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野总感觉这几日一双眼睛暗中窥伺自己,每当他回头,那双眼睛的主人,就鬼鬼祟祟的收回目光。
呵!这是知道他要离开,小老鼠窃喜之情藏不住了。
等接了阿姐回来,就处置了他,免得夜长梦多,惹人心烦。
是日,沈双鲤躲在书房里,明日萧照野就会离开山寨。
她步伐轻快,周成已经答应,让她明天带着谷雨和秦嫂下山采购物资,她忍不住笑出声,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又捂住了嘴。
她不知,她这模样,看在萧照野眼中,更像双眼泛着精光的鼠崽子了。
猛的,沈双鲤后勃颈被人勾住,回头一看,妈呀!不是山匪头子还能有谁!
“大,大当家?”沈双鲤立即奉上谄媚一笑:“您……找我有事?”这个时候可不能有一点意外!
山匪头子看着她,没说话,黑色的瞳孔,映照出一圈金色的光,很快,金色的光圈消失,瞳孔变得深渊一样——深邃幽暗。
“沈双鲤,你好自为之。”说完,放开了她的后脖颈,活像他刚刚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小老鼠?看他眼里的嫌弃,溢于言表了好吗!
沈双鲤看着他横刀立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之下。
死山匪头子,再见,再也不见!
不过,他不会是知道了她们要逃走的计划了吧。
又摇头否决这个可能性,以山匪头子的性子,要是知道她要逃,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夜晚,沈双鲤躺在床上,窗外,月亮红彤彤的,不像月亮,倒像是太阳偷梁换柱,挂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猩红的月光照得人心里发毛,天气很热,可她没由来的感到一股寒气。
想到山匪头子马上就离开,心里那点异样,湮灭在即将逃离的兴奋之中。
这一晚,萧照野没回来睡觉,不知道是明天要离开,忙着和他那帮心腹开会去了,还是去做了别的事。
他不回来更好,明日她就要离开,没他在,逃跑会更顺利的吧。
事情进展顺利得像是山匪头子安排的一个陷阱。
沈双鲤又忐忑起来。
不会,不会,这几日她观察下来,不像。
山匪头子心情很愉快,大概要去见的那个人是他的姐姐?
山匪头子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姐姐,不知他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个脾气这样古怪的弟弟,同情他的姐姐三秒,不能再多了。
不过,明天过后,这些就和自己无关了。
沈双鲤仰躺在榻上,一只脚搭着另一只脚上,轻轻晃荡。
下了山,先去蓟县看看情况,再确定要往哪个方向走,她和谷雨就可以开始大邑朝的旅居生活了。
也不一定非要定个目的地,一路往太平点、偏远些的地方去,到时候看哪里顺眼就在定居哪里好了。
谷雨说一锭金子应该足够她们两个两年的生活费,要不是现在外面世道乱,一锭金子能够她们过三年!
再加上她上上次得到的五两银子奖励,下山之后,她们的日子会比较宽裕。
穿越前她就是个牛马,平时出去旅游,只能赶在人挤人的假期。
穿越后,没想到还要被山匪头子压榨,这下好了,她马上就自由了。
沈双鲤心里那叫一个美啊,以为自己这一晚会睡得很好的,可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来到现代的家,发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自己的卧室,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用着自己的笔记本在记录什么。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她和她同时看向门外。
是妈妈!
只见妈妈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上,“鲤鲤,别累着啊,你才出院,医生说适当学习可以,但不能劳累。”
“谢谢,娘……妈妈。”
沈妈妈看着女儿,医生当时说女儿成为植物人,醒过来的概率只有10%。
她和她爸爸不相信!他们的女儿昨天还活生生的,怎么就成了植物人,怎么就醒不过了。
医生宣判后,她的泪都要流干了,却还是不相信女儿永远醒不过来的事实。
没想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人突然醒来了,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刚刚初生的时候一样,她像教小朋友一样的,重新教她。
这一年来,女儿基本恢复正常人的样子,只是……性格变了很多。
但她和她爸爸已经谢天谢地,只要人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妈妈,我才是鲤鲤!”
和上次在医院里一样,她大喊,但没人看见她。
沈双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靠在她妈妈的怀里,汲取她妈妈身上的气味。
“妈妈,我在这里!”
