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懂她 > 32. 关于她
    楚欺雪报出地址,贺兰律开始导航。

    紫色玛莎拉蒂从医院驶出,相比于楚欺雪的一往无前,贺兰律开车显然稳健许多。

    刚刚从医院出来时,楚欺雪心里憋着气。现在看着男人专注开车的模样,心里气莫名消下去不少。

    两人没有说话,车载音响播放高甜度小情歌。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刀削笔刻的侧脸,两扇长睫中间的金棕色眼眸折射夕光,深邃凌厉的五官和周围一切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神色不由缓和。

    见他对路线并不熟悉的样子,楚欺雪问:“等下送完我,你怎么回去?”

    “打车或者让助理来接。”贺兰律握着方向盘,没看她。

    略显冰冷的语气,让车内气氛再度僵下来。

    楚欺雪扭过头去看窗外,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越往楚欺雪家的方向开,道路越开阔荒凉。窗外景色逐渐从林立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老破小。

    贺兰律皱眉:“你怎么会想到住这里?”

    楚欺雪语气随意:“便宜呗。”

    对方默然:“这里离艾顿可不算近,你平时工作应该也不方便。”

    楚欺雪莫名,突然坐直了身子:“你送我回去,就是为了挑我家的刺?”

    “你还真是莫名其妙。”男人气得冷哼,“我原本只是在想,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养伤诸多不便。”

    “我在艾顿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住过去,可以由保姆照顾。”

    “原本”就是现在没有的意思,楚欺雪脸色变了又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多谢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这是楚欺雪为数不多会拽的古文,很遗憾,从小在法国长大的贺兰律并不能听懂。只是见她拒绝,他表情更加冷厉,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直到楚欺雪家楼下,两人下了车,都各走一边,仿佛互不相识。

    破败陈旧的停车场没有光,楚欺雪刚走出几步,身后一阵脚步声向她逼近。

    原以为是贺兰律,她并未在意,直到一股陌生气息袭面,楚欺雪下意识躲闪开,和对方拉开距离,却被对方追上。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生,穿格子衬衫,厚重的长刘海挡住黑框眼镜:“你的手……是受伤了吗?谁干的?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楚欺雪莫名:“你谁啊?”

    男生应当是大学生,面孔和言语仿佛青涩腼腆,眼睛却透露着猥琐的光:“我也是住这个小区的,注意你很久了。觉得你很漂亮,想认识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样的搭讪稀松平常,楚欺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谁知男生不肯放弃:“和你一起住的是你妹妹吗?你住三单元604是不是……”

    自己的地址和家庭情况被这男生摸透,显然不只是“想认识”这么简单。她不会对任何男的放松警惕,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大学生。

    楚欺雪心里警铃大作,加快脚步想甩开对方,谁知男生见楚欺雪假装没看见自己,竟然伸手想抓住她——

    “咔哒”,男生听见自己腕骨被捏断的声音。

    一抬头,只见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金发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容冷峻。

    贺兰律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松开男生的手,男生手腕骤然脱力,直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滚。”贺兰律冷冷开口。

    男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他没有车。”贺兰律看着男生离开的方向,提醒。

    没有车,却在夜晚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说明他对楚欺雪出入时间和住址都很熟悉,是特意在此等候的。

    楚欺雪心生警惕,如果是平时还好,但现在她手受伤,行动不便,又一个人在家……

    不对。

    刚刚有人给过她第二种选择的。

    楚欺雪看向贺兰律,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拒绝,现下就算有心,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纠结时手指会在底下交叉打结,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被贺兰律尽收眼底。

    他神情漠然,语气随意:“那套房子闲置太久,我有出租的意向。如果你不住,我就租给别人了。”

    “我住!”非此即彼的极端情况会让本就冲动的人遗忘理智,脱口而出潜意识的选择。

    贺兰律没有回头。

    看着他径直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的男生不知有没有走远,楚欺雪忍不住叫住他:“你要去哪?”

    对方声音冰冷:“你手受伤不方便,帮你搬东西。”

    楚欺雪快步跟着对方进了电梯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可是贺兰律,闲置房产那么多,怎么可能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恰好想租出去这一套。

    而且,以贺兰律的洁癖程度,就算房子放到侵蚀坍塌,也不会租给陌生人的。

    电梯间狭窄逼仄,四面贴满各种小广告。两人距离被迫贴近,中间却像隔着条无形沟壑。

    楚欺雪意识到自己被下套,始终板着张脸。而贺兰律全程身体僵直,皱着眉,仿佛很嫌弃的样子。

    一直到出电梯,她输入简单的六位密码锁进门,他的眉心都没有松开过。

    察觉身边人表情变化,楚欺雪原本堵着的心头有些发涩,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是这样,宁愿出去边住酒店边找房子都比这强。

    看着家装简约,甲醛都不知道有没有吸干净的出租屋,和堆满化妆品的餐桌,男人沉着嗓音:“你怎么会住这里?”

