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天的视线在薛玉灿脸上停留数秒。
程尧咳了咳，介绍，“灿灿，这是我另一个合伙人，周乐天。”
周乐天回过神，才道：“你好。”
薛玉灿瞪大眼睛，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乐天眉毛微抬，看了看程尧，“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失礼，感觉你看着有点眼熟。”
他继而伸出手，微笑道：“我是周乐天，乐天派的乐天。”
薛玉灿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手，“没事，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好像从没见过这位周乐天。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眼熟……”周乐天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薛玉灿，灿若玉石？”
“是的。”薛玉灿笑着点头。
她直觉周乐天没有什么恶意，也就与他多聊了几句。
周乐天目光转向程尧，从包里掏出一个长盒子，“哥，我把你备用眼镜带来了。”
“谢谢。”
程尧取出眼镜戴上，是一副无框眼镜，舍弃繁杂，只留几何线条的纯粹。
薛玉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
他真的很适合戴眼镜。
“早餐买来咯。”张旻婕的声音倏地响起。
薛玉灿闻声，朝门边看去，只见张旻婕拎着保温袋踏入病房。
四人打了个照面。
张旻婕坐在床边，大方问道：“小薛，你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谢，我吃过了。”薛玉灿不便多留，她将目光转向程尧，“我先回去上班了，祝你早日康复！”
薛玉灿道别后离开。
尽管周乐天和张旻婕还在说话，偶尔有护士进来检查问询。
但程尧觉得，房间里寂静极了。
程尧神色透出几分落寞，“你们回去忙吧，我等会自己办出院。”
张旻婕眉目微蹙，“我们再陪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程尧说道。
周乐天叹了口气，转头对张旻婕说：“我们走吧。”
张旻婕别无他法，和周乐天两人离开医院。
周乐天坐在张旻婕的车副驾，系上安全带。
张旻婕启动车辆，抿了抿唇，“乐天，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周乐天扭头，“什么？”
她犹豫着开口，“就是……怎么形容呢，我和程尧认识十年了，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周乐天眉毛微抬，装傻道：“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吗？他是个可靠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吧，我喜欢程尧，这应该不是秘密。”张旻婕苦笑。
周乐天愣了半秒，“嗯。”
“你跟程尧是大学舍友，天天朝夕相处的，你应该知道得更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告诉我实话。”
周乐天听她说完，“你问。”
张旻婕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三年前跟他表白过，他说他一直有喜欢的人，到现在，我都没看见她和任何女生在一起。
他说的有喜欢的人，是真实存在吗？不是编出来拒绝我的借口吗？”
周乐天向后仰了仰，后背倚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薛玉灿的脸。
“是真实存在的。”周乐天语气笃定。
张旻婕不由地一愣，心口突然有些发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
“嗯。”周乐天看见她发红的眼睛，于心不忍，“你……不妨考虑一下别的男人。”
张旻婕扭头，目视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好，我知道了。”
周乐天握紧的拳头又放开，喉咙有些干涩。
他现在可以确信，程尧喜欢的人就是刚刚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个女孩。
原来，她叫薛玉灿。
*
周乐天记得大学的时候，和程尧住一个宿舍。
起初他们并不相熟，程尧性格很闷，不参与聊天话题，喜欢独来独往。
虽然他们一个宿舍四个人，但住起来像是只有三个。
程尧作息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离开宿舍，夜里十点半，快门禁了才回宿舍。
早出晚归，整得像个苦行僧似的。
程尧白天基本不待在宿舍，他很忙，周乐天看到他桌上各种打印的试卷、练习题，才知道，程尧在做家教赚钱。
周乐天不太懂，程尧为什么要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去做家教赚钱，他看上去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程尧用的笔记本是上万块的高配置，穿得衣服和鞋子也是大牌，更别说程尧成绩很好，还每学期拿奖学金，应该不愁钱花。
