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懂她 > 41. Yuki
    楚欺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打开抖音私信,在一众粉丝和品牌方的热情中不断下滑,一直滑到今年三月,在夏威夷的那个夜晚,收到的那条抖音私信。

    【不要脸。】

    彼时她尚未开始做自媒体,抖音不过是自己用的私人记录生活号,平静日常里最大的起伏就是跟贺兰律谈的恋爱,实在想不出与谁结怨。

    难道是为了贺兰律?

    “Darling,在想什么呢?”

    贺兰律让侍应生送来两杯鸡尾酒,坐在无边海景网床上,一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举起一杯酒,和她碰了碰:“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

    轮廓立体如希腊雕塑的俊美男人,此刻神情委屈,配合他金色的头发,有点像噜噜脸的金毛,让人忍俊不禁。

    哎,真是的,自己怎么会怀疑他呢?

    “我没事呀。”楚欺雪笑着靠在男人紧实的怀里,饮下一口海风特调,“是你看错了。”

    海风将她发间香气送入男人鼻腔,贺兰律深吸一口,仰头看向漫天星辰。

    今夜有流星雨,他们在网床上靠着,聆海观星。

    而趁着贺兰律抬头看星星的时刻,楚欺雪悄悄侧了侧身子,回了刚刚那个骂她的用户一条:【神经病。】

    仍觉得不解气,她又点进对方的主页。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就是夏凭舟的现任妻子,宋馨儿。

    彼时她已经从新闻社媒得知夏凭舟与欢颂家装千金缔结良缘,并诞下麟儿的喜讯,却也并未在意。不知对方是从何找到她的抖音号,又为何要来此一句。

    不过热恋中的女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侦探,宋馨儿能找到她的抖音也不足为奇。

    宋馨儿的抖音主页和网上流行的宝妈形象差不多,要么是晒老公,要么是晒儿子。

    直到楚欺雪在她一众晒幸福的日常视频中,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

    五年前她离开时,夏无忧才一岁,只是一个婴孩,什么也看不出。

    如今出落成女孩的模样,她却一眼就能认出,这便是自己的女儿。

    心里无端端被戳中了一下,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并不存在,没想到还是痛得失色。

    都过去了,和她没关系了。楚欺雪关掉手机,调整回笑盈盈的模样,和贺兰律一起观星。

    待回到房间,他去洗澡的时候,她却是忍不住,再次打开那个抖音账号,一直往下翻出所有有夏无忧出现的视频。

    宋馨儿当然不会专门记录夏无忧,她不过是宋馨儿记录夏嘉豪时,偶然入镜的边角料。

    在一家人围着给夏嘉豪喂食时,夏无忧蹲在一旁的角落,独自扒拉着小碗,甚至没能上桌,连衣服脏了都没人管。

    在夏嘉豪的百日宴上,众人身着锦衣华服,簇拥着穿金带玉的夏嘉豪拍全家福。而无忧就在一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如外人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了,她当然能懂夏凭舟和宋馨儿在做什么。

    楚欺雪点开视频的评论,有网友调侃:【小女孩也想加入你们,叫她一起啊/偷笑/偷笑.gif】

    宋馨儿回复:【她不配/笑哭/笑哭.gif】

    另一个网友关心:【小女孩看着是不是生病了?做家长的还是要及早干预,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宋馨儿答不对题:【她最有心机了,我可不惯着。】

    霎时间感同身受,仿佛被冷落、被孤立、被嫌弃的人,成了楚欺雪自己。

    这一刻,她才明白,“母女连心”这四个字的含义。

    以夏家的财力,让无忧衣食无忧、安乐长大完全不在话下,照顾孩子的保姆更不是不能多请一个,何故做到如此地步?

    她原本以为,夏凭舟再怎么说也是无忧的父亲。他有钱,又好面子,无忧跟着他,总不会过得差,好歹也比她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楚欺雪一直是个冲动的人。

    从心疼,到做出决定,只需要一根烟的时间。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洒脱,没有什么能牵绊她的脚步。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叫血浓于水。

    既然这样,那就接回无忧,带着她一起出发。

    虽然很舍不得贺兰律,但男人如衣服。他对她,大抵也是如此。

    刚接回无忧时,她安静、胆小、怕事,动辄向她道歉。

    才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和看人脸色提要求。

    楚欺雪心疼不已。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从早春到仲夏,再到初冬,才让无忧从那个沉默内敛的女孩,变成如今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模样,又怎么舍得让她再变回去?

