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律今天有一台手术要做,估计结束时会比较晚。
楚欺雪买好菜,回家边做饭边等他。
脑补着等下贺兰律进门的画面,一起吃饭的场景,还有要对他说的话,楚欺雪的嘴角和心情一样雀跃。
等鱼烧熟的间隙,她去阳台给鹦鹉喂食。
边喂边道:“等下他过来呢,你就表现得高兴一点,多叫一下他的名字,来体现我平时多在乎他。这样我下次就多给你喂一点蔬果冻干,怎么样……”
就在这时,手机出现一阵震动。楚欺雪以为是贺兰律下班了,第一时间接听。
电话另一端响起柳梦露的声音:“雪宝,我需要你……”
以往甜嗲的嗓音带着无限疲惫,还边说边咳嗽,一个完整的字都凑不出来。
楚欺雪心惊:“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抽多了烟。”
楚欺雪更加担心,她印象里,柳梦露是从来不抽烟的。
柳梦露的未婚夫沈向熙说过世界上没有男生会喜欢身上有烟味的女生,她更害怕自己牙齿变黄,现在竟也开始抽了。
结合上次在医院遇到柳梦露独自产检的一幕,楚欺雪担心道:“是不是跟沈向熙吵架了?”
“我在医院做人流,一个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柳梦露声音沙哑:“等下就要全麻了,我刚刚签了风险同意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怎么会这样?这个孩子你不要了吗?”楚欺雪大惊,赶紧往厨房走。
柳梦露继续咳嗽:“我堕胎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我怕我爸妈会骂我,连沈向熙都不知道。。”
“医生说,等下做完手术最好有人来接我。我只能想到你了……”
厨房里,即将出锅的红烧鱼咕嘟咕嘟冒泡,一看就知色香味俱全。
“你别怕,我现在过来找你。”楚欺雪忙关火,擦擦手脱掉围裙,“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一年前她刚来云梦市,举目无亲、还没有收入,是柳梦露介绍服装模特的工作给她,她才能站稳脚跟。也正是因为在柳梦露店里当模特的经历,让她积累了第一批粉丝和知名度,为她之后做颜值博主打下基础。
于情于理,在柳梦露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应该过去。
楚欺雪发信息给贺兰律说自己晚上要去医院陪闺蜜,只能取消约会。之后便来不及看手机,快速把菜盛出来,也顾不得摆盘,就放在餐厅的天山石餐桌上。
一路疾驰,见缝插针地按照柳梦露给的地址抵达医院,楚欺雪心中担忧更甚。
这个地址根本不能称作医院,而是一间隐藏在老城区居民楼下的私人小诊所,连招牌都没有。
推开痕迹斑驳的塑料门,她看到手里插着针管的柳梦露。
“我来了我来了。”简陋的病床前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楚欺雪心疼问,“手术还没开始吧?”
柳梦露面无血色,再不似之前精致甜美的模样,看起来浮肿又憔悴。
“等下就要全麻进手术室了……有你来陪我,真好。”
“别怕,我在呢。”楚欺雪不解,“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他提了取消婚约,我提了分手。”柳梦露抓起楚欺雪的手,脸上总算出现点血色,“他狠不下这个心,我也不想无名无分地生下孩子。不如自己流了,算是替他做出这个决定。”
看柳梦露的状态,此地不宜说太多话,楚欺雪只是关心:“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要来这种黑诊所?”
柳梦露咬牙:“正规医院会留下记录,我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楚欺雪没再多言,只是握住柳梦露的手。
很快,医生进来,请她出去等候。
待到手术结束,柳梦露转醒,已经十点了。
楚欺雪陪着柳梦露休息了一会,年纪有些大的医生进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说休息好就可以走了。
黑诊所环境不宜久留,楚欺雪扶着柳梦露回车上,给她打开暖气,又把副驾驶调成舒服的角度。
“我送你回家?这种时候,最好多休息。”
柳梦露有气无力地点头,除了憔悴涣散,看不出别的情绪。
“谢谢你。”
楚欺雪从储物格里拿了水和巧克力给她,关心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巧克力是天然的镇痛剂,车开得很慢,让柳梦露终于能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
她刚怀孕时,沈向熙的确很开心,也认真筹备婚事,和她一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们在一起好几年,沈向熙对她一向很好。
然而不知为何,前段时间沈向熙突然提出取消婚事,让柳梦露自行处理这个孩子。还说不管生不生,都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柳梦露自觉被戏耍,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沈向熙竟反问:“分就分,你舍得吗?”
