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德堡回云梦,有十小时航程。
贺兰律落地已是晚上。
心里想着夏无忧上次发的消息,说楚欺雪伤口更加严重,吩咐助理开车去瑰府名邸。
想了想,直接去恐有些唐突,先给楚欺雪发了条消息。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回复。
他皱眉,给苏姨打去电话。
“喂?律少……楚小姐今晚出门了,不在家……”
“她去哪了?”
“楚小姐准备搬家,今晚约了人回她之前的小区看房。”
“搬家?”贺兰律声音冷得冒出寒气来,“你是说她今晚去看房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楚小姐没细说,只是说她今晚约了人回之前的小区看房,晚点才能回来。”
贺兰律握住手机的指节收紧,眸光冷凝。
在前排开车的助理试探着问:“二公子,我们还去瑰府名邸吗?”
“回家。”贺兰律冷声道。
助理流下冷汗,掉转车头。
-
楚欺雪按照和女生约定的时间去了出租屋,对方却迟迟没到。
【不好意思姐姐,今晚学生会聚餐,来的人有点多,大家还在喝酒,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冬天黑得早,此刻夜寒星稀,老小区设施简陋,连路灯也没有。
从瑰府名邸到这里有些远,现在回去就是白跑一趟。
楚欺雪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只能道:【那你尽快吧。】
女生回:【嗯嗯,谢谢姐姐!我聚餐结束就马上过来!】
还配了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个小饭馆,照片里有数个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围桌吃饭,大家身上都透露着年轻的学生气息,一大桌菜还剩下一半。
楚欺雪见状,也只能回:【总之你尽快。】
谁知这一等,便快到十点。
楚欺雪不耐:【你好了没有?实在不行就约明天吧。】
女生秒回:【结束了姐姐,我现在就过来。】
【明天是周一,我要上课呢,麻烦姐姐再等一下,我很快就到。】
楚欺雪气闷,手受伤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一个人待在老小区的出租屋既无聊,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后悔今晚这个决定,女生又发来一张在出租车上的照片。
【我上车啦姐姐,等我哦,马上就到啦!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今晚就签合同~我给钱超爽快哒。】
想到对方就在大学城聚餐,过来估计也很快,楚欺雪神色缓了缓,回道:【嗯,等你。】
谁知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出租车司机一直在绕路,是不是欺负我是学生党呀?】
楚欺雪心说难怪这么久还没到,原来是司机绕路。
她说:【打电话吧,我帮你跟司机说。】
女生很快就拨来微信电话。
楚欺雪:“喂?你们现在到了哪里?”
对面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师傅,我姐姐问你到哪里了。”
接着是一个雄浑的中年男人声音:“淮山路啊。”
楚欺雪皱眉:“怎么会开到淮山路去呢?我这是淮海路啊,你赶紧开回来。”
司机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开导航了吗?”楚欺雪不放心,“电话别挂,我听着你按导航走。”
“哎呀!现在的年轻女生,事怎么这么多啊?不想坐我的车可以下去重新打,没人拦你!”说罢就挂了电话。
楚欺雪气急,没想到这司机脾气这么大。想再打个电话过去,又怕司机真的拒载。
毕竟租客就是个上大学的小女生,大晚上要真被司机撂在半路上,也不安全。
挂了电话才发现,有一条贺兰律刚刚发来的消息。
Sirius:【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便再无联络,苏姨也将她照顾得很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是在担心她吗?
心里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满足,连带着今晚等人的烦躁与不耐都被转移。
她回复:【挺好的,不用担心。】
贺兰律却没有回应。
莫名其妙。
楚欺雪撇撇嘴,去问女生:【现在怎么样?到哪了?】
女生回:【谢谢姐姐,到淮山路了。】
【等我哦,辛苦姐姐了。我等下看房子没问题,肯定立马签合同!身份证都带了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这么好,又有诚意,楚欺雪也没再多说什么。
再麻烦也就等今天一晚上了,等签了转租合同,推了房东的微信,之后把家里东西搬走,便再无联系。
她咽下这口气看向窗外,郊区的大学城附近通常不会有什么夜生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到十一点,世界安静漆黑一片。
窗户隔音不算严实,能听见窗外凛冽的簌簌风声。
因此,响起的敲门声,也格外抓耳。
“笃笃——笃笃——”
人终于到了,楚欺雪打开门,正好一阵大风刮来,将原本只推开一个缝的门吹得大大敞开。
漆黑一片,没有灯的楼道,和门外站着的女生,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客厅开着的,最简单原始的白炽灯,直接打在女生身上——
和照片上一样,她有着一头顺滑得如漫画一般的浅棕色长发。长长的齐刘海遮住眉毛,垂在粉色镜框上。女生个子偏高,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露出细长却又有着弯曲肌肉的小腿。
或许是冬天穿得多,明明不胖,身形却比其他女生显得更壮一些。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很浓很刺鼻的花果味道,闻得人有点晕香。
chiikawa图案的口罩挡住了女生的下半张脸,也降低了楚欺雪刚升起的戒心。
她问:“是你要看房吗?”