    光是想到无忧接下来要和夏凭舟一家人共处一室,她都觉得无比痛心。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更害怕无忧回到夏家,会想起过去不愉快的阴影。

    楚欺雪咬紧牙关,好在做自媒体之后赚了不少钱,找最好的律师不成问题。

    她连夜联系了几个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对方皆表示大有胜算。只是抚养权官司打起来时间很长,从开庭到结束,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都说不定。

    要让无忧在夏凭舟那边待那么久,自然是不放心。除了委托律师打官司,她还得想想别的方法。

    其实自从医院上次在医院和夏凭舟夫妻俩正式对上后,楚欺雪自己也有找私家侦探调查两人底细,竟然真的查出过一些东西。

    宋馨儿父亲创立的欢颂家装,是全国规模最大的装修连锁集团。在一年前,牵涉进一桩偷工减料官司。

    起因是欢颂家装所负责装修的一间房屋,竟然在交房后漏水、墙体开裂,被业主指责偷工减料,致业主损失惨重,其子更因饰面大理石倒塌而脑震荡。

    业主将欢颂家装告上法庭,索取赔偿。原本证据确凿,业主胜诉是板上钉钉。但不知为何,在第二次开庭前,被告律师提出新证据,原本胜券在握的原告律师认输,欢颂家装反败为胜。

    这桩官司的原告律师,正是夏凭舟。

    更加奇怪的是,官司结束后,输了官司的原告律师夏凭舟,竟和胜方被告欢颂家装的千金宋馨儿谈起了恋爱。

    个中原因实在值得深究,楚欺雪却不得其法。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楚小姐,您回家这么久,还没吃饭呢。”是苏姨的声音。

    “我今晚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那无忧呢?还没回家吗?”苏姨追问,“要不要我再去学校看看?”

    楚欺雪这才起身,开门道:“无忧这几天不会回来了。”

    苏姨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表情,惊讶道:“无忧怎么了?”

    楚欺雪苦笑一声:“被她爸接走了。”

    “苏姨,这段时间我要专心跟我前夫处理无忧抚养权的事情,有可能需要到处跑,您不用每天做饭,也不用去接无忧了。”

    苏姨愣了愣,问:“这事……贺兰先生知道吗?”

    楚欺雪摇了摇头:“刚刚我前夫在艾顿门口把人带走的,我还没跟他说。”

    苏姨语重心长:“您别怪我多嘴,贺兰先生神通广大,平时也很疼无忧。这事您跟他说,贺兰先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知道。”楚欺雪默了默,“但是我不想。”

    面对苏姨大惑不解的神情,楚欺雪耐心解释道:“我不希望自己每次找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想让他觉得,我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找他。”

    “更何况,这是我和我前夫的事,实在是没有交由他全权负责的道理。”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想到怎么解决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楚欺雪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把无忧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夏凭舟欠她的,她也会一并拿回来。

    只是这句话,她没有对苏姨说。

    见楚欺雪关上房门,苏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去后,苏姨拨通了贺兰律的电话。

    -

    “她说,不需要我出手?”

    “知道了。”

    贺兰律有些意外地挂断电话,眸中意味深长。

    助理林苍问:“那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资料?”

    自从上次带着夏无忧在商场偶遇夏凭舟,贺兰律便觉不妥,令人调查夏凭舟和宋家,竟然真的有所收获。

    贺兰律沉吟片刻:“既然做都做了,也不能白忙一趟。”

    “把那些资料发给她,具体怎么做,就看她自己吧。”

    金棕色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一闪而过。

    见林苍就要退下,贺兰律又想起什么。

    “等一下。”

    林苍停下:“二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贺兰律缓缓开口:“她和……那个男人的事,她想自己解决,是她的事。”

    前夫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无忧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朋友。”

    “夏家和宋家,就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吃吧。”

    悠然的语调,在贺兰家别墅的书房里回响。

    -

    楚欺雪给夏凭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一通电话,夏凭舟更是直接挂断。

    她难得地把夏凭舟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无忧的情况,都得不到回应。

    看着刚刚邮箱里收到的资料,她定定思考半晌,心中已大致有了方向。

    对方没有署名,她却知道是谁的手笔。

    只有那一个男人,才会每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哪怕他们早已分手。

    可是他伸出的那只手,就在那里。要不要搭一把上去,任她选择。

    迷茫困顿的心情,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就如同在大海里飘零的浮萍,看到一点彼岸的方向。

    就算并不靠岸,也会拥有希望。

    只是,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着手对付夏凭舟,都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让无忧一个人待在夏家,楚欺雪实在是不放心。

