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宗承那句意有所指地话,沈宗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将方初宜挡在身后,抬眼紧盯着自己哥哥,语气不善,
“哥,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沈宗承神色未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怒意,只淡淡丢下一句,“晚饭定在六点,别迟到。”
说完,他没再看两人,转身携着身侧的女人往展厅深处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沈宗雾周身的低气压溢满了整个空间,
方初宜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嘴唇张了张又缓缓合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心里清楚,他烦心的不是回家过节,而是被迫要带她回去,让她去面对沈家。
方初宜也觉得,这个时机实在算不上好。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家里,他都没说一句话。
沈宗雾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自从在一起后,她连上下床都很少自己动手了,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一切都接受得十分自然。
他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转身准备离开,方初宜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沈宗雾回头,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听见她声音温软地说,
“没事的,反正我本来也不过节,在哪都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力回握她的手,终于开口,“我爸那个人不好相处,我怕他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不怕,”方初宜打断他,眼里透着温柔,“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我就不怕。”
无非是不被放在眼里,或是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罢了。
这些年她听过很多,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方初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想着今天沈宗承的态度,她觉得,比起她要面对的冷眼,沈宗雾要承受的压力,恐怕要多得多。
她的话很有效地压下沈宗雾大半的烦躁,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松开,眼神坚定,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哪怕是跟家里决裂,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在心里默默补着后半句,没有说给方初宜听。
人总是这样,开解别人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却未必想得通。
意料之内的,方初宜失眠了。
明明白天安抚沈宗雾时说的那么坦然,到了晚上,自己却紧张地睡不着觉。
几乎整个晚上,她都看着天花板干瞪眼,脑子里胡思乱想,乱成一锅粥。
就这么熬到天蒙蒙亮,她才抵不住困意,浅浅睡了过去。
可没睡几个小时,她就被沈宗雾叫醒了。
“姐姐,起来吃早饭了。”他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声音很轻。
十二月份的新赛季在即,俱乐部中秋也不放假,最近练习赛一场接着一场,他得全程盯着。
方初宜撑着坐起来,脑袋浑浆浆的,用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坐上轮椅去洗漱。
等她在餐桌前坐好,沈宗雾看着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皱了皱眉,“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说着,将手里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方初宜暗叹了口气。
刚才洗漱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自己眼下青黑一片,精气神差得很。一想到要这副样子去沈家,她心里就说不出的苦涩。
本来坐轮椅的形象就够差了,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有点没睡好,没事的。”
“我一会儿就去俱乐部了,今天练习赛得到下午四点左右,等我回来估计就得直接出发了。”沈宗雾给她盛了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你在家好好待着,困了就补一觉,别乱跑。”
“嗯。”她精神不佳地点头。
“中午我让常去的那家饭店给你送餐上门,记得好好吃饭,不许少吃。”
自从上周被他发现她刻意减少饭量后,只要他一没时间陪她吃饭,就会唠叨一遍。
少吃的原因很简单,她胖了。
稳定了多少年的体重,愣是在他天天精心投喂下胖了五斤。
她便想着偷偷减回去。
方初宜时常觉得,他这个唠叨劲,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擦了擦嘴角,无奈地应着,“知道了,真啰嗦。”
话音刚落,对面人忽然起身凑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他迅速退了回去。
沈宗雾边收拾碗筷,边弯着眉笑道,“我走了,别太想我。”
方初宜轻轻嗯了声,睫毛颤了颤。
起初她不太习惯沈宗雾时不时就过分的亲昵,可这个粘人的狗崽子,睡前要亲,睡醒要亲,出门分别也要亲,次数多了,愣是让她习惯到快要麻木了。
他走后,方初宜简单收拾了下家里,躺回床上想补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手机震了两下,她看了眼,是许诺发来的消息。
许诺:宝贝干嘛呢?晚上来我家过节呀!我爸妈都念叨你好久了。
方初宜隔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这几年每到中秋,许诺都会叫她去家里过节,虽说她每次都婉拒了,可许诺从没断了这份心意。
方初宜:我今晚有约了,替我给叔叔阿姨带个好。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许诺:哦?谁这么厉害能在中秋节把你约出去?我想想……难道是沈宗雾?
方初宜:嗯,是他。
许诺:这帅弟弟可以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拿下?
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和沈宗雾交往这件事,她还没和任何人说。
方初宜犹豫片刻: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下一秒,手机铃声
骤然响起,许诺直接打了过来。
她接起放到耳边,许诺咋咋呼呼地声音立刻传来,“宝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了,你俩在一起了都不告诉我?!”
方初宜无奈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喊完才重新贴回耳边,“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第一时间!算了算了,”许诺没心情计较,只有满满对八卦的兴奋,“不过说真的,这个帅弟弟真的很绝,我很看好他,你可得把他抓紧了。”
方初宜轻笑,“对他评价这么高?”
“那当然了!”许诺说的理所当然,“上次从俱乐部回去我特意查了才知道,他六年前拿的那个冠军分量有多重,他是那场赛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冠军,至今都没人打破他的记录,又帅又有实力,我这评价都算中肯的了。”
方初宜微微一愣,疑惑地问,“六年前?什么冠军?”
“就是2020年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啊!”许诺一拍脑门,“对了,我当时还在晁言房间里还拍了张照片呢,这么久都差点忘了,我这就发给你看看。”
随后两人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没等几秒,许诺的照片就发到了方初宜手机上。
她点开照片。
看见和晁言并肩站在一起的沈宗雾,一手高举奖杯,一手拎着头盔,笑得肆意又灿烂,鲜活的好像浑身都发着光。
渐渐,她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手里拎着的那只头盔上。
指尖不断把照片放大,一点一点,将头盔的细节放在眼前。
黑色基底,侧面一道银绿色流线涂装,纹路张扬又特别。
看着那道独一无二的涂装,方初宜眉心逐渐收紧。
模模糊糊的碎片在脑子里飞速闪过,她用了好半天才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记忆深处,六年前车祸那天。
车子翻下盘山公路前,方初宜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辆摩托车侧擦着他们的车尾翻倒,车手被重重甩了出去,恰好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快的像一道残影,可距离太近了,近到她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只头盔上的银色涂装。
自从接手俱乐部新赛季的设计工作后,她了解到,每个车手头盔上的涂装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撞款或是雷同的现象。
她记忆里那个,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那个摩托车手,是他。
两人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不断重映在脑海里。
他一次次提到车祸时,眼神的闪躲与抗拒,他毫无理由的接近,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她近乎偏执的在意,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方初宜一动不动,呆呆地握着手机,过度用力的指尖明显泛白。
她的呼吸好像停滞了,目光涣散,久久无法聚焦。
原来,被爱情分泌的血清胺蒙蔽双眼的人,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