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懂她 > 42. Yuki
    楚欺雪回到家中,当即着手整理资料。

    有了贺兰律提供给她的那些信息,她已经知道了当年那桩装修公司的受害者联系方式。

    据悉,自从找了欢颂家装,被偷工减料坑了之后,受害者张先生一家花了大半辈子血汗钱买的房子就住不了,为了凑儿子的医药费,又花了不少钱。

    如果楚欺雪把这些证据交给张先生,助他翻案,张先生可以获得欢颂家装提供的大笔赔偿金,解决他的燃眉之急,相信张先生一定会很乐意配合。

    而这桩案件只要翻案,就可以证明夏凭舟联合宋馨儿的父亲宋欢制造假证据、贿赂对方律师。

    这件事对规模庞大的欢颂家装影响可大可小,而对于律师夏凭舟而言,足以取消律师资格。

    夏凭舟最好面子和名声,取消律师资格于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如果楚欺雪拿此事要挟,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会把无忧还回来的。

    然而这一次,她要的不只是把无忧还回来。

    她要趁这次机会,把无忧的抚养权拿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才能杜绝以后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时,手机响了。

    楚欺雪一看,在黑名单沉寂已久的夏凭舟,居然主动给她发来信息。

    傻叉:【我觉得你今天太冲动了。】

    楚欺雪:【?】

    傻叉:【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你就一定要闯进来,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呢?】

    【其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又是他最擅长、她最熟悉的甩锅环节。

    很可惜,楚欺雪还是不争气地被激到了。

    楚欺雪:【你强行带走我女儿,还是为我好?】

    傻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无忧吗?】

    楚欺雪没回。

    夏凭舟先坐不住:【那天在商场,我看到贺兰律和无忧在一起。他不知道去哪,把无忧一个人扔给销售。】

    【商场那么多人,无忧走丢了,或者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楚欺雪:【你到底想说什么?】

    傻叉:【他不是无忧的亲生父亲,是不会有那么在乎无忧安危的。】

    【网上那些继父和继女的负面新闻,你没看到过吗?我光是作为律师,都接触过不少这种官司。】

    【就算不为无忧的名声考虑,你也要想想,贺兰律的家人,会接受你带着孩子嫁过去吗?】

    看来夏凭舟误会了她和贺兰律的关系。

    楚欺雪:【照这么说,我应该跟贺兰律分手?】

    傻叉:【嗯。雪儿,你们真的不合适。】

    【这么久过去,你还没明白,谁才是最在乎你、最关心你的人吗?】

    楚欺雪:【谁?】

    回应她的,是夏凭舟的微信电话。

    楚欺雪冷哼一声,礼尚往来地挂断。

    刚一挂断,下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楚欺雪有些想笑:“有什么事是非要打电话说?”

    夏凭舟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很是叹惋:“这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我们的过去,刚遇见你时的模样。”

    “那时候你凡事都依赖我,相信我,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明明知道,当初你怀孕时,我……”

    “够了。”楚欺雪打断他,“不管有没有那件事,最终我们都会离婚。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这个人摆在这里。”

    “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但我总有擦亮眼睛的一天,我们离婚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贺兰律呢?”夏凭舟追问,“贺兰律是哪种人?他能给你幸福吗?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只有我知道。”

    他说:“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想要安稳、想要确定。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

    男人最大的愚蠢,便是高看自己在女人心里的位置。总觉得爱过一次的女人,只要自己肯低头,便会乖乖地回头。

    他们总觉得,没有哄不好的女人,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哄。

    实则,男人连哄女人的机会,都是女人赐予的。

    夏凭舟自以为很懂她,自认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惜他认识的,是五年前的她。

    时间在流逝,人也会成长。

    不是每一匹马,都有回头草可以吃。

    楚欺雪笑了笑:“你把无忧带走,就是因为这个?只要我跟你重新开始,你就把无忧还给我?”

    夏凭舟再次强调:“无忧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们好好在一起,无忧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不用再受父母分离之苦。”

    难怪要打电话说,原来是害怕打字留下聊天记录的把柄。

    楚欺雪拉长语调,仿佛真的在思考的模样:“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你老婆?”

