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阳斜落,透过窗棂打下满地斑驳的树影,悉数落在温润的黄花梨榻上。许燕平屏气凝神,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胜景。
榻上的美人渐渐地褪去身上所有衣衫,乌黑浓密的长发放下,许燕平的眼前,只剩下乌黑与雪白这两种绝色。
到最后,视线中的那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似乎她解的不是肚兜上的暗扣,而是许燕平那颗被搅得血肉充满的心,抑或是他的其它什么东西。
月皎跪在榻上,等终于坦诚相见时,手仍然挡不住下垂,盖住一个女子最重要的私隐。她大着胆子,迫自己抬起目光,直望眼前人。
“燕平,我,”她觉得脸颊发烫,热到喉咙似乎都滚着热气,“你,你是我毕生挚爱。”
“你也是。”许燕平喃喃地说。
月皎笑了,眼角却冒出了一滴泪,是激动的泪,许燕平率先含在嘴里的,便是那一滴泪。
“别哭,哪怕是喜极而泣,我都不希望见到你再哭。”他低声地说。
随后便是一口含住了其它,他将月皎推在榻子上,在木梨色的衬托下,身下的女子更显得肌肤莹白、吹弹可破,许燕平碰到哪儿都觉得爱不释手,想每一处都含在嘴里,真真是生怕化了。
听到那浓厚难掩的喘息声时,眼尾嫣红的月皎突然说:“我和千神医私下里打听过多次,他说你并不是……并不是全然不能,毕竟你当年受伤的时侯还很小,他精心照顾你多年知道你,很多时候只是心疾难愈……他说,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说明可,可行……试试吧,试试可好?”
许燕平手上的动作一顿。
月皎怕他觉得难堪,毕竟那是他陈年旧伤,他心底最隐晦的疮疤,又涉及到一个男子最不容触犯的尊严。
她哀求道,“便在我身上试,你想怎样对我皆行,我保证闭上眼睛不看,可好?”
许燕平眼底一颤、瞬间心神俱震,深深地望着身下的女子——老天爷啊,你怎会突然大发慈悲,将这样一人放在我的身边?
月皎不仅是他的一汪清泉,还是他的一口良药,治好了他多年未愈的旧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那处旧伤。
榻上的佳景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午后的盛阳都渐渐地落下,夕阳的霞光落入天际之下,院子里渐渐地有了夜里的凉意。
一阵轻风吹过,许燕平赶紧从榻上随便捡起一个袍子裹紧月皎,将她抱到自己的怀中,轻吻着那蹙起的细眉,望着那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黑眸,柔声问:“怎么了,还是不太舒服吗?”
“嗯,”月皎喉咙有些嘶哑,垂着眼老实地说,“很……很乱,感觉乱糟糟的。”
“乱?”许燕平未曾想过会是这样,他自己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已经熨帖到了极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灭顶快感。
月皎没什么力气,靠在许燕平怀里说:“听闻女子第一次,都会是这样的。”
“那或许下一次便好些了。”许燕平忽然兴冲冲地说,“晚上我们再试一次,可好?”
月皎浑身一僵。
“你不愿吗?”真正得到月皎之后,许燕平居然变得有些孩子气。
月皎立刻连声说:“当然不是,但说好今夜让我去见一见星远的,你忘了吗?”
“是,确实忘了。”他那张脸上,第一次肉眼可见浮上些失落。
月皎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许燕平真是有种别样的可爱,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词有一天还会落在许燕平身上。
“没事,”她咧嘴一笑,“我们要一起回去了,此后天天在一起,日子还长久,不是吗?”
“也是。”许燕平也笑了,一贯冷清的眸中闪着一份晶莹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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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也快一个月时间了,星远起初一直在卫营的安乐堂中养伤。
她原先有些担心军医诊脉之后自己的秘密会保不住,然而从她一入安乐堂,千神医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也跟了进来,她知道这肯定是月皎在背后悄悄使力。
有千神医妙手相助,身上的各处烧伤,以飞快的速度愈合。半个月前,她便自请回了飞云骑,如今的飞云骑重伤未愈,像她这样一瘸一拐的人并不少见,很多常见的面孔都再不复见到。
肖相宇称病,一直未现身,于是副营长带着她们这些哨长,一日日地核对伤员、清扫遗骸。有一日清晨,她连续烧了七八个人的骨灰之后,正坐在荒草地边发呆,董永明吊着半边胳膊,急匆匆地赶来,对她说,十一王爷找到李玉的残骸了!说是已经运回到甘州了!
她一跃而起,将亲自挑选好的骨灰盒托付给其他哨长,然后便赶紧同董永明一起,赶去了甘州卫。
路上,董永明问她:“好好的尸身,怎么烧了?怎么也不给人家里留个全尸,真不地道。”
星远道:“太远了,全是南直隶来的人,现在天气这么热,等到运回去,骨头都得烂透了。”
“不是说朝廷会运冰过来吗?”