“看看我!看看我!”
她拼命的喊着,没人回应她。
……
“小姐!小姐!不好啦!”
沈双鲤是被谷雨吵醒的,再次睁眼,看见谷雨一双杏眼满是惊恐,她又穿越了?!
“小姐,后山,河边……”谷雨像是被吓坏了,一双杏眼满是恐惧,话都说不清楚。
“谷雨,怎么了,你慢慢说。”
谷雨一想到后山的景象,“小姐,后山的鱼……全死了!”好像鱼腥味能传到这里来,她忍不住捂着嘴。
沈双鲤和谷雨来到后山河边,难怪谷雨被吓坏了,连她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只见河里大大小小的鱼翻着白肚皮,漂浮在河面,天气又热,隐隐有腥臭味传来。
前几日这些鱼只是跳到岸边,今天居然全都翻了白肚,若不是人为,那……就太诡异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双鲤眉头蹙得死紧,最近天气是热,但也不至于直接把鱼给热死了吧,太不对劲了。
秦嫂正带人在河里捞鱼,这河是仓廪寨的人做饭洗衣的水,不能让这些鱼烂在水里,影响了水源!
铃铛挽起裤脚,要跟着一起下河捞鱼,被秦嫂一把拉住:“臭小子,你就不要下水添乱了!”
看见沈双鲤和谷雨,她把铃铛交给他们:“沈小兄弟、谷雨,正好,你们帮我看着这小子。”
铃铛不乐意,但不敢违抗她娘的大巴掌,只好气鼓鼓的站在沈双鲤旁边。
河里,高喜捞了满满一桶死鱼上岸,今日鲁义轮值巡视山寨,平时穿一条裤子的两个人难得没在一起。
高喜提着满满一桶鱼走向岸边:“沈小兄弟来啦,咱们今日又可以加餐了!”
沈双鲤看着满满一桶死鱼,不知为何,心里说不出的怪异:“高大哥,这鱼还是不要吃了。”
她心中有隐隐的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
高喜不以为意:“没事,这鱼被热死的,不是病死的,能吃!”
山下不知多少人,连树皮都啃,饿得狠了,还要吃观音土。
别说这些鱼是被热死的,就算是被毒死的,在他们看来堪比人间美味。
沈双鲤显得忧心忡忡,高喜道:“沈小兄弟一看就是没饿过的人,你不知道,人饿起来,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她见过山下那些骨瘦如柴的难民,甚至亲眼见过董大他们吃……人。
“可,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这些鱼吃不得。
秦嫂看着河边恢复往日的模样,放了心,重新朝沈双鲤走来:“真是什么事都赶在一起了,咱们还要下山采买呢,这就走吧,免得耽误了时间,就要摸黑回山寨了。”
沈双鲤死死的盯着冒着热气的河面,太反常了。
秦嫂见沈双鲤没反应,一双眼睛盯着河面,不知在想射门。
“沈小兄弟?吓坏了吧?”秦嫂的手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沈双鲤回神:“秦嫂,让大家不要吃这死鱼,这鱼不对劲,怕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病毒。”
“病毒是个啥毒?”铃铛好奇的抬着头问。
“反正就是,有毒,不能吃。”
秦嫂迟疑,“沈小兄弟为何知道这鱼有那什么病毒?”
“我,我猜的。”
“沈小兄弟怕的话,你别吃就是,我们吃。”高喜可舍不得这鱼肉,山寨里少荤腥,这鱼肉吃起来美味得很,他不怕那什么病毒。
沈双鲤却坚持,“秦嫂、高大哥,我说认真的,这鱼不能吃,不然,您去问大当家,他要是准吃,你们再吃。”
“大当家天不亮就出山寨了。”秦嫂道。
沈双鲤一急,忘了今日山匪头子已经不在山寨了。
还要再劝说,鲁义跑来喊:“秦嫂,快去寨门口!”
秦嫂骂:“今天怎么了,看不得老娘下山一趟是吧,一个个的净给我添乱”她边走边问:“前边怎么了?”
