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冒险与学院生活间一点点流淌走。
米奥利过了十五岁的生日，个子已经比拉比特高上许多。
伴随着身体的发育，他的脸颊肉也一点点消失，走在学院路上终于没人问他是来找哪位教授，试图给他带路去家长办公室了。
这两年间，米奥利和菲洛索成功通过胡基树转移了菲洛索的光元素集合体，但很遗憾，米奥利并没有掌握将人的灵魂从体内抽出的技术，也没有办法解构人类的身体。
在用各种动物的肉和植物组织尝试过后，米奥利不得不承认，看不到魔法元素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菲洛索有自己的研究，没办法时时刻刻帮他盯着实验。
于是，有关于转移身体的部分研究，被菲洛索外包给了伊索斯的老师。
又被伊索斯的老师外包给了伊索斯。
基于这项研究的高难度，伊索斯的老师也松了口，不用伊索斯每年都上交假期作业了。
但凡这人在拉比特和伊木朴补作业的时候少得意两句，也不会差点被拉比特从马车上扔下去。
研究的卡壳让米奥利的心情有些烦躁，他想出去换换心情。
于是，今天，米奥利和其余三人有了去莱特绒小镇灯菇节的行程。
米奥利拎着一袋烤饼干坐进马车内，这袋烤饼干很有圣帕维帝国的风味，里面的胡基树叶粉不仅为饼干增添了色彩，也让饼干的香味更加清新，是米奥利最近的最爱。
米奥利今天只简简单单绑了个高马尾，他看向伊木朴：“参加灯菇节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这是米奥利第一次参加灯菇节，出于谨慎和尊重当地风俗的考量，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灯菇从生长期后期迈向完全成熟需要大量的水，它吸取巨量水后迅速蓬发的景观很独特，虽然莱特绒小镇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但一旁阿德冯彻城的冒险者们不这么想。
经过一批批冒险者的口口相传，灯菇节也成为了人流量相当大的一个节日。
伊木朴摇摇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玩得开心就好。”
抵达莱特绒小镇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作为柯基玛帝国热门旅游打卡点，伊木朴已经带着伊索斯和拉比特游览过莱特绒小镇。
所以，这一次，伊木朴已经对导游的工作十分熟悉了，也很清楚对莱特绒不熟悉的人会对什么感兴趣。
米奥利被领着去了第一个打卡点——观赏未长成的灯菇。
非常随便地长在路中间、屋子旁边，看起来就是一根白里透点黄色的杆子，如果不是它们到处都是，放到野外，米奥利一定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米奥利：“为什么就让它这样随便长在路中间。”
“我知道我知道。”伊索斯举起手，他的介绍热情似乎比伊木朴这个本地人更加高涨，而伊木朴也乐得轻松。
伊木朴：一样的问题实在是不想回答第三遍。
伊索斯：“因为灯菇落下来的孢子会被风吹散，与其在它还没长成的时候花费人力清理掉，还不如就让它这样长着，长成之后收割掉。”
“只要把那种会顶穿屋子的清理走就好啦。”
米奥利比了比自己和灯菇的高度，满意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比它矮上太多。
伊索斯眼疾手快地往灯菇划上一道痕，向投来疑惑目光的米奥利解释道：“伊木朴之前说莱特绒小镇的人都会每年给孩子往灯菇上划上这么一道，寓意着小孩的身高会和灯菇一起膨高。”
伊索斯斤斤计较地说道：“一定是因为这个，伊木朴才比我高上了那么一点点。”
伊木朴：“……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拉比特之前也在灯菇上划过。”
暴跳如雷的拉比特蹦起来，在属于米奥利的划痕上面又划了一道：“你们三个给我等着吧！下辈子我一定投胎成那种会长得很高的兽族，狠狠嘲笑你们这几个小矮人。”
米奥利笑起来，嘴角又很快落回去。
他时常在想。
是不是该要离这三个人远一些了。
他注定短寿。
如果为伊索斯他们考虑的话，自己离开或许会更好。
不告而别的米奥利和突然离世的米奥利，哪个更容易让人接受，真是一目了然。
但是，说他自私也好，贪心也罢，米奥利始终没能迈出离开的步伐。
“米奥利？米奥利！”
米奥利回过神，伊索斯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伊索斯：“怎么了？你最近总是走神……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米奥利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眼球内：“没什么，继续走吧，只是研究停滞让我有点心烦而已。”