他这样的人，在气氛宽松的大学里校园里，也算得上异类了。
由于程尧过于勤勉自律，个性又沉默寡言不合群，在宿舍没少被其他舍友嘲讽蛐蛐。
周乐天家教很好，他没有趋炎附势说程尧坏话，但也没有主动靠近过程尧。
他认为程尧这个人挺可怕的。
因为，程尧没有一点癖好。
他们同宿舍相处三年下来，他甚至不知道程尧喜欢吃什么，讲话有什么口头禅，喜欢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读什么书……
他几乎对程尧一无所知。
周乐天记得小时候父母教过他，人无癖不可交，因此，他和程尧一直保持着距离。
直到有一天下午，难得的是一宿舍四个人都在。
周乐天电脑花屏送去修了，窝在床上玩手游。
徐子森和郑威都在电脑上玩英雄联盟，程尧用电脑做PPT。
周乐天看到群公告，忽然想起今天是六级报名最后一天，距离报名截止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其实周乐天英语六级已经过了，上次分数是六百零八，还不低。
但他准备这次再报一次刷分，他之前在笔记本电脑上做了日程备忘，恰好笔记本坏了不在手边，也就一直没想到这个事。
“窝趣，我六级没报名！”周乐天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郑威不以为意，“你他妈六级过了还考？”
徐子森也附和，“兄弟，你都考六百多了，还考啊，你是人吗？”
周乐天爬下床，“操了，我没电脑，报名要用电脑报啊。”
他走到徐子森桌边上，“老森，你借电脑给我用下？”
“你还报啥啊，别浪费钱了，你别烦了，我正打游戏呢。”徐子森眉毛都没抬一下。
“你这局马上结束了吧，都上高地了，你这局结束借给我用啊。”周乐天搂着徐子森肩膀笑道。
“你别在我这守着了。”徐子森有点不自在地耸耸肩，“你要不问问威哥。”
周乐天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走到郑威桌旁，“威哥，借我用下电脑呗？”
“不行哈，我这局还早呢。”郑威两手不停，“你过了还考什么？闲着没事吧？”
“我就刷下分。”周乐天眉头微蹙。
“还刷什么分？608这数字不吉利？”郑威抽空
摆摆手，“别打扰哥玩游戏，你在我这旁边，我玩游戏都不利索了……”
周乐天抿着嘴唇，心中燥郁，走到徐子森桌前，“你这把结束了吧——”
“没呢，刚开。”
周乐天俯身定睛一看，“你又开了一局？！”
周乐天顿时火大，骂了一声，“是不是兄弟啊？！”
郑威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一边打着帮腔，“我看你多余闲的……六级报名不要钱啊，还不如吃一顿……”
周乐天攥紧了拳头，脸不自觉涨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还是朝夕相处三年的好兄弟呢？！
“你到我这来报名。”一道清冽的声线响起。
程尧忽然开口。
周乐天将视线转向他。
程尧一说话，宿舍里嬉笑声蓦地消失了。
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程尧站起身，让出座位。
周乐天愣了愣，显然十分意外。
程尧不是个会管闲事的人。
他没想到程尧会开口帮忙，迟疑了两秒，还是走到程尧座位上，“谢谢。”
“不客气。”
周乐天打开浏览器，“报名要传照片，那我登一下QQ。”
“嗯，你用吧，我去上个洗手间。”程尧把座位让出来后，便离开宿舍。
宿舍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周乐天第一次用程尧的电脑，他登了QQ，用手机将照片传到QQ上，然后保存到电脑，再去网站上报名。
程尧电脑桌面下方还有些应用在显示运行。
周乐天填了基本信息，准备上传照片，不小心点到了一个文件夹。
一张张照片扑面而来，布满整个屏幕。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女生，周乐天看呆了，无意识滚动着鼠标，发现所有的照片都是同一个人，不是女明星，而是个陌生的漂亮女生。
这女生长卷发，一双灵动的杏眼，笑容灿烂，估计二十岁左右。
长这么漂亮，也许是个网红？
每张照片右下方都有微博水印，鳕鱼……还没来得及辨认后面的字母。
水印叠在浅色背景上有些模糊，周乐天想仔细看一下，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手抖了一下，迅速关闭了文件夹。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但周乐天真的很好奇，这个女生是谁？是程尧暗恋的人吗？
程尧回到宿舍，“报好了吗？”
周乐天输了密码，缴了费用，页面显示报名成功，“好了。”
他站起身，语气诚恳，“谢谢你了。”
“不客气。”
周乐天站在旁边，迟疑着要不要请程尧吃个饭，表达感谢。
但他和程尧不熟，没什么交情，当下就请，应该会很快被拒绝吧……
程尧见他还没有离开，便问：“电脑你还要用吗？”
“噢……不用了，谢谢啊。”周乐天尴尬地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那以后，周乐天就对程尧改观了。
程尧愿意出手帮忙，说明他三观正，人不坏，与其他两个舍友形成鲜明对比。
周乐天知晓了程尧的秘密，发觉他有点真情实感了。
程尧有个暗恋的女生。
他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存满了她的照片。
人无癖好不可交。
程尧显然不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