她找私家侦探调查,发现沈向熙竟然出轨了一个叫台台的小网红。心灰意冷之下,柳梦露决定离开沈向熙,自行打掉这个孩子。
别人或许以为柳梦露喜欢沈向熙是为嫁入豪门,可但凡跟她深入相处过便明白,对沈向熙,她是真心的。
“我之前去禾稻拍摄的时候,有听一个小网红说她闺蜜勾搭上了沈向熙。不过我以为她是装逼,又怕自己多事影响你们感情,所以没跟你说。”楚欺雪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事。”柳梦露并没有太多波澜,“在一起这么多年,估计他早就腻了。就算没有台台,也会有别人。”
她语带嘲意:“不管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楚欺雪道:“我原本还担心你放不下,会难过。你现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再难过都过去了。”柳梦露神色决绝,“没必要为已经离开的人浪费时间,天底下男人比乌鸦还多。”
楚欺雪认同地点头,术后柳梦露疲惫,两人没再说话。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柳梦露手机响起,她接听。
“……我说过这个单子已经结了,后续他不管干什么都不用跟进了……什么?加钱?我都说了已经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
柳梦露有些烦躁地挂断,楚欺雪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私家侦探,我已经说了不用跟进了,他还去偷拍沈向熙发我!”
她把手机拿给楚欺雪,屏幕上显示一张背景在酒吧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刚才。
照片上,沈向熙靠在沙发卡座上,笑得春风得意。台台就坐在他的大腿中间,笑着喂他喝酒,腕上钻表比酒吧的虹灯更加闪烁。
楚欺雪瞪大眼睛:“这也太嚣张了。”
“我不想看这些,就是不想再被他影响到心情。”柳梦露原本沉静灰白的脸上燃起怒火,“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要不是现在没力气,我真想当面给他一巴掌!”
“这还不简单?”楚欺雪同样忿忿,“我帮你啊。”
柳梦露的愤怒化为错愕:“你帮我?怎么帮?”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出这口气?”
“对。”柳梦露咬牙切齿,“孩子他也有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却毫无负担地花天酒地!”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别再被气坏了。”正巧遇上一个红灯,楚欺雪踩下刹车。
她握了握柳梦露的肩膀:“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酒吧找他,帮你出了这口气。”
“雪宝……”柳梦露眼底有些晶莹,是被感动的。
-
送完柳梦露回家,已经很晚了。折腾了一天下来,楚欺雪疲惫不堪,但仍怀着和闺蜜同仇敌忾的心情,一路马不停蹄奔赴酒吧。
原本想趁等红灯的时候看一下手机,有没有贺兰律的回复,奈何一路绿灯,连停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楚欺雪心里想着贺兰律,但现在柳梦露显然更需要关心。
MerryCherry是最近新开的高端酒吧,在天禧广场底座,位置得天独厚,热度居高不下,不预定基本就没座。
炫目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楚欺雪甫一进来,就被各种各样的注目礼包围。
以前习以为常的场面,现在竟有些不习惯。
好在沈向熙所在的卡座很显眼,离舞池最近、最大的那个便是。楚欺雪轻易锁定目标,走向沈向熙的卡座。
随着她走近的步伐,卡座上所有人一起看向她,议论着有些眼熟,却从没见过。
这里只有沈向熙是认识楚欺雪的,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冲自己而来,目光带了些探究。
台台原本双腿缠坐在沈向熙腿上,见楚欺雪朝着沈向熙来势汹汹,下意识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反被沈向熙箍住。
她惊讶睁眼,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窃笑。沈向熙的手在台台腿间裙摆处勒出红痕,自若看向楚欺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欺雪也冷冷回应。
忽略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楚欺雪直奔主题,在沈向熙身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恭喜沈少爷,这么快就另觅新欢。”
“多谢。可我看楚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是恭喜。”
沈向熙抚摸着台台的脸颊:“刚刚我的手下在酒吧里抓到一个偷拍我的狗仔,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后巷了。楚小姐和这个狗仔,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楚欺雪故作惊讶:“这么暴戾,倒不像我了解的你。”
“你我不过见过寥寥几面,又谈得上什么了解呢?”沈向熙冷笑一声,“有时候就连同床共枕好几年的人,不是特殊关头,你都永远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在说梦露?”
沈向熙不答,只道:“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找乐子也好,帮她求和或找茬也好,都转告她——不管她是要分手还是继续跟我在一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她什么好处都别想拿到,更别想嫁进我沈家大门!”