    痛定思痛,既然联系不上夏凭舟,还是要亲自去夏家看看无忧才能放心。

    次日一大早,楚欺雪就前往夏凭舟家。

    栖云庭,时隔五年,她又回到了这里。

    当年满怀期待地入住,后来满心失望地离开。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无法预料到。

    就像她曾经无比后悔、痛恨生下这个孩子,迫切希

    望和跟夏凭舟有关的一切撇清关系,包括和他生下的这个孩子。

    可惜年少轻狂时做过的蠢事,不是逃避就可以当成真的没有发生过。

    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的。

    栖云庭进小区有门禁系统,原本以为要费一些力气跟保安交涉才能入内,没想到当年录入过的人脸识别,至今依然没被抹除。

    离开云梦的五年里,她甚少想起夏凭舟,甚至淡忘了居住在这里的一切记忆。

    可现在回到这里,她还能凭着肢体和方向记忆,夏凭舟家要往哪个方向走、住在哪一层。

    想着等下就能见到无忧,总算获得一些勇气。

    她深呼吸一口,按下夏凭舟家的门铃。

    只响了一声,门忽然就开了。

    夏凭舟就站在门后看着她,眼下乌青严重,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一直守在这里。

    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

    “无忧呢?”楚欺雪说着就要往里走,“我要见她。”

    “等一下——”夏凭舟一边往外走,一边伸手将人拦在门外。

    肢体触碰的瞬间,楚欺雪生理性反应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见夏凭舟就要关门,楚欺雪一把推开他的阻拦,往门内闯入。

    “别进去——”夏凭舟没想到她会闯进去,镇定的表情有一瞬间崩裂,却压低声音,不敢大喊出声。

    楚欺雪当然不会管他,边往里走边喊:“无忧,无忧?”

    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见到无忧的身影。夏凭舟伸手试图拉住她,楚欺雪奋力甩开,夏凭舟又再次缠上来,甚至试图捂住她的嘴巴。

    两人推搡间,一个房间传来小孩的哭声,听着像是年幼的男童,不是无忧,应该是夏凭舟和宋馨儿的儿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宋馨儿睡眼惺忪地出来。而在看清楚欺雪和夏凭舟后,她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为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宋馨儿厉呵。

    夏凭舟赶紧松开楚欺雪,退至宋馨儿身边,和她统一战线。

    “你一大早来我家是做什么?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楚欺雪没理他,问:“无忧呢?我是来找无忧的。”

    宋馨儿登时就笑了:“原来是来找那个野种的……”

    楚欺雪闻言直冲上前,揪住宋馨儿的睡衣领,把人往地上一摔:“你个野人再乱说一遍?”宋馨儿被吓得面容扭曲,厉声大叫。

    夏凭舟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无忧不在这里,你找我们也没用。”

    楚欺雪这才松开手,面色一边,惊问:“无忧去哪里了?”

    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让夏凭舟不虞了一早上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

    他理了理衣襟,面容恢复镇定,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自得:“你要是态度好一点,好好问,我或许还能告诉你。”

    “可惜现在——晚了。”他勾起唇角,摇摇头,“你伤害了我老婆,我不想说了。”

    夏凭舟想看她破防,她偏不。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楚欺雪忽然冷静下来,抱臂冷笑:“你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夏凭舟却像被这冷笑刺中一般,脱口道:“你有什么办法?去找贺兰律吗?”

    见楚欺雪脸色微顿,他乘胜追击道:“你以为贺兰律对你是真心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一个二手货,还想嫁入豪门吗?”

    “够了!”楚欺雪抬起手掌,在他脸上再次甩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扬起下巴,手指着夏凭舟道:“记住,你才是老娘用过的二手货,你老婆才是那个捡破烂的人。”

    “你、你……”宋馨儿心疼地抚摸着夏凭舟的脸,“老公,你还不把这个疯子赶走!”

    夏凭舟举起手机,威胁道:“请你离开我们家,不然我就报警了。”

    “行啊,你报啊。”楚欺雪站在原地,“我是无忧的妈妈,我有探视权。我来看我的女儿,她被你们藏起来了。”

    “等警察过来,正好帮我查查无忧在哪。”

    她仍是有些不信地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之前给无忧买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定位明明显示就在夏凭舟家。

    夏凭舟仿佛知道她在找什么,拿出一块小马宝莉联名的小天才手表:“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笑道:“外来的东西比较脏,昨天一接到无忧,我就让她摘下来了。”

    “可惜她不听话,还哭了好一会儿呢。”

    楚欺雪再次向前:“你到底把无忧怎么样了?”

    “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是啊,无忧是我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夏凭舟看着她微笑,“放心吧,她现在好得很。”

    “只是,如果你还不走,吓到了我的老婆和儿子。她之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可就不一定了。”

    知道再和夏凭舟吵下去没有意义,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今天只是过来看看无忧,既然夏凭舟存心不让她见,没必要在这里以口舌之争浪费时间。

    “行,走着瞧。”楚欺雪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看着楚欺雪匆匆离去的背影,认定她吃瘪。

    想着她为了知道无忧的下落求自己的模样,夏凭舟一边安抚宋馨儿,一边在心里满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