    楚欺雪脸上没由来的火辣,语气干瘪:“有什么问题?”

    “小区安全很差,房内也不通风。”

    对方语言太过直白,原本蹲在地上收拾衣服的楚欺雪抬头:“那你以后别来就行了,又没让你住。”

    贺兰律语气冷厉:“你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她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桌子,后腰被桌沿狠狠磕了一下。剧痛挤出眼泪,幸好他及时扶住,才免去摔倒命运。

    桌子轰然倒地,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耳膜,连累到眼眶,流出来的化妆水把地板弄得湿哒哒。

    头脑瞬间发懵,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和这间屋子谁更狼狈。眼泪在眶底汹涌,当着眼前男人的面,碍于该死的面子,只能咬唇克制着,连流下来也是细直的两条线。

    被误解的怒气尚未消散,对上她这副表情,他也只能无奈叹气,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贺兰律动作认真却笨拙,对每个步骤都很陌生,像初次探索地球的外星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他们认识至现在,他永远是高傲的、背脊挺直的,寸襟不染尘,仿佛永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任何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弯腰的模样。高定奢牌大衣的下摆伴随他的动作时不时拂过地面,男人也浑然未觉。在她的记忆里,他连鞋面沾到雨水,都要嫌脏换一双新鞋。

    心头涩然,却什么也

    没说。直到去了贺兰律家,两人都一路无言。

    贺兰律推着行李箱进门,把门禁卡放在客厅玄关处。

    “保姆明天过来,我先走了。”

    “嗯。”

    楚欺雪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今天辛苦你了,再见。”

    男人没再回答,离开时关上门。

    天已经黑了,偌大的房子里开着的灯,仿佛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熄灭。

    贺兰律走后,楚欺雪独自打量着这间房子。

    法式轻奢风的装修美轮美奂,整套房子目测有三四百平,高层的大平层俯城傍江,开阔视野带给人视觉震撼。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像是闲置已久,反而像有人专门打理过。

    小区名叫瑰府名邸,和艾顿只隔了一条街,安保很好,光是停车场就有两道门障。一梯一户,隐私性强,被邻居跟踪得悉住址的事也无法发生。

    楚欺雪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刚刚贺兰律说她租的房子“安全很差”了。

    卧室比她之前租的整个房子还大,却无多余装饰,空旷的衣帽间里也只挂着她今天带来的几件衣服。

    埃及棉贡缎床品光泽丝滑,床头的广藿香薰沁脾宁神,她躺在床上却如坐针毡,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陡然扭转的风评,持刀行凶的中年男人,停车场跟踪搭讪的年轻男生,还有手臂上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的伤口……

    帧帧画面,最后都化作一张深邃凌厉的冷峻面孔。

    他似讥似嘲的话语在脑中循环播放,金棕色漠然眼眸如刀,戳在心里一阵钝痛。

    在他们过往的相处里,他或自信,或温柔,或淡然,却从未有过如此冰冷模样。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错了。

    心下苦涩黯然,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声才松开。

    难道是他去而复返?

    “等一下——”

    楚欺雪噌地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切换状态,抬手理了理头发,快步往门口走。

    去开门的路上,还在脑内编排等下见到他的措辞,刚刚的不满可以有些许收敛。

    深呼吸调整情绪后打开门,楚欺雪刚调整好的表情有一瞬间垮掉。

    她看着门外面容和蔼的中年微胖女性,愣了愣。

    对方慈眉一笑:“您就是楚小姐吧?我是贺兰先生请的保姆,这段时间负责照顾您的起居。我姓苏,这是我的健康证信息。”

    楚欺雪接过对方递来的证明,上面写着姓名苏秋兰,籍贯雁阳,是她的老乡。各项数据周全,检查情况良好。

    “苏姨。”楚欺雪点头让她进来,看向对方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这些是……”

    “这些呀,是贺兰先生给您的,一些日用和化妆品。”苏姨换鞋进门,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给她看,“还有这个药,贺兰先生嘱咐过,按时涂抹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以防留疤。”

    楚欺雪看着对方提来的东西,他准备得很全。洗浴日用都算合理,护肤药品也能理解,然而看着从粉底液到眼线笔一应俱全的化妆品……

    她脑中突然浮现,昨天帮自己搬家时,她不小心撞倒桌子,他低头帮她扔掉满地化妆品尸骸的画面。

    “谢谢。”她喉头滚动,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苏姨,还是贺兰律。

    只是眼睛看着这些东西,长久没能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