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边前进,一边听唤天讲述。

    “仙宫最中央有一棵树,具体来历不知道,但主人曾经试探过,这棵树比一般的半仙器还要更坚硬。”

    周见素若有所思:“砍不动吗?”

    “砍不动。”唤天摇了摇头,“每隔千年,这棵树就会自动脱落一截树枝,虽然不够鲜活,用作炼器却已经足够了。”

    赵虚音警觉,举手:“那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他要是一直跟着,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自己图谋不轨呢。

    唤天:“哼。”

    赵虚音朝周见素一拱手,转身就要走,一边走,一边喜滋滋地打开储物袋,再次清点宝贝。

    “我的灵宝呢?!”

    周见素与赵虚音道别,耳边传来一道堪称凄厉的惨叫,顿时头皮一紧。

    赵虚音难掩悲痛地望向他。

    “周兄弟,我的九响梧桐没了!”赵虚音沉郁道,“这地界有贼!”

    周见素微怔,正要开口让他再找找,脑海中却突然冒出来一段陌生而真实的记忆。

    他品了品:“道友,似乎不是贼。”

    四目相对,赵虚音的神情逐渐空白。

    两人沉默片刻,各自咀嚼这段突兀的记忆,艰难消化。

    “何斐??”

    赵虚音百思不得其解:“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

    周见素的记忆更完整些。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伤痕突然全部消失,连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原本云舟带着他重重撞上了禁制,但记忆中,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

    一把古琴立在身前,迎面而来的疾风都被阻隔。

    混乱中他已经记不太清何斐的神情,只记得琴声铮铮,奏响一方天地。

    伴随着这段琴声,他摔了进来,随他一同跌入其中的还有何斐。

    思绪刚断,体内原本平稳的元气忽然澎湃,顺着经脉,溢满身体每个角落。

    “轰——”

    气势节节攀升,短暂的停顿后,周见素只觉浑身一轻,竟在极短的时间内破了一个小境界。

    周见素:“???”

    唤天在旁,满脸索然无味:“既然你没有受伤,刚才吸纳的灵植,自然就不用弥补你的缺损。”

    那些多出来的元气无处可去,被用作修炼。

    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奇珍,被周见素用去疗伤,已经算是浪费,用在正途上,可谓立竿见影。

    赵虚音知道宝贝消失的原因,倒是轻松了些:“何师妹倒也是仙子妹妹,这东西送给她也没什么。”

    只是两段记忆互相冲击,仍让人有些难受。

    周见素摇摇头,身侧却没有看见何斐,疑惑道:“我记得她进来了,怎么却不在此地?”

    话音刚落,就收获了唤天看傻子的眼神。

    “你不会以为她真的进来了吧?”

    周见素:不是吗?

    赵虚音:“前辈,我也看见她了!”

    唤天笑了一声:“她从哪里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沿河道顺流而下,走到现在,你就可以看见她了。”

    他并不避着赵虚音,手朝上一指:“听见了吗?”

    大眼对小眼,四眼迷茫。

    周见素倒是隐隐有些感悟,脱口而出:“水声?”

    唤天赞赏地点头:“不错。时光长河乃无根之水,自天而来,也消失在天。”

    赵虚音:“什么水声?什么时光长河?我怎么听不懂?”

    他是真的懵了。

    关键是同窗似乎很懂,听得他更加颓丧。

    “不懂就边上玩去。”唤天半点不给面子,对周见素说,“你见过那条河,但那只是一条支流,真正的长河极其宽阔,极其危险。何斐进入其中,的确有了改变,但她的真身仍在河中,你看见的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

    周见素脸色微变:“所以她现在很危险?”

    “当然。”

    听见唤天肯定的回答,他深吸一口气。

    何斐……

    周见素不知自己心情如何。短暂的迷茫之后,心中浮起来的念头,是他究竟要如何找到她?

    唤天警告:“我不建议你去找她。”

    周见素苦笑:“她是为了帮我。”

    一路走来,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

    “你……”

    唤天有点无奈,他刚出声,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轰鸣。

    急促的气流汇聚在天空中央,无数人影洒入这片广袤土地中。

    周见素第一次从内部见到这场景,轻声道:“仙宫开启了。”

    唤天点头:“所以你更要抓紧时间。”

    如果只是普通的灵宝,他也懒得催。

    人总是不能绝对理性,总会被感情左右。即使是自己,也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何况是年轻人呢?

    但这次不一样,所以唤天只是一味地催促。

    “何斐进来了吗?”周见素转头问赵虚音,“你能不能联系上她?”

    赵虚音还沉浸在“我的师妹为什么会跑进来救这个家伙”的恍惚中,闻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八卦。

    他低头摆弄片刻,手指戳了片刻,八卦上骤然亮起几个方位。

    赵虚音盯着看了一阵,抬起头:“没有,联系不上。”

    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什么情况。

    周见素没有寄托太多的希望,又问唤天:“我们现在的材料够了吗?”

    唤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拉着脸:“够是够了,但是——”

    周见素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能理解我,对不对。来救我的人因我而死,若是大哥,是不是也会去救人?”

