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23. chapter 23
    九月末的西沙,早晚温差很大。风从露台卷来,带着入秋的凉,能把人吹得指尖发麻。

    方初宜把客厅推拉门彻底敞开,操控轮椅停在加装了安全围栏的小露台上。

    冷风迎面扫来,她抬起手,掌心半拢着去接风。指尖收紧,再张开,凉丝丝的气流从指缝中流走,连半分都留不住。

    像在告诉她,她拼命努力想留住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方初宜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刺痛血肉,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她闭着眼,心里那点拉扯不停在反复。

    这场从头到尾都带有目的的接近,她明明一开始就早有准备,可还是在分别时,生出了不该有的贪恋。

    她想最后,再任性一回。

    所以,她不抗拒去沈家了。

    甚至,还藏了些期待。

    她想看看,沈宗雾到底能为她做到哪一步,在这场由愧疚假扮为爱的梦境,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泪水不知不觉蓄满了眼眶,她轻轻一眨眼,眼泪便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抬手去擦,就任由风吹着,直到把脸上的泪水一点点吹干。

    方初宜就这么在露台待着,动也不动,期间就连手机响了也没有去看。

    将近五点时,玄关传来电子锁的声响,沈宗雾回来了。

    他进门看了眼还在门口的鞋子,呼了口气喊着方初宜,“你在家啊,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呢?”

    紧接着一抬眼,他就看见露台上的身影,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推着轮椅就往客厅里退,“怎么跑这儿坐着?也不穿个外套,风这么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把轮椅推到沙发旁,转身去关好推拉门才半蹲在她面前,刚想说什么,目光对上她的眼睛,话音猛地顿住。

    他眼里的方初宜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的厉害,气色看起来比早上他出门时还要差上一大截。

    “怎么哭了?”沈宗雾心里一紧,想去碰她的脸颊,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停在了半空,“是因为要去我家里吗?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初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眼里地焦急和担心不似假的,是那么真切,真切到快要让她忘记今天的一切。

    情绪在眼底翻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没事,我们走吧。”

    “你这哪里像是没事,”他根本不信她的话,眉头拧的更紧,“要不我们还是……”

    “沈宗雾。”她垂着眼突然打断他。

    沈宗雾一顿,声音轻了许多,“嗯?怎么了?”

    方初宜抬起眼,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希冀,缓缓问,“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她承认了,她还是舍不得沈宗雾。

    即便是他一开始就在骗自己,她也还是舍不得这个人。

    六年前有关车祸的过往,她并不想再去计较。她想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想听他说一句真话。

    只要一句真话,她就可以在这场濒临破碎的梦里,垂死挣扎。

    沈宗雾愣了几秒,然后眨眨眼笑了,语气极为自然,“在康复医院啊,前阵子不还聊起过,怎么忘了?”

    听到他的回答,方初宜眼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悄无声息消失了。

    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音比平产要轻了许多,“嗯,忘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我们走吧,别迟到了,让长辈等着很没礼貌。”

    沈宗雾看了她好一会儿,总觉得她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只好点点头,“好。”

    车子驶离市区,往近郊方向开。

    一路上,方初宜全程侧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沈宗雾好几次想和她说点什么,都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给堵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和她之间与平常不同,像是多了什么东西隔着。

    车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才拐进一道雕花的铁艺大门,沿着林荫路七拐八拐地又开了十来分钟,终于停在了宽敞的地下车库里。

    车库电梯直通一楼客厅,沈宗雾推着她走出去,立刻有佣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弯腰,

    “小少爷,老爷让您来了直接去餐厅。”

    沈宗雾淡淡点头,“知道了。”

    餐厅的门半掩着,露出里面华丽厚重的装修。

    他推着方初宜到门口时停下,绕到她身前,半蹲着和她对视,叮嘱她,“进去后要是有半点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马上带你走。”

    他脸上写满了认真,方初宜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推开门进去,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长方型红木餐桌摆得精致,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光泽。

    沈宗雾推着她在餐桌一侧坐下,静静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连送个茶水的佣人都没有。

    方初宜心里了然,垂着眼,还没见面就来了明晃晃的下马威。

    她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这种程度的轻视对她而言,与过往经历的相比,属实算不得什么。

    可旁边的沈宗雾耐心已然到了临界点。

    他紧咬着后槽牙,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力度越来越大。就在他要起身去叫人时,门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方初宜也听见了,转头看了过去。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威严,体态沉稳,眉眼间与沈家两兄弟有五六分的相似,不难看出他就是沈宗雾的父亲,沈故。

    他身后跟着沈宗承和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看着气质温婉,大抵就是沈宗雾提过的继母,阮栀。

    沈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阮栀和沈宗承顺势坐在餐桌的另一边。

    他目光只淡淡扫了眼方初宜,便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言语里满是责备,“你还知道回来?两个月不进家门,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沈宗雾没应声,倒是对面的阮栀笑着打圆场,“年轻

    人嘛,不着家也正常的,反正也没去做什么坏事。”

    “你还替他狡辩,都是你惯的。”沈故瞪了她一眼,呵斥道。

    沈宗雾皱起眉,“爸,你少拿小妈撒气,跟她又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沈故将目光移到旁边的方初宜身上,冷声问,“跟她吗?”

    方初宜指尖紧了紧,面色不改地迎上他的目光。

    “爸,她是我女朋友,方初宜。”

    沈宗雾介绍的有些急切,很明显是怕父亲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应该是沈宗承提前打过招呼,对小儿子的话沈故面上看着并不意外。

    他抬眼给了沈宗承一个眼色,后者便起身对沈宗雾说,“小雾,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去,”沈宗雾想都没想就拒绝,“有话就在这说。”

    方初宜看在眼里,很清楚这是沈故想把人支开,单独跟她谈。

    她轻轻拉了拉沈宗雾的衣袖,轻声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可……”他不放心,犹豫着没动。

    “真没事,”她冲他浅浅笑了下,“去吧。”

    沈宗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跟着沈宗承走了出去。

    随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阮栀也起身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偌大的餐厅里,瞬间只剩沈故和方初宜两个人。

    方初宜率先开口,“沈先生,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其实对他要说的话,她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让她离开沈宗雾之类的。

    可她没想到,沈故开口第一句,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好久不见,方小姐。”

    方初宜愣了下,垂着眼有些疑惑,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沈故。

    没等她发问,沈故冷淡的声音继续传来,“上次见你,你还在ICU里昏迷不醒。”

    她猛地抬眼,脸上带着惊愕,“你……”

    “对于我儿子当年任性造成的那起车祸,我深表遗憾。”

    沈故冷眼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若不是我们没有拦住他非要在夜里骑车,他也不会因夜盲逆行与你们发生车祸。”

    方初宜心里狠狠颤了颤,掌心死死合拢,用指尖扎进肉里的痛感来控制自己。

    即便已经知道了真相,可从沈故的嘴里再次听到,她的情绪还是处在了濒临失控的边缘。

    沈故看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当年,我们已经和令尊达成了和解,并签了协议,你父亲也答应方家人不会再出现在我们沈家面前。现在看来,令尊并没有遵守约定。”

    他的话方初宜没听太明白,但心里还是骤然一紧,有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她声音有些发紧,试探地问,“您说的是什么协议?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沈故神色淡漠,语气里带了点不屑,“你父亲以让媒体曝光车祸与我儿子有关来威胁我,跟我索要了整整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