伊索斯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小米奥利是很成熟的孩子，不会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挫折就这样频频走神。
如果今天撬不开米奥利的嘴，伊索斯想，他今晚一定会赖在米奥利的房间里不走，直到米奥利说出他真正的心事为止。
莱特绒小镇的中心广场上，人们在载歌载舞。
热闹与欢笑会吸引附近的多彩角兽群，从很久很久以前，莱特绒的人们，就会向它们求雨。
距离中心广场的石碑太远，人群也太密集，米奥利看不清那上面刻的字。
伊木朴：“只是一些与灯菇有关的记载，我说给你听吧。”
“灯菇是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才开始在各国间流行的。”
“灯菇的种子是帕维赠予我们的，他为了建造王宫，砍了很多树，一堆迷宫现世造就阿德冯彻城的同时，失去栖身之所的兽类朝莱特绒奔来，差点造成人员伤亡。”
“虽然他来得很及时，把那群兽类都解决了，但为了弥补莱特绒的损失，他将从迷宫中取得的奖励送给了我们。”
“那就是最初的灯菇种子。”
歌舞声愈发大了，远处的天际可以看到一团灰色的乌云，那是被人类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多彩角兽聚集在了一起。
伊木朴继续说：“灯菇还没被用作路灯的时候，只被莱特绒小镇的人拿来做菜吃，它在生长后期的需水量实在太大，莱特绒的种植只能看天意，产出不稳定让它只能作为随手播下的、并没那么期待收获的配菜。”
“让它成为主菜的，是莱特绒人。”
“为了吸引阿德冯彻城的冒险者们，当初的镇长联合
村民，设计了许多活动，其中某一次的歌舞活动，吸引来了在附近聚居的多彩角兽，它们降下的雨水让灯菇膨化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到了让莱特绒小镇发展起来机会的镇长，尝试性地扩大了灯菇的种植，并从多方面扩展了它的用途。”
乌云一点点靠近，降下富含水元素的雨水。
灯菇的个头每秒都在发生变化，米奥利甚至看到有两棵的高度已经越过了房屋。
天上的多彩角兽在踢踏踢踏，雨水打在灯菇上滴答滴答，被灯菇遮走阳光的人群乌乌喳喳。
伊木朴蹦上一棵还没来得及长高的灯菇，伸手把拉比特拉上来，伊索斯带着米奥利飞了上去。
米奥利学着他们的样子在灯菇上蹦了蹦，被菇面反弹到空中。
伊索斯已经在展示各种高难度动作了：“呜呼！”
“可惜灯菇的生长期太长了，不然我一定在家里种一棵，每天蹦来玩。”
过了今天之后，灯菇会把多余的水分排走，整个灯菇都会变硬，弹性不会再像今天一样充足了。
米奥利踩下去的瞬间，灯菇亮起来，弹上去的瞬间，灯菇又暗下去。
灯菇的孢子就在一踩一跳之间，飞扬到各处，等待着明年的雨露。
整座小镇的人都像是突然间失去了走路能力，只会在灯菇上蹦蹦跳跳了。
夜幕降临，雨滴组成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一面水镜，映照着天上地下的星星共同眨眼睛。
人生如此短暂，米奥利想，只要能留下快乐就好了。
等到最后一天再告别也可以吧？就像帕维先生送走所有友人之后，消失在丛林间一样。
捕猎兽类的冒险者，与受莱特绒小镇庇护的多彩角兽，于一片天空下，享受着同一处的热闹。
他们本可以如此和谐共处。
锐利且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所有人耳畔。
没人不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近处有地方发生了兽潮，需要戒备。
米奥利的脸一点点变白，他忽然回忆起这个日期。
他仅存的侥幸被紧跟而上的广播声击碎。
“兽潮发生在圣帕维帝国艾格利克城，莱特绒小镇处于兽潮余波范围内，需要警戒，请各位冒险者有序回到室内。”
“重复！”
“兽潮发生在……”
上一世，此日，加斯提斯死在了对抗兽潮的前线。
兽潮的成因不是冒险者数量过少导致的野外兽类堆积吗？！
米奥利急促地喘息着。
加斯提斯拨出来的军费每一年都在涨，为什么还会发生兽潮？
米奥利逆着人流开始向城外跑去。
伊索斯拽住他：“米奥利，你往哪走？外面很危险……”
“那是我的国家！”
米奥利不清楚自己眼前剧烈的喘息是因为恐惧，亦或是对于自负的自己的愤怒。
他只知道：“我得回去，伊索斯。”
“我必须回去。”
加斯提斯一定会亲自去到战场上，如果他再一次身死，米奥利绝不能接受。
他不想成为斯尔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