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85. 第 85 章
    春兰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泄露出来,眼睛却捂不住,一耸一耸的肩膀也捂不住。

    反而是许惜杉又反过来安慰着她,“春兰,我没事,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许惜杉顿住,一时想不到如何说。

    春兰却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哽咽着:

    “我的小姐。”

    “老天不公。”

    “我可怜的小姐……”

    诸如此类的话。

    将许惜杉都听笑了,该说不愧是她的丫鬟吗?想的都是八九不离十的东西,她也常一不如意就愤恨老天不公。

    抬手拍拍她的肩,许惜杉宽慰道:

    “好啦,你就当我无病呻吟,这不是很多富贵人家的通病吗?贫困低微时想,要是富贵就好了,真够到富贵了,又增生更难触得的欲望。”

    春兰从许惜杉肩膀抬起,脸成了个花猫脸,说话一抽一噎的,“小姐,才、不是无病呻吟。”

    许惜杉嘴角也下落了些,拍拍春兰的肩。

    春兰却哭得更凶,像小孩子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都向下弯成了一个半弧。

    “小姐对我这么好,我几乎与小姐形影不离,却脸小姐的苦闷都没有察觉半分,如今更是连小姐的苦痛愁绪都不解其意,别说排忧解难,连与小姐感同身受都做不到,呜呜呜呜……”

    许惜杉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触手碰了碰,取帕子为春兰擦着泪,手越过她的肩,轻缓地拍她的背,免得哭到她背过气去。

    声音像沁人心脾的泉水,流淌过被夏日晒干渴的田地:

    “如果你不能为我感同身受,那你留下的这么多泪算什么呢?春兰,你是最好的春兰,如果没有你,也许这世上连一个能倾听我内心的人都没有,我的这些话只能沉积在心中,随着时间也许它们消融,或者腐蚀我。如今我将话说出来,心里也松快干净了,这一切多亏有你。”

    春兰心中不是滋味:“小姐……”

    许惜杉不想再无谓地哀怜,诉说太多的苦难不会对她有所疗愈,反而会因痛苦的虚无叫她对自己不耻,有些苦痛看不见摸不着,连诉说都要慎重,不然轻易就会变成哗众取宠。

    她用眼神制止春兰,转而道:“好了,说说你的先生当得如何了吧,织坊的娘子们还习惯吗?”

    春兰隐约察觉到许惜杉的意思,不再多说,转而说起织坊学堂的进展。

    织坊的娘子们基本都是命苦的女子,读书识字在从前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得了机会更是积极用功,不管是上课还是功课都很积极。

    总之一切都再欣欣向荣不过,而且瑛娘不道义归不道义,织娘却是实实在在招来了许多,相信很快喜悦成衣行分店就能开起来了。

    说完,春兰看向许惜杉的目光闪耀着璀璨的敬仰,说:“小姐若是如今去织坊看,一定会被吓一跳,我还记得第一次跟在小姐身后去织坊,一进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什么黑窑子了,娘子们瘦得跟人干一样,浑身的颓气,精气神全无。”

    春兰低沉的语气一转,充满真心的笑意:“如今日子好起来,一个个跟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日子好过、有盼头,连读书认字都能学了,一个个都卯着劲想跟瑛娘看齐呢!”

    听到这,许惜杉脸上也染上柔意,仿佛被扯回第一次迈进那个逼仄昏暗院子的时候,心中暖胀着,空茫的破洞好像被粗制的缝补了一道裂缝。

    春兰看着,眼睛一亮,继续道:“还有啊,还有魏丽,她还来喜悦成衣行瞧过一次,送了花篮,说心领了小姐的好意,下回有机会定要相聚一番。如今她的租行也办得可红火,比之前不知好上多少!”

    魏丽?

    许惜杉真心实意为那个张扬肆意的女子开心,手摸到茶盏,尴尬地叹了口气:“我什么也没帮上她,都是她自己的本事,哪里要她跑一趟了。”

    春兰才要开口,方宥礼迈步进门,她又生生把话吞回去了。

    许惜杉抬眼看去,方宥礼竟然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各款白袍,而是身着一身青色妆花织金官服,头顶乌纱帽,俨然才从宫中出来。

    凝目在那张玉面之上,浓眉入鬓,顾盼神飞,满身的意气风发。

    不知是不是难得换一副装扮,许惜杉觉得今日的方宥礼格外吸人眼球。

    春兰适时地告退,方宥礼噙着矜持的笑意,在许惜杉身侧坐下。

    “夫人。”

    这一月来两人除了未同房,俨然是琴瑟和鸣、最恩爱不过的一对眷侣。

    因这许惜杉对方宥礼有时对得寸进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静待着他的执念退去,恢复正常。

    “调令文书下来了?”许惜杉问。

    方宥礼脸上笑意消去,俯身靠近许惜杉,睫毛繁密纤长,底下是一双水盈如黑曜石的墨瞳,像讨食的小狗一般眼巴巴看着她。

    许惜杉从他的眼底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心颤了颤,抬手捂住这双蛊惑人心的眼,开口:“嗯?”