    夏凭舟很自信:“我知道,你不会。”

    他笃定道:“你舍不得。”

    他说对了,楚欺雪的确不会这么做。

    但并非舍不得,而是没必要。

    过于自信,果然是男人的通病——不对,有一个人可以例外。

    楚欺雪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贺兰律总是自信带笑的神情,让她也不自禁地笑了笑。

    不对不对,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楚欺雪摇摇头,逼自己重新想回正事。

    她现在这么做了,并不会对夏凭舟有一丝一毫损伤,甚至被倒打一耙,说是她蓄意勾引都有可能。

    这个社会的舆论,对女生总是不公平的。

    楚欺雪弹了弹指甲上的灰:“你的提议很不错——”

    夏凭舟心里一喜,暗道果然如此,却又听她道:“不过,我是不会考虑的。”

    “既然你不愿意把无忧还给我,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对了,友情提示你。这一次,不光是无忧,连她的抚养权,我也会一并要过来。”

    “最后,再跟你说句心里话吧——”

    “什么?”夏凭舟殷切问道,心也提起。

    “你根本就不配当无忧的爸爸。”说完这句话,楚欺雪挂断电话,并把手机设为勿扰模式。

    她相信身为无忧的父亲,同时又极在乎名声的夏凭舟,不会让无忧深陷险境,不会刻意伤害无忧。

    可他拿无忧威胁她这个行为,足以说明,在夏凭舟眼里,就连亲生女儿也可以利用。

    这种人何其可怕。

    既然夏凭舟敢拿无忧当筹码,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夏家老宅,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爷爷,我作业写完了。”夏无忧从房间出来,把作业拿给夏凭舟的父亲、她的爷爷夏松远检查。

    以往她的作业都是楚欺雪检查。国际学校的周末作业通常很简单,楚欺雪虽然自己读书一般,但检查小学一年级的功课,再加上现在一众教辅app、学习机帮忙,不成问题。

    楚欺雪在这方面很好说话,加上无忧成绩本来就好,检查作业时只要没什么明显错误,基本都一遍过,还能得到楚欺雪的花式夸赞和奖励。</p

    >而现在,夏松远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将整页作业纸撕下来揉碎,重重扔到垃圾桶里:“全部重写!”

    夏无忧眼睛瞬间噙起泪花,不解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夏松远斥道,“你的字都写的什么鬼画符!你读幼儿园时我不是训练过你,女孩子要写簪花小楷吗?”

    夏无忧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妈妈说,字只要写得工整、干净,让人能看清就可以了。”

    “你还敢提你妈,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被她带坏了,才养成这么多坏习惯?”

    夏松远把书本往她身上一摔:“用你奶奶教的簪花小楷重新写作业,写一百遍,写不完不准吃饭!”

    这时,夏无忧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抬头,泪汪汪地看着一旁洗着水果的邱莲,希望奶奶能够想起,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夏松远道:“还看什么看?赶紧回房间重写!”

    夏无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确认房门关上,夏凭舟的母亲、夏松远的妻子邱莲,这才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夏松远面前的茶几上。

    “你呀,心情不好,拿她撒撒气就行了,可别真气坏了身子。”

    见夏松远仍在气头上,没有搭理她,邱莲又道:“说起来,都是凭舟那孩子不好,当年非要和那女人在一起,还生下这么个孩子。”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夏松远拿拐杖捶地,“慈母多败儿,都是因为你,凭舟才会这么任性。”

    他并没有行动不便到需要依靠拐杖的程度,却将拐杖视为身份的象征:“我早就说过,要远离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当年要不是她怀孕,我是绝不可能让她进我夏家门的!”

    夏松远是海清大学研究生历史系院长,现在不知是何人,翻出他早年间在讲座上的发言,斥他那些发言封建迂腐,且包含大量不尊重女性的言论。

    ——“穿和服、参加什么动漫展,就是汉///奸、走狗!喜欢外国文化、食物,就是崇洋媚外。”

    ——“现在新时代的女孩子太开放了,把祖宗规矩都抛到脑后,上课袒胸露乳。以后上我的课,穿吊带、短裙,还染头发的女生,全都扣学分。”

    ——“女生应该从一而终、三从四德,嫁给好男人才是归宿。谈过两次恋爱的女生,是不会有男人要的。”

    ——“男生学习能力、耐力等各方面,就是超过女生。女子无才便是德,我选学生、评优、奖学金,都优先考虑男生。”

    一时间海清大学被推上风口浪尖,要求夏松远表态道歉。

    很不幸,楚欺雪中了他讨厌的每一条。

    夏松远自认没错,自然不可能道歉,却为此气了整整一上午。

    邱莲被责骂了,也不敢反驳,只想办法转移话题。

    “那……”她看向夏无忧所在房间的方向,“她怎么办?”

    她心里实在是不想把夏无忧当成自己的孙子,她的宝贝孙子只有夏继祖一个人。

    “能怎么办?”夏松远瞪眼,在心里嫌她蠢,“再怎么说,无忧都是我夏家的孩子,我当初就不同意她流落到外人手里。”

    “现在还要去认一个洋人当爸爸,奇耻大辱!我夏家颜面何存啊!”夏松远捶胸顿足。

    夏松远宣布:“既然是我夏家的子孙,就该认祖归宗!我一定会把她那些陋习都扳正过来。”

    他声若洪钟在夏家老宅回响,吓得房间里的夏无忧不停打哆嗦,却又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音让他们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