“都是假的。一算账,朝廷说什么都不运了,让我们就近掩埋,以免天热引起疫情。王爷想了一晚上,让我们干脆烧了,好歹还能有把灰,运回去也方便。”
“哦,这样啊。”董永明挠挠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支吾了一声后又说道,“不过自古以来便皆是如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咱们王爷,格外厚道一些。”
“是啊。”
二人刚一到甘州卫的门口,便正好撞上李玉的棺椁回营,门口已有不少人提前候着。
十一面色肃穆,亲自扶着棺椁缓步前行,他竟披了半身白布。他是天子的儿子,怎么能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营长披麻戴孝?
不少人都有些诧异,董永明便在星远的耳边喃喃地说:“传回京城,又不知该闹出多大的事情……”
那是平西王和许燕平正处于撕破脸的前夜,星远在军营中当然也听说了一些。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悄悄地议论,咱们王爷这次是真要反了!
平西王也在人群之中,他白发苍苍,在看见李玉棺椁的那一刻,忽然挺直了腰背。他率先迎了上去,步伐坚定,直至快要走到棺材前,十一扬手,推着马车的几人顿时停下。
平西王眯着眼睛,似乎是被那覆在棺体上、崭新洁白的荒帷刺到了眼神。
“李玉是十七岁来的甘州卫,那时候他可狂妄了,张嘴闭嘴便是这里烂糟糟、臭烘烘的,人又小气,爱和同伴攀比,最不喜欢别人超过他。所以啊,自然被所有人不喜,可吃了不少苦头,哈哈,”平西王手扶着棺椁,竟笑了出来,他是跟随在身旁的桂满说的,像是说闲话一般,桂满却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不仅是他,星远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流下了一行泪水。而旁边的董永明,早已泪流满面。
王爷仍在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往事:“二十三年,对,就是嘉礼二十三年,这小子,”他拍了拍坚实的棺木,笑着说,“一个冬天,他哭着跑到我跟前,说不当兵了,他要退丁,我问他为什么要退,他说他娘的,老子早就当腻这破兵了!其实啊,他都是说假话呢,他是被排挤得受不了,又想娘了。我当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没告诉他,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呢。”
说到这,王爷兀自叹了口气。
“此番上山前,我应当告诉他的。当初求他继续当兵,可不是真求他。我应当告诉他的,如今,什么都晚了……”
他那面色衰败的脸上,也缓缓地落下两行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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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城中的一处客栈雅阁内,月皎见到朝思暮想的星远时,原本是激动心疼的落泪,却生生将泪逼了回去。
“星远,你全好了吗?”
诧异的反而是星远,“姐姐,你怎么脸色反而不太好?”
月皎脸色苍白,身形瘦弱,走动时有些不便尚需许燕平扶着,对比星远生龙活虎的,乍一眼真看不出谁才是重伤的那一人。
“好了,你们二人都坐下慢慢说,别激动。”
导致月皎虚弱的罪魁祸首,将人细致地扶到椅边坐下,那上面铺满了软垫,许燕平才低头摸了摸月皎耳边的绒绒碎发。
“我与殿下都出去,不打扰你们姐妹二人,但我也不会走太远,二楼今夜清了场,有什么事情便喊我,我能听见。”
“好。”月皎仰头,毫无保留地笑着。
等到两个男子都离开后,屋内只剩下了她们姐妹二人,星远才啧啧称奇地说:“姐,方才是那是传说中的指挥使许燕平吗?你怎么做到的,他对你简直,简直……”
月皎笑意盈盈地等着下半句。
“简直很恶心!”
月皎立刻拉下了脸,“小孩子懂什么?说起这个,上次你偷偷跑走,可知我有多担忧!”
“这……这怎么联想到了啊,”星远嘟囔着,又扯着姐姐的胳膊撒娇道,“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可忘记那一桩小事吧!”
“怎么可能忘却,我这里有一本账,”月皎葱白的指尖点点自己的脑袋,“记着你从小到大做的坏事。比如说,”她清清嗓子,正儿八经说,“你七岁那年,和费家哥哥斗鸡输了,不想被他剃头发,于是将我存的几十文银子全偷了去,送给费家哥哥,害的我整整一年都没有换新裙子!”
