡在热可可里融化的棉花糖,绵软甜腻,又带着湿润的微苦,仿佛十分委屈。
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的声音让贺兰律喉头发紧,他开始懊悔自己把手机贴在耳边,还把音量调这么大。
不然,他的心脏为何会跳动得如此之快。
贺兰律冷着嗓子:“那又怎么样?”
还装!呵呵。
楚欺雪再接再厉,说话还带着拉丝的口水音:“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楚欺雪!”贺兰律尾调提高两分,终于不似方才矜持的冰冷,仿佛还带着某种隐忍的火苗。
她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道:“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我忘不掉那天晚上……”
她声音越说越细,越来越轻,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兰律没追问,她也没说完。
沉默半晌,是他先开口打破:“事真多。”
声音矜悦优雅,仿佛还带着浅浅不耐。
撂下这三个字,他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楚欺雪却弯唇笑了起来。
她没说完的是,忘不掉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那个吻。
他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那就让他误会吧。
楚欺雪心情颇好地打开抖音,刷着粉丝评论。一来转移注意力,二来打发时间。
那次风波平息后,她便受伤了。这么久没有更新,粉丝猜测纷纭,也有不少期待她回归的。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希望早点养好伤,接着拍照呢?
或许是刚刚和贺兰律聊完,了却什么心事,又或者是看评论其实是很助眠的事情。连日紧绷的神经,竟然得到短暂放松。
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重起来。
已经快两点了,不知道贺兰律到底会不会来。
说到底,刚刚他也没答应什么,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万一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
阔别好几天的困意在此刻沉沉袭来,杀了个措手不及。
逐渐无力睁眼,楚欺雪合上眼睛。
身畔传来什么声音,不知道,或许是门没关紧。
只知道她又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噩梦。
梦里,在她最混沌的时候,那个总是居高临下的金发男人,定定站在她身旁,伸手拉住她。
然后,缓缓开口——
“果然是个骗子。”
似讥似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懒散又清冷。
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熟悉的柑橘薄荷气息。
这声音把她叫醒,楚欺雪懵懂睁眼,看着直立在窗前的人影。
没有开灯,窗帘关着,连月光也透不进来。
可她就是知道,是他。
是刚刚在梦境里出现的金发男人。
这一瞬间,梦境与现实重叠,让她有几分怔忪的恍惚。
“干嘛又说我是骗子?”半梦半醒的人,有些委屈地反驳。
“不是吗?”贺兰律打开一盏微弱的台灯,俯身凝视,“某些人嘴上说睡不着,把我骗来了,却睡得香甜。”
“才没有呢。”借着台灯暖黄的微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金棕色眸光低垂,带着冷清的打量。长睫覆盖下如羽扇
一般的阴影,和凌厉起伏的鼻梁轮廓形成鲜明折角,如欧洲神话中的神邸。
“我只是等你等得太久了。”楚欺雪嗓音绵软黏稠,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贺兰律却不领情,淡淡挪开眼:“既然你自己能睡着,那就不需要我,我走了。”
“别呀——”楚欺雪噌地起身,一把抱住男人将要离开的身体,“你不许走!”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盖着的羽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裙。
今天这条睡裙,乍一看和上次那条很像,领口却开得更大,面料更滑,肩带处还有蕾丝点缀……
贺兰律轻咳一声,挪开目光。
但被这双光滑手臂环抱住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腰间,不肯罢休的人。
羽缎似的墨发如瀑布垂落腰间,台灯浅黄的微光照着他,也照亮她素白的脸。
由于连日生病,没有什么血色,漆黑的乌瞳下,还有如阴影般的乌青。
她把头埋在他腰间,仰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在深夜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像勾人心魄的女鬼。
“你想干什么?”男人嗓音矜冷如弦,带着某种克制。
“我能干什么?”楚欺雪眨眨眼,睫毛如同扇子,扇过他大衣的呢料,头似有若无地蹭了蹭。
见贺兰律身体绷得更紧,脸色冰冷,眸底有火苗跳动,楚欺雪在他拂袖而去之前识相地直起身,把头从他腰上拿开,自己端坐在床上。
“我还能干什么呢?”她撇嘴,再不似刚刚的吊儿郎当,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只是想你了,想要你陪我睡觉而已。”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贺兰律凝眸,看着她:“你最好是没有。”
怀里骤然空落落的,属于女人的温度和香气,却经久不能散去。
火舌在舔舐他的理智,冰山一般的表情在比太阳更热烈的人脸上,坚持不住太久。
他薄唇轻轻开合:“睡吧。”
楚欺雪像受惊的小鹿,再度窜起:“那你呢?”
眼神间无意流露的无措骗不了人,贺兰律心情莫名好了半分。
他温声,收回视线:“去你隔壁房间。”
楚欺雪放下心来:“好。”
他按灭台灯的光,转身。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随着他的动作熄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经久不散。
漆黑静谧的房间,流动让人眷恋的气息。
“晚安。”楚欺雪对着他的背影说,“今天有你陪着,我一定能睡个好觉。”
“嗯。”贺兰律关上房门,浅应一声,“晚安。”
这套房子是他为了给她养伤,特意买下来的。他自己除了看房和交房,其实都没怎么来过,也不怎么熟悉。
好在房子够大,房间够多。
他随便走到离楚欺雪最近的一个房门前,准备推开,身后响起楚欺雪的声音。
“等一下!”
贺兰律停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挑眉问:“又怎么了?”
“你不能住这个房间!”楚欺雪上前制止,“换一个吧!”
贺兰律淡淡看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我,是……”
下一秒,门突然开了。
贺兰律被吓得松手,后退一步。
倏然出现的人影,代替了楚欺雪的回答。
夏无忧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满地控诉:“贺兰叔叔、雪姐,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