楚欺雪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梦露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沈向熙拍了拍台台的大腿根,示意她从自己身上下来。
他直起身子,拢起身上穿的Vgas高定西装道:“难道不是吗?当初跟我一起追她的,有比我帅的、比我会哄人的、比我成绩好比我有上进心的,她都不选,偏偏选我。为什么?不就因为我是极越汽车太子爷吗?”
“她为了嫁进沈家处心积虑,还拿真心当幌子,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被原谅。”
沈向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往空中一撒。这下不光是台台,还有几个卡座陪酒的女孩都一窝蜂起身去抢。原本拥着她们的公子哥们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笑得似讥似蔑。
其中一个富少笑道:“沈少今天好心情啊。”
“那当然。”沈向熙对着楚欺雪冷笑,“看清了一个女人的真面目,不用再给人当垫脚石,还不用绑上婚姻枷锁,踏入爱情的坟墓,我心情好死了!”
台台拿着自己抢到的寥寥几张钞票向沈向熙噘嘴撒娇,沈向熙又拿出一沓美金塞她怀里,台台立马眉开眼笑。
他亲了台台一口:“看到了吗?我有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
楚欺雪冷眼看着这一切:“你真让我恶心。梦露真心相待这么多年,原来是看走眼了。”
沈向熙脸上的笑忽然变得狰狞,带着怒意:“看走眼的是我!柳梦露跟她爸妈合谋借腹上位,想尽办法怀上我的孩子。刚一怀孕就逼宫结婚,想从我沈家家产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楚欺雪突然释怀一笑:“原来你是这样看她的。”
她站起身:“你知道吗?来这里之前,我本来很生气,替梦露打抱不平。现在我替她开心,因为她及时止损,不用嫁给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人,更不用为你这种人生下孩子。”
“你说什么?”沈向熙把怀里的台台一把推开,噌地起身和她对峙,让她说个清楚。
“你说得没错,我今天就是来帮她出气的。”
她给了沈向熙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瞒着父母一个人做手术,孤立无援的梦露给你的。”
“这一巴掌,是替她死去的孩子给你的。你要永远记住,不是梦露流掉了这个孩子,是你这个做爸爸的,没能力给孩子一个家。”
见楚欺雪说完就要走,沈向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是说,她一个人把孩子流掉了?”
“对。”楚欺雪挺直站在原地,直视沈向熙,“你知道流掉一个孩子有多痛苦吗?她本来做了药流,可这个孩子太顽强了,她痛得拿头撞墙都健健康康。她只好重新约时间,又第二次去医院做了人流,这才把孩子拿掉。”
“她这么痛苦,都要打掉这个孩子,连她爸妈都不敢告诉。今天她进手术室之前,替她签高危同意书的,不是她爸妈,也不是你这个男朋友,而是我。”
“不过,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沈向熙无意识地松开握住她的手,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
原本冷漠傲慢的面孔,如同被划开裂缝的面具,只剩下无尽的无措、迷茫、懊悔。
“这、这不可能啊。”他看着楚欺雪,希望找到她说谎的证据,“我那天明明听到她跟她爸妈聊天,说要好好利用这个孩子,抓牢我的心。必要时候,还要早点引产,确保孩子是沈家长孙……”
“那你是不是听到她这么说,就生气走了呢?你有没有听完呢?”
楚欺雪道:“她爸妈这么说,她跟她爸妈大吵了一架,让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她没想过那些。梦露身体不好,医生说怀孕时间越长对母体伤害越大,最后有可能胎死腹中。为了两全考虑,梦露才想着要不要听医生的建议引产。”
“不可能、不可能……”沈向熙手有些发抖,希冀地抓住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故意说这些对不对?”
楚欺雪冷笑:“那天她跟她爸妈聊天的全部内容,你问问她爸妈,或者餐厅的服务员就能知道。她孩子的情况,你问问医生也能知道。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她推开沈向熙:“就算你回心转意也没用,她不可能回头了。”
沈向熙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如同一具抽干骨头的皮囊,靠台台扶着才没摔在地上。
他一把甩开台台的手,上前逼近楚欺雪,语气痛苦:“她在哪?”
楚欺雪冷冷道:“她在哪你还关心吗?她在医院全麻昏迷不醒时,你已经在酒吧抱着别人寻欢作乐了。”
“我这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是为了气她,我只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沈向熙眼中无尽后悔与心痛,他不顾台台唰白的脸色,慌乱匆促地往酒吧外跑去。
边跑边喊:“梦露,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梦露……”
沈向熙走了,台台手里拿着钱,不堪姐妹们嘲笑的神情,也不甘心地跟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