“哈哈哈哈,”星远放声大笑,“我都忘了,那时候你可是远近闻名的罗裙小仙,每一天都要穿不同颜色的花裙子。"
见第一桩事没有激起星远的愧疚之心,反而让她有机会笑话自己,月皎又抢着说起第二件,“你八岁那年,掉进水里……”
月皎说得越多,星远反而笑得越开心,朗朗的笑声透过虚掩的木门传到二楼一处不靠窗的散座边,对坐的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一笑。
“还未有机会谢许大人举荐之恩,世玄心中有数,”十一双手执起茶杯,郑重道,“若不是许大人,我此时此刻不会在甘州。”
“殿下客气了。”许燕平笑说。
“能有这样的机会和大人坐下聊天,本殿下真是求之不得。”
朝中的势力大致分为几派,中堂、平西王,原本大太监可算一派,但先皇在世时受亲近宦官蛊惑过多,当今圣上一即位,便立刻削
弱各路太监权能,反而扶着锦衣卫直上青云。如今的大太监,被牢牢地困在内廷,只是个朝堂上的摆设而已。
而许燕平,自然也算是一派。
平西王远在西北,军权也太过敏感;
原先的陈中堂倒是权倾朝野,但晚景凄凉,众人皆看在眼里,于是继任的时中堂,平时为人处事堪称圆滑至极,不得罪、不出头,与所有人交好,最终便是不结交所有人。
许燕平则走了与时中堂全然不同的一条路。
他自入朝为官以来,便事事出头,敢做敢杀,但私下却无比低调,尤其是成为指挥正使后,几乎从不接受任何朝臣或皇亲的私下里的宴请。
所以细数朝堂上这几派,几乎没有容易攀付的,故而十一此时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多少皇子想要锦衣卫这一派的支持,自然也包括他。
“殿下谬赞。”许燕平低头喝起茶来。
他这样冷淡,十一皇子心中亦有数,再说下去反而没什么意思,他既不结交所有人,十一也不会自讨没趣地舔上去。
要舔,也要从其它的方向入手。
“许大人,王爷午膳后告诉我,他准备升星远为飞云骑的副营,地位仅次于肖相宇和另外四位资历更深的副营,统领近半数飞云骑精锐。”
许燕平确实不知道这消息,“副营?那可是连升三级啊,看来这是要将夺矿之事交予星远了。”
十一点点头,直白地说,“有林姑娘这层缘故在,别说夺矿,恐怕不论什么棘手的事,王爷都想让星远参与。更何况本身星远就天资聪颖、智勇双全。”
他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许燕平是从不结党,但最近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很在乎林月皎这个小女子。
从明面上看,林星远那就是他未来的小舅子,锦衣卫再怎么私底下使绊子,难不成还会给主公的小舅子使绊子吗?
见许燕平沉默不语,于是十一又转念一提,“父皇的脾性,做儿子的也了解一些。许大人,恕世玄说句不该说的,恐怕没有林家这姐妹二人,你与平西王继续做这不共戴天的死敌,父皇会更开心一些。”
抬眼,许燕平有些不悦地反问:“殿下究竟想说些什么,大可直言吧。”
十一泰然一笑:“我只不过想投大人一个好罢了。我正是要告诉大人,知晓这姐妹二人关系的,只有我、平西王和大人,王爷从来不是多嘴的人,且他也是真心重视星远前程,我亦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有些事情,父皇不会知道。”
不,许燕平心知肚明,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那就是洪聪。他在西北时,搜集了不少内幕消息。如今,他还没被抓到……但他这一路,分明就是朝着京城的方向逃走了。
许燕平笑说:“那微臣真是多谢殿下了。”
“大人客气了。”
这人果然难以结交,再说下去,恐怕对方还会以为他在威胁!十一垂首,默默地饮了口茶。
想要得到锦衣卫一派的助力,真是难如登天……
但星远这个小矮子,将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而屋里那个傻呵呵直乐的小矮子还完全没意识这一点,想想真是妒忌啊。
“以后咱们在外,就不能称作是姐弟了。”屋内,月皎也正好说起这事,她捧着星远的脸,认真地说。
“怎么,终于能和我称作姐妹了吗?”星远跳脱地问。
月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正事呢,不准皮!将来我会悄悄地助你,但我也不能让燕平涉险,所以你不要提及我,我也不会提你。索性咱们隔得远,你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哨长,不会有人注意得到。”
星远也不是傻子,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了:“放心吧,我的好姐姐,不会让我未来的姐夫为难的。话说你们二人,何时成婚啊?”
成婚?
月皎倒真没有想过这事,维持现状无疑是最好的……她若真成了许夫人,未必不会有有心人查到苏州府去。
星远立刻怒了:“什么?!姐,这怎么可成?你不会无名无份地跟着他吧?那算怎么回事?爹娘会伤心的!”
“吵什么吵,住嘴!所谓名分皆是枷锁,你可知龙真便从来没有名分这一说,他们愿意在一起便在一起,不愿在一起便分开。总之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既然不愿意安分过日子,就想行军作战,那便好好地待在飞云骑,唯独有一条一定要做到。务必,务必平安回来。”
月皎说完,双眸顷刻间又含上了斗大的泪珠。
“姐……”星远鼻腔一酸,和姐姐抱在了一起。
最终分开时,又到了深夜,姐妹俩依依不舍靠在一起,是许燕平来敲门,她们才放开了紧紧相牵的双手。
林月皎和林星远,应当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可是如今天南海北,分离却成了常态。
下一次相见又会是什么时侯呢?谁也说不准。
可是姐妹俩都坚信,不会比这一次更坏了!
下一次见面时,林星远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林月皎也不用爬山涉水、失魂落魄地奔赴而来。
但愿,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