    手心传来被软而细的毛发扫过的痒意,许惜杉呼吸一滞,意识到是他在眨眼。

    “嗯,我被调任到凉州任同知。”

    方宥礼的语气闷闷,许惜杉手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湿润。

    许惜杉轻轻松开捂着他双眼的手,方宥礼微眯起眼,眼尾的水意叫她分不清是被光刺的,还是他又流泪。

    “你不想去凉州?”许惜杉疑惑问道。

    她认识的方宥礼更因为任职地的贫瘠而开心能做更多才对。

    方宥礼抓住她抽走的手,像离不得她一般,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眼睛委屈的垂下,他话语直白:

    “我不想与你分开,可凉州环境恶劣,生活艰难贫苦,我也舍不得你随我去受苦。”

    许惜杉手指微动,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方宥礼误以为她也是不舍,转而安慰起她:“杉娘,没事的,我会努力当差,争取早日调职回京。”

    这一月来许惜杉的态度软化已经叫他迷失在两人恩爱的满足幸福中。

    在方宥礼看来,许惜杉就是迷路的羔羊,终于回归到最纯粹的本心,像幼时一样,本来被她所喜欢的就是他,庄谦不过是一个错误。

    许惜杉心中却有擦除不去的异样,他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错误的执念不应该在得到后就索然无味吗?

    为什么方宥礼反而有种栽倒了要赖着不起的模样。

    “杉娘?你不要伤心。”

    方宥礼见她还是怔怔坐着的模样,起身将她揽到怀中,温暖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发,暖意隔着发被清晰感知到。

    许惜杉背蓦地僵直,脑中像被放了烟花,墨香和清凛的不知名香气环抱缠绕着她,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名为方宥礼的幻境。

    没等人沉没,理智

    像针一般扎入,许惜杉闭了闭眼,伸手推了推他。

    方宥礼弯腰,关切地端详她:“杉娘,别担心。我去赴任你就回孔府住吧,我与娘说一声,不然你在丞相府也太过孤单。”

    许惜杉咬着唇,侧过脸,躲避他的目光,闷闷嗯了一声。

    方宥礼温和地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许惜杉眉头一跳,下意识想抽出,却又被理智强压住,嘴角恹恹下落,心像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失控的不安席卷着,许惜杉站起身,抽出手,匆匆回了内室。

    “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方宥礼皱眉,看向空荡了的掌心,想跟进内室,却迎面撞上如兰。

    方宥礼扫她一眼,想绕过她却被拦住。

    如兰说:“少爷,夫人叫我请你出去,她想休息了。”

    方宥礼应道:“嗯,我看看杉娘就走。”

    才进一步又被如兰拦下,方宥礼不满看向她。

    如兰一笑,不再拦了,只说:“反正夫人这么说了,少爷执意要进去我也没办法,只是夫人生气了就……”

    方宥礼顿住,收回脚步,目光落在珠帘,似是要透过层层屏障看见他想见的人,僵持片刻,还是撤了身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内室。

    许惜杉倒在床上,将头埋在软枕中,阴郁淹没了她。

    许久、许久。

    她才猛地抬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舒缓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面无表情的脸上湿痕犹在。

    许惜杉扯着唇角,手抚上心口,聆听快蹦出胸膛的心跳声,心中窜升浓烈的怨恨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对方宥礼怪异的由来一清二楚,还是会为此心悸?

    为什么明明犯错一次又一次,还是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

    难道她许惜杉就是一个永远不吃记性的人,还要再将刀递到别人手中,自甘做那鱼肉吗?

    许惜杉手紧攥住锦背,咬紧牙关。

    不。

    她绝不会。

    她不会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可怜的人。

    也不愿意做狼狈躲避的人,凭何她不能做那刀俎?

    -

    太阳还未落山,方宥礼便回到院子,走进在堂屋没看见许惜杉的人,脚步一转,停在珠帘前,试探地扬声:

    “杉娘,晚膳你想吃什么?”

    许惜杉坐在书桌前,手提笔,临摹着一帖大家的字帖,听到声音抬头望去。

    想了想,将笔搁下。

    珠帘被一只素手撩开,露出一张温淡的美人面,方宥礼心里的不安还未浮现,就被话打散了。

    “从前怎么不见你问我晚膳想吃什么?”

    方宥礼看着她,“我想见你,想与你说话,想安慰你,但我怕你生我的气。”

    许惜杉淡笑,好奇地看他,琉璃珠般的瞳孔泛着弧光:“宥礼哥哥,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方宥礼失笑,伸手要拉她的手,被轻巧的躲过。

    看着方宥礼错愕的眼神,许惜杉抿唇一笑,扭头走进内室,“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方宥礼目光随着那道倩影飘走,毫不犹豫跟上去。

    “杉娘,杉娘,不要生我的气。”

    许惜杉坐在了美人榻上,微偏着头,在方宥礼要走近时抬脚抵住了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