“嗯。”女生轻轻点头,往里走。她的声音细细的,低着头,仿佛很胆小的样子,和微信上的热情健谈不同。
楚欺雪接触过不少人,知道有些人就是在网上热情话多,现实里安静内向,便引着对方往里走。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替她重重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人下意识打了个颤。
这个房子很小,七十几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女生没有说话,兀自打量着房间往里走,拐进了主卧。
楚欺雪跟着她进去,然而刚踏进主卧一步,她却滞住了——
女生垂下来的手上,有六根手指!
六根手指的人,她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个,那就是不久前在停车场搭讪过她的男生!
心陡然提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楚欺雪下意识往外走,身后传来的声音如午夜凶铃。
“姐姐,卧室里有没有暖气啊?”
啊——
是男声,是男声!和电话里细声细气的女声不同,这是一个标准的男生声音,尖细,低哑,年轻,还带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粘滞感,如同跗骨之蛆。只是刻意被压低,显然是在模仿女声。
代表恐惧的生理性泪水瞬间被逼至眼眶,她拼命捂住嘴,让自己刚刚那声尖叫不要发出来。
客厅大门紧闭着,自己贸然往外跑必然会引起对方警觉追过来。她手臂受了伤,若真动起手来,她
不是对方的对手,更有可能让手臂的伤加重,影响到一辈子。而且这么晚,保安已经下班,大家都睡了,就算跑出去也没有人会救她的。
“姐姐,你在吗?”穿着女装、模仿女声的男生,得不到楚欺雪的回应,出来寻她。
“有暖气的,我给你开。”楚欺雪强装镇定,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脸上包裹严实,看不出表情。
楚欺雪往卧室里走,边走边打开微信。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竟然只有给贺兰律发消息。
【帮我报j】
“我”字还没打完,穿女装的男生已经把头凑过来,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姐姐,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楚欺雪笑着熄灭屏幕:“房东呀,不是说今晚要签合同吗?我问问他材料准备好没有。”
“原来是这样。”女装男生坐在床上,不断上下晃动,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边摇晃边对着楚欺雪笑:“这个床还挺软的,就是不知道睡上去感觉怎么样?”
楚欺雪一边开暖气,一边笑道:“这个床一般吧,次卧的床更软一些,要不我带你去次卧看看?”在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寄希望于贺兰律看到她的消息。
穿女装的男生却猛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房间就很好。”
对方的动作让楚欺雪身体瞬间一僵,如果说先前只是荒谬的猜测,现在搭在她腕上的这只手,粗大有力,显然就是男生的手!
楚欺雪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生靠近她的时候,身上那股熏人的浓香也侵蚀而来,香得她有些发晕。正在她思考着下一步动作时,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欢快手机铃声。
穿女装的男生瞬间松手,警惕地盯着她的手机。
楚欺雪捏着手机,既没有挂断也没接通,笑着解释道:“可能是房东的电话,之前不是说要视频签合同吗?”
“哦……”穿女装的男生拉长语调,视线仍落在她身上,似乎不肯错过楚欺雪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不着急,不是说确定了再签合同吗?你还没陪我看好呢。”
随着话音落地,男生又离楚欺雪近了一点,两人脚尖不过一寸距离。伴随而来的浓香令人几乎要窒息,四肢也酸软无力,脚抬都抬不起来。头脑昏沉,仿佛压了千钧重量,很快就要把人压垮。
楚欺雪闭嘴按掉电话,虎齿咬紧舌尖,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一点,恍若未觉道:“那行,先看房吧。要不要看看卫生间?”
“不着急。”男生挡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先陪我好好看看这个房间,哪都不要去。”
“没问题——哎哟!”楚欺雪突然弯腰捂着肚子,“不行,我得去一下卫生间。我今天生理期,太痛了,要去换卫生巾。”
男生脸色僵了僵,确认道:“你今天生理期?”
“是啊。”卫生间就在卧室旁,“我要赶紧去了。”
“等一下——”男生伸手,挡在楚欺雪身前。
“怎么了?”楚欺雪仿佛很惊讶的样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还能走了不成?我去换一下卫生巾就回来,很快的。”
她一手捂着头:“而且我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头特别痛,腿也特别酸,明明之前生理期也不这样呀?”
穿女装的男生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楚欺雪话里的可信度,捏着嗓子道:“那好吧,姐姐。我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你,看着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没问题!”
楚欺雪说着就要往卫生间走,身后又响起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对了——”
穿女装的男生伸手,抢过她的手机:“我帮你拿手机吧,姐姐,你可要快一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