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78. 第 78 章
    回丞相府的马车格外沉默,连一向话多的庄谦都一言不发,只偏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马车停稳在丞相府前,方宥礼先一步下马车,许惜杉钻出车厢看见的就是一张欲扶她的大掌。

    沉默片刻,她还是避开他的手,独自下了马车。

    庄谦落在最后头,出来时瞥了方宥礼一眼。

    方宥礼坦然地收回手,看向许惜杉,温声道:

    “杉娘,你回院中吧,我与庄谦有些事,晚些我回去与你一道用饭。”

    许惜杉抿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错身走了。

    眼见着许惜杉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庄谦抬头,绷着脸盯向方宥礼,眼里好似有火光在跃动。

    声音既沉又暗:“方宥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宥礼错开他的眼神,往府里走,落下一句:

    “书房说。”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跨进门中,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明净的屋内蒙上了层暗霾。

    木制书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整个书房一丝不苟,连书桌上都没有一丝杂物,透过书房都能看见主人是怎样的一板一眼。

    最终还是庄谦先一步沉不住气,右手猛地扬起,掀起一阵热风朝方宥礼脸颊挥去。

    方宥礼躲也未躲,站在原地,依旧是那么一双可恨的、沉静的眸子。

    庄谦的拳头却在他脸颊几厘处停下,粗喘几声,恨恨揪住方宥礼的领口,将方宥礼都扯得趔趄了几步。

    他像愤怒绝望的困兽,无力地嘶吼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不躲不就是为了待会儿与杉儿妹妹卖惨!”

    “你这个心机小人,我真是看错了,我把你当成挚友你就这么对我,杉儿妹妹是我的心上人,你怎么能对她动心思?”

    “你们读书人心就这么脏!什么狗屁的君子,放屁,全是扯淡放屁!”

    方宥礼皱眉,拨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眸光清明。

    他开口:“慎言,杉娘如今是我的妻子,你再如此唤她实在不合规矩。”

    “妻子?妻子?”

    庄谦像被点燃的马蜂窝,“嗡”的一声,如马蜂一般刺耳的话一溜串地涌了出来。

    “你哪来的脸方宥礼,你不是最恪守礼法吗?你有没有弄清楚,你与杉儿妹妹成婚不过权宜之计,你们根本没有感情!杉儿妹妹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说不定杉儿妹妹其实心中爱的还是我,只是迫于压力……”

    方宥礼骤然挥袖,脸色黑沉,打断了庄谦的话:

    “一派胡言!”

    他双眼黑又沉,像黑云压阵,遥无边际的海面,看似平静,其实暗含着骇人的暗涌,一不小心就会席卷一切。

    庄谦愣住了,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他。

    方宥礼唇抿得发白,双眼紧盯着庄谦,字字清晰道:

    “杉娘是我的妻子,方才的胡话我就当你没说,你虽学识不精,也该知道朋友妻不可欺。”

    庄谦被气回了神,眼睛瞪得快滴血,“哗”的一声将旁边桌上的茶具一扫而落,一阵噼里啪啦声全然没有叫他消半分的气。

    像斗牛般粗喘两声,忍无可忍朝着方宥礼那张可恨的、人模狗样的脸挥拳而下。

    力道不留情,不过片刻,方宥礼面颊就浮现明显的红肿,隐约可见指骨的痕迹。

    方宥礼站在原地未动,表情都未变过,像一个看无理、顽劣孩童胡闹的大人。

    庄谦还想再多挥几拳,一拳岂能叫他消气?

    可惜被方宥礼拦了下来,这个混蛋竟然觉得不过一拳就还清了他的罪孽?

    真是做梦!

    这么好的事情休想!如果挨一拳能成为杉儿妹妹的丈夫,那他庄谦立马原地被打成猪头,打完脸打手脚腿腰背,只要给他留一口气,不要把他打残就行,他要与杉儿妹妹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你什么都清楚,你眼看我为杉儿妹妹的同游欢喜,为她的喜欢惊喜难眠,你知道我们两情相悦只是迫于家世。你自己也说与杉儿妹妹的大婚只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因情而结,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夺人所爱?”

    庄谦字字泣血,又恼又怒,还暗含着无尽绝望。

    他清楚自小杉儿妹妹就更喜欢方宥礼,如今两人结为夫妻,名正言顺,如果方宥礼对她有意,再过一段时间杉儿妹妹岂能不对方宥礼动心。

    方宥礼,方宥礼明明什么都有了啊。

    生来就是顶贵之家的独子,父母相爱,生了一个叫人咬牙的好脑子,那张脸都像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连品格都无可诟病,为人伟正,善事做尽。

    他从来没有忮忌过他,他知足常乐,无论他人的眼光肆意地做自己,明明被批评指责或是暗骂纨绔,他从不在意。

    第一次不满是幼时他费心讨可爱可怜的小妹妹欢心,却始终比不过那个温柔淡笑的小少年在她心中的地位。

    第一次后悔是懂为什么杉儿妹妹与他绝交时,无尽的痛恨懊悔淹没了他,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废柴,恨自己的贪图享乐叫他没有丝毫的一争之力,他的无能叫他什么都抗衡不了。

    没有能力的成人和三岁孩童只有个头的区别。

    而第一次忌恨,就是现在。

    为什么?难道他方宥礼是老天的亲儿子,他什么都要得到吗?所有好的都要塞到他怀中吗?

