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跟着方便吗?”

    周见素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紧追不舍的修士,有些无奈。

    隔着老远,他都看见那些人狂热的表情了。

    唤天漠然道:“没什么不方便,他们要找死,我成全他们。”

    说着,眼前出现了一片池水。

    池边红花映柳,争奇斗艳,淡淡的薄雾缭绕其中,竟是整个仙宫最为仙气缭绕的地方。

    赵虚音毫无所察,正要飞遁过去,被唤天抬臂拦住:“绕路。”

    池水波光粼粼,一派祥和景象。

    赵虚音愣了愣,没有反驳,老实掉头。

    周见素也要跟上,忽听一道细若蚊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个……”

    他小声回应:“怎么了?”

    “想要那个水。”脑海中的声音低低道,“能给我那个池水吗?”

    周见素迟疑一瞬。

    唤天猛地回头,抓起他的胳膊就走,边走边念叨:“你就不能听话点吗?”

    周见素:“……”

    不是。

    我就看看。

    唤天碎碎念:“看似温和无害的东西最危险,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周见素苦笑,一转头,看见赵虚音正冲自己挤眉弄眼。

    他无奈眨眼:“好的,我知道了。”

    他这么老实,唤天反倒无话可说了,尴尬闭上嘴,嘀咕一句:“那就快走。”

    三人绕过池塘,身后传来几道噗通落水声,几名修士惨叫着,身子浸入池塘中,然而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周见素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能看见那几人的灵体在池中挣扎,最终归于平静,像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

    “没救了。”唤天给他们定了死刑。

    ……

    “这就是苍柳?”

    齐晟抹了把汗水:“累死大爷我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嘛。”

    花易满没有说话。

    赵暄好脾气道:“看起来普通,但这里充斥阴寒之气,对你我都不算契合。”

    他又转向花易满:“你可以吸纳这些无主的元气,但不要吸收太多,此地怨气太重,吸收过量也会影响你的道心。”

    尤其花易满性格冷淡,若是赵虚音,说不定还能压下来。

    花易满扶了扶剑柄:“我不急,还是先去找赵虚音吧,希望他还清醒。”

    “阿嚏。”赵虚音打了个喷嚏,“我好像生病了。”

    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嫌尴尬,摸摸鼻子:“难道是有哪位仙子姐姐在想我?不会是——糟了!”

    周见素听他念了一路“仙子姐姐”,对他的一惊一乍已经完全免疫:“又是哪位仙子姐姐的定情信物忘了回礼?”

    “不是!”赵虚音脸都白了,“上玄宗带队的是谁,你知道吗?”

    周见素无辜:“我连路都没看清,怎么可能看见上玄宗的人?”

    赵虚音两个眼珠子发直:“完了,完了……一定是他们去找我了!”

    他独行惯了,压根没想到这一茬,若不是何斐,他早就四处乱窜,哪会想到同门?

    何况,若是齐晟带队,他向来不靠谱。若是花易满,那家伙只要不是亲眼看见自己死在她面前,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人。

    只能是赵暄,唯有赵暄。

    周见素讶异道:“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他们?”

    这位赵暄有这么可怕吗?

    当初在问道山,他与赵暄有过一面之谊。当时看着,那位道友还是很和善的。

    赵虚音一边联系同门,一边祈祷。

    少息,八卦罗盘亮起。

    “大师兄?”赵虚音声音抖了抖。

    罗盘对面传来一阵清透温和的男声:“虚音?你还好吗?”

    赵虚音:“……我挺好的呀。”

    赵暄:“你在哪里?我似乎听见了风声。”

    苍柳内部是停滞的时光,没有风,自然也不会有风声。

    赵虚音思索片刻:“我去拯救小师妹了。”

    “你在鬼扯什么??”对面传来一个拔高的声音,“你不是吧赵虚音,你活得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联络我们???”

    赵虚音眼珠一转:“不是我不联系你们啊。是我被绑架了。”

    “骗子。”花易满凉凉的声音响起。

    “真的。道友,求你饶了我吧,我们上玄宗不会饶了你的……”赵虚音挤出两滴不存在的眼泪,祈求地看向周见素。

    旁听全部对话的周见素:“……”

    他看向赵虚音,传音入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们可是来找你的。

    赵虚音连连作揖,传音回道:“很痛,但是不骗他们的话,我会被打死的!”

    周见素清清嗓子:“赵兄,齐兄。”

    另外一个女声,他不认识,直接略过。

    罗盘沉默了两秒。

    齐晟:“是你吗?!周师弟,你果然还活着!”

    周见素微笑:“多亏何师妹和赵兄相助,否则性命难保了。”

    赵虚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赵暄:“何师妹?我倒是没有看见她入内,还以为有事路上耽搁了?”

    周见素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

    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唤天也说过十分危险,没有必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

    花易满抓到另一个关键:“赵虚音是说你绑架了他?”