    如果是主人……

    唤天轻哼一声:“主人的人才不会被困。”

    周见素笑了笑。

    “跟我过来。”唤天屈服了,但还记得提醒,“我不能进去,最多带你到入口,找人还得你自己找。”

    他们换了个方向,掉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头顶的人群还在不断落下,唤天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躁,但眼见着前面两人都一心一意赶回去的模样,只得怅然一叹。

    算了,还是缘分不到位。

    “那时光长河是有未来的吗?”

    时光长河是一个并不算陌生的概念,第一次见到那条河时,周见素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但那条河实在太过人畜无害,以至于他很快放弃了那个想法。

    唤天满脸匪夷所思:“你觉得呢?你进入的时候,是站在河流的中段。长河没有根源,没有终点,自然有过去也有未来。”

    何况,对于过去的人来讲,自己就是未来,而这条河会永远存在,贯通任何一个时间点。

    周见素不再开口。

    他想起南王与他说的话,说曾在河流中见过自己,获得了未来的信息。

    如果她所说真实,这就是季明处处帮助自己,却处处隐瞒的原因吗?

    如果这样,那未来确实是可以被观测的?

    “不完全是。”唤天一脚踢飞试图偷袭自己的家伙,“一条河可以有很多支流,你的未来同样并不是恒定的。只是概率最大的那一条,会更宽阔,能引来更来多的河水。”

    “我明白了。”

    唤天立刻不吭声了。

    他心道:你懂什么。

    ……

    三道人影在空中一闪而逝。

    偶有路人撞见,也只能看见速度极快的灰影飘过。

    “嚯,你看见了吗?是不是什么灵物啊?”

    “我听说成了精的玄参果会四处乱跑!”

    “那不是被剑宗封锁了吗?几百把剑放着,吓都吓死人了。”

    “你就说你跟不跟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唤天速度极快,但身上还挂了两个修士,

    并没有快到能将尾随者甩得无影无踪的程度。

    于是仙宫之内,逐渐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上玄宗众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齐晟:“我刚才好像眼花了???”

    赵暄:“怎么了?”

    齐晟:“我好像看见赵师兄了……”

    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呢。

    赵暄一怔。

    花易满确定地点点头:“那肯定是眼花了。”

    齐晟也点头:“我也觉得是。”

    仙宫另一侧。

    楚河带领众人,站在山巅,遥望天穹。

    “大白天还有流星?”他疑惑地盯着扫过天际的人影,喃喃自语。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兀自沉默,只等他一声令下。

    楚河又看了两眼,看清后面紧追不舍的修士,瞬间气笑了:“什么宝贝追得这么急,也不怕被撑死!”

    身后有人闷声问:“殿下,我们要追吗?”

    “不追。”楚河摆摆手,“不知是什么东西,跑得这么快,我们隔得太远,追不上了。”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先去找人,一旦看见周朝人。”他做了个格杀勿论的动作,“……明白了吗?”

    把工作交给下属,他心情愉快地转身,朝记忆中九幽莲的方向行去。

    仙宫之外。

    南王匆匆入宫,只见皇兄已出关,目光恍惚地盯着她。

    周不渡只觉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坏事,犹豫道:“大哥?”

    周望目光微动,下一瞬,一行眼泪就落了下来。

    周不渡:“大哥,你怎么了?”

    她有些慌了。

    自从周望继位,她就没见过这位皇兄哭过。即使是大侄子和嫂子惨死,皇兄出关时,也只是脸色惨白,却没有半点泪光。

    因此她不能不慌。

    周望悲切道:“小妹,见素他,他死了。”

    此事天下皆知,但……

    周不渡迟疑:“似乎今天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现场有人说曾见一把古琴从天而降,当场护住了周见素。只是当时烟雾缭绕,碰撞中过于混乱,谁也没看清是谁出手。

    只是听说,似乎并不是境界极高的大能。

    周望脸上的泪止了大半,失而复得,更为欢喜。

    他一把抓住南王的手:“果真吗?你不是骗我?”

    周不渡不能确定。

    她略微犹豫,只见长兄神情失望,当机立断道:“真的。”

    周望似乎长松了口气。

    短暂的放松后,他重新望向周不渡:“小妹,为兄得到消息,楚朝花了大价钱,买来许多进入仙宫的名额。我担心,他们会对我朝不利。”

    周不渡静静听着,不时点头以示肯定。

    “季太傅受伤,此次不能前去,但仙宫外需有人坐镇,还得劳你跑这一趟。”

    周不渡犹豫道:“我去,南方无人镇守,会不会引出祸端?”

    周望一锤定音:“我叫东王多盯着。”

    南王莫名其妙领了个任务,却也没有耽搁,出门便朝仙宫所在之处去了。

    周望见她远去,残留的悲切神情一扫而空。他身子微微后仰,手指轻敲桌面:“你觉得会是她吗?”

    季明显出身形:“臣已监视南王多日。”

    周望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不渡在京时间短,大多时候都在外镇守。周望与她关系寻常,却知道她虽性子冷淡,也是极有责任心的人。

    但相比之下,他更信任季明。

    对周不渡的监视已经持续了很久,抓到她的行踪,却是周见素失踪后的事情。

    周望并不希望这些事和她有关。

    他们毕竟多年兄妹,南王作为周朝一方支柱,倘若反水,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双目微阖:“小心一些,别引起她的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