    连他的爱人都要夺去。

    咸而烫的液体淌下,庄谦自暴自弃地瘫到地上,没有丝毫礼仪可言地坐着,声音闷得像落雨前的潮湿压抑。

    “我恨你,方宥礼,怪不得有人会讨厌你。”

    方宥礼没有说话,低垂的眼中空茫又执拗,胸腔闷闷,失落席卷了他。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

    这不合礼法,完全违背了他所学的君子之道。

    庄谦说得对,他因权宜之计娶了杉娘,娶了挚友的爱人,刚好他们彼此有情,他应该成全他们……

    心脏传来阵痛,仿佛被一只大掌牢牢把住心脏,肆意痛虐。

    一想到要将许惜杉拱手让人,方宥礼的脑、心连同身上流淌的血液都在哀嚎抗拒。

    不,他不能接受。

    庄谦哭了半天,抬头看见方宥礼仿佛被掏了魂魄般,愣愣站着,怒气更甚一层楼。

    怒喊道:“方宥礼你真是个畜生!”

    利益不顾,廉耻不顾,连最基本的罪恶之心都没有。

    什么狗屁君子。

    方宥礼回神,心脏还泛着被牵扯的痛。

    他漠然开口:

    “你死

    心吧,好好寻个差事洗心革面,或许下次遇到爱的人能得一个善果,不要再觊觎我的妻子。”

    庄谦已经化痛意为动力,还挂着泪的脸露出一个笑,白净整齐的八颗牙亮到晃眼。

    “谢谢你的指导,我会细心革面好好上值,赢得杉儿妹妹的改观。你就算得了杉儿妹妹丈夫的身份又怎样?我根本不在意名分,无名无份我也愿意跟着杉儿妹妹。”

    方宥礼气到喘粗气,怒斥他:

    “你要不要脸?懂不懂得一点礼义廉耻?杉娘是我的妻子!”

    庄谦冷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目光鄙夷不屑:

    “杉儿妹妹还是我的爱人呢?先来后到懂不懂!不要脸、没有礼义廉耻的是你。”

    方宥礼一时噎住,脸色难看地盯着他。

    庄谦仿佛像开了一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说:

    “我今日也算看出来了,你喜欢杉儿妹妹又如何呢?杉儿妹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吧。”

    他四处转了转,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往椅子上一坐。

    抬头挑眉看向方宥礼,贱嗖嗖地说:

    “俗话说得好,夫不如郎,郎不如偷,方宥礼你很行吗?那你最好晚上睁着一只眼睡觉。”

    方宥礼脸阴得能下雨,夺门而出,只隐约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送客”。

    -

    屋中,许惜杉正翻看着前几日瑛娘送来的信件。

    在她拿到自己嫁妆时就又给瑛娘送了比银子,将织坊的院子买了下来,又另外多买了几处院子、一个店面。

    她手中的现银都被花得七七八八,瑛娘没有以为她手头宽裕,其实不过她是个作了弊的赌徒罢了。

    也幸而她作弊,所以她一定不会输,织坊已经在扩充人手,待成衣行运转起来,分店也会开起来。

    信件里,是秀而带锋的字迹,事无巨细写了织坊新招的织娘数量,新买的院子收拾的进度,跟纺织机老板洽谈的进度等……

    在许惜杉静静思索时,一阵轻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宥礼略带狼狈的模样直撞入她的眼帘。

    从来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此时的半边脸颊已经肿得有些吓人,在红肿之上还有几条白色的骨痕,发丝散落了几缕,目光暗淡地看着她。

    眼眸像一处荒漠,入目皆是荒芜干渴。

    许惜杉瞳孔放大,一时没有回过神。

    方宥礼双眼更加暗淡,声音也像要迷失:

    “我没有打他。也没有伤到他。”

    看着她的眼神莫测,“你无需担心。”

    他在椅子上坐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腰还是直挺得如翠竹,礼仪一丝不苟,但许惜杉却在其中看出了一丝可怜的味道。

    他是以为,她愣住的时候是在担心庄谦吗?

    许惜杉喉咙有些干,心里泛起些尴尬,因为她搞出的乌龙。

    叹了口气,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方宥礼抬眼看她。

    许惜杉倒了一杯茶水,走近他。

    “喝点水吧。”

    他向来泛着淡粉的唇色都白了,干干的、涩涩的,像是被雨淋湿的……丹顶鹤。

    仙气圣洁的白羽湿透,狼狈又可怜,像堕尘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