    周见素看向赵虚音。

    赵虚音脚步不停,掐诀成风。

    罗盘对面的声音逐渐缥缈,他同时道:“哈哈,我们要进入禁制了,元气无法贯通,我先走了。”

    说罢,他随手把元气挥散,丢进储物袋。

    信息骤断。

    “你真是太不给面子了。”赵虚音抱怨。

    他还想说什么,唤天冷不丁冒出一句:“到了。”

    两人齐齐一震,朝下方望去。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山谷。

    周见素稍加感应,他没有听见水声,但此地的水属性元气比起其他地方,要浓郁许多。

    时光长河,水属性元气……

    周见素忽然有些疑惑。

    时光长河并不是真正的水。

    水只是它外在的表现形式,从本质上来讲,它仍然是时光之力。

    但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因此他迟疑一瞬,并没有问出口。

    “这是时光长河曾经的河道,一条较大的支流,后来河水枯竭改道。”

    唤天沉默片刻,继续开口:“虽然比较艰难,但……通过此地,仍然可以抵达如今的时光长河。”

    话音落下,不等周见素回答,唤天轻喝一声。

    整座仙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同频共振,本就破败的道路再次被震得四分五裂。

    唤天的灵力铺洒天际,张扬地覆盖了整片天穹。剑气辉光四射,循着时光之力搜索河道。

    澎湃的元气朝唤天身侧席卷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旋涡。

    无数人影飞至半空,疑惑地四处观察。

    “是那边!”

    “必有灵宝出世!”

    无名洞穴外。

    剑山也在同时剧烈颤抖,山体拔地而起,在离地露出半道剑身时,再次归入原地。

    虚幻的紫雾在洞穴边徘徊:“唤天这小家伙,难道知道自己要死,开始发疯了?”

    这气势,看着都够砍死半个合体境了。

    唤天的气势还在节节攀升。

    他身体逐渐虚幻,环顾一圈,最后身子飘向周见素,靠向他身侧悬挂的竹竿。

    唤天与竹竿融为一体。

    周见素的手不受控制,反被竹竿支使,向天穹重重挥下!

    刹那间,重重剑影合一,剑光耀射千里。

    天穹裂出一条巨大的口子。

    唤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快点走。”

    周见素没有停顿,转头就走。赵虚音匆忙跟上,被唤天叫住:“你去就是送死。”

    赵虚音默不做声,一个闪身,紧跟在周见素身后,一同钻了进去。

    虚空中的裂缝很快重新合拢,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缝隙。

    竹竿留在了原地,静静插在虚空中,手柄上两根竹叶鲜亮夺目。

    唤天静静守着入口,闭上了眼睛。

    ……

    周见素顺着河道向前走。

    没有了竹竿,他有些不习惯,脚步也不敢放得太大。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

    赵虚音匆匆追上:“周兄,我来了!”

    周见素没有赶他走,停住脚步等了两秒,又继续往前走:“这条路我也不熟悉。”

    耳边浪涛声不绝。

    这里没有天,自然更没有地,这里是一片纯粹的阴暗,唯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微光,笼罩在他们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时光长河?”赵虚音神色不定,举目张望,“这太暗了,怎么找得到人?”

    周见素道:“先确定现在的时间吧。”

    赵虚音表示赞同。

    水声越来越近,他们走了一小会儿,一条宽阔的河流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周见素上次看见的宽得多,相比之下,上次那条河顶多算是小溪。

    “只有河水……”周见素喃喃道。

    南王说她在时光长河看到未来,同理,他一定也是可以看见现在的情景,只是应该怎么做……

    一道浪头向他扑来,周见素身子微微摇了摇,被赵虚音一把抓紧。

    这道浪比从前所有浪都要高大。

    触碰到浪花的一瞬,周见素条件反射地调动自己的灵体,撑起了护罩。

    衣摆碰到河水,瞬间化作飞灰,留下一道焦边。

    赵虚音倒吸一口凉气:“这……”

    这道浪花所代表的事件同时出现在二人眼前。

    ……

    “此地必须封锁。”

    两人出现在山谷上空。

    不过此时,这个山谷中穿行而过的,还有一条河流。

    周见素神色异样。

    他听着熟悉的声音,微微垂目,心中闪过种种思绪。

    赵虚音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认真地看着。

    山巅上,两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正在谈话。

    另一人微微颔首,道:“不错,此事至关紧要。太傅,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是放弃,这只是权宜之计。”

    最初开口那人声音更沉静些:“我明白。”

    他神情平静,眼睛里却充斥着躁郁之色。

    立足良久,他看了一眼天穹,正巧与周见素对视,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沉默了片刻。

    另一人叹息一声:“你觉得还是再等一等?”

    “不。”

    男子望着天穹,手指搭在腰间长剑上:“现在我相信殿下会回来了。”

    他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下一刻,剑光煊赫,涛涛河水为之一断。

    季明元气爆发,漫天剑光浮现,凝结成一片沉重的巨墙,将长河引向另一个方向。

    季明只觉得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

    沉重,剧痛,胸膛里一口血气,几乎要喘不上气。

    唐正明也出手了,只是他实力不济,只勉强支撑片刻,就节节败退,颓然坐倒。

    “你还好吗?”

    季明没有说话。

    直到河水改道,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一口鲜血猛地溢出。

    血气四溢,季明昏昏沉沉向后倒去,无声叫了一声:殿下。

    ……

    周见素重新回到河道。

    他回头看去。

    河水无情流淌,并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季明……

    这条河原来是他改道的。

    可他那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化神境。

    这条河流,又为什么要截断?

    还有他最后昏迷时,是在叫自己吗?

    他思绪混乱,身边赵虚音凑上前:“我看刚才那场景,估计我们是走过头了。”

    周见素顿时回神,不再细想:“没错,我们顺流往下去吧。”

    ……

    周朝。

    季明倏地睁开眼。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天空,良久,微微笑了起来。

    “殿下,原来我早就见过你。”

    那条河道千年无人辖制,原本早就该截流改道,然而季明迟迟不愿动手。

    若动手截流,殿下该怎样回家呢?

    出于这番顾虑,他总是放弃。

    最终同意动手,是什么原因,他早就不记得了。

    今日方知,原来是因这段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