寨门口,一头野猪
撞死在寨门口,不止如此,门口时不时就有一两只动物从树林里窜出来,飞快往山顶狂奔。
沈双鲤看着这场景,心里越发不安。
鲁义说:“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这场面,这些动物集体发疯了不成!”
话音刚落,上空成群的鸟忽然飞过,发出嗷嗷的鸣叫。
山寨里的人都没见过这奇异的事,都当新鲜看,还有人提议:“这些动物自己送上门来,等我去拿弓箭来,给大家加餐。”
“就是,就是,咱们仓廪寨风水好,山下那些人饿得吃不上饭,这些野物却自投罗网到咱们山寨来,这不是上天庇佑是什么!”
这话一说,山寨里的人高兴起来。
就是,这些动物自己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秦嫂指挥人将那头撞死的山猪抬回山寨。
山下多少人吃不饱饭,饥荒的这几年,动物也学精了,藏进深山,上山打猎的人多如牛毛,却大多空手而归。否则,这些动物早都被那些饿得双眼放光的人杀光吃光了。
他们仓廪寨有大当家保护,有神灵庇佑,的确是个好地方,秦嫂极认同这个说法。
铃铛拉了拉沈双鲤的手,天真的问:“这山猪也有病毒?”
沈双鲤心中闷闷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嫂看着拿着弓箭和兵器的人,这些人跃跃欲试,准备上山打猎,她吩咐:“打猎可以,不要耽误正事,守好山寨!”
“秦嫂,我们知道了!”
又对沈双鲤道:“沈小兄弟、谷雨准备准备,咱们也要下山了。”
谷雨见自家小姐眉头皱得紧紧的,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铃铛听得他们要下山了,磨他娘:“娘,带我一起去吧,沈小哥和谷雨都去,我也可以下山帮你们忙!”
他磨了好几天,秦嫂不为所动,现在他依旧不死心。
秦嫂眼风扫他一眼,他怕了,明白正面磨他娘没希望,就去拉沈双鲤和谷雨:“沈小哥、谷雨,你们让我娘带我一起去吧。”
沈双鲤这才回过神,不等她开口,秦嫂的巴掌已经呼啸而至:“臭小子,别添乱了,回去找你那帮小东西玩去。”
“娘,你不喜欢我!我讨厌你!”跺着脚说完,跑进山寨了。
秦嫂笑骂:“臭小子,有本事别要我从山下给你买的糖果和蜜饯!”
“我要!”
众人笑。
……
谷雨背上早早准备好的小包袱,跟着沈双鲤走在队伍的后面。
这次下山采购,为了掩人耳目,人不多,总共十来个人。
秦嫂带队,她清点了人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发了。
沈双鲤心不在焉,谷雨难掩兴奋,叽叽喳喳说着话,她敷衍的嗯着。
今天难得的没有太阳,天空阴沉压抑,看着似乎要下雨似的。
灰色的天空,不时有鸟群阵阵飞过,密林旁,走一小段路就能看见动物掠过去的残影。
“少爷,怎么好不容易下山了,你反而不高兴啊?”谷雨发现沈双鲤的沉默,小声问。
今日就要逃离仓廪山了,她不该在想仓廪山的事,这些都和她无关了,她现在该想的是,一会到了县城,怎么找借口和秦嫂他们分头行动,怎么在他们不发现的情况下,带着谷雨远走高飞。
而不是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她真的要为了逃跑,眼睁睁的看着山寨里的人遭遇厄运吗?
谷雨过了那股兴奋劲,有些低落的道:“哎,这次下山,咱们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小铃铛了啊,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哭鼻子。”
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和铃铛算是形影不离。要分开了,还怪不舍得的,她还答应他,给他带陀螺呢。
谷雨的话,让沈双鲤更加煎熬,如果真的是她猜的那样,她真的可以独善其身吗,要是真逃走了,她的良心能安吗。
她不敢想,如果,地震真的发生,铃铛、秦嫂、鲁大哥、盖衡、周叔、许大、高十一……这些人都会……
沈双鲤忽然停下脚步,“停下!停下!”她大喊着找到队伍前方的秦嫂:“秦嫂,回山寨!”
秦嫂一脸莫名:“怎的了,沈小兄弟?”
“秦嫂,不能下山,我们得回山寨去!有大事要发生!”
“什么大事!”
“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