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灯眸光沉静如水:“我需要见掌门一面,避过所有弟子,单独见他。我相信,他不会杀我。”
她转过身,看了看云影,又看了看席寒枝:“进入宗门后,我单独行动便可。裴惊风救了我的命,他情况不好,我必须去看看,甘愿涉险。但你们也都于我有恩,我不想将你们卷进来。”
见她态度坚决,两人没有再阻拦,却也都没有离开。
席寒枝坚持要将她送到掌门面前。
云影则说自己是镜妖,精通遁形与变幻之术,若是真遇到危险还能带她逃脱,也继续跟在她身边。这话倒是没错,虽然之前云影与裴惊风交过手,打斗起来并不占上风,但若是论起变幻之术,这世间恐怕难有人强过他。
席寒枝想了想,打量着两人的脸:“你们虽然变了形貌,但这样恐怕还是不行,我住的那个院子里还有两位师姐,今日正好都下山了,不如变成她们的样子,才好蒙混过去。”
听完她的话,三人走到暗处,在树荫的遮挡下,云影伸手轻点席寒枝前额,从她记忆中看到了与她相熟的两名弟子。
随后手中变出一面镜子,分别对着自己和荧灯照了照,随后镜面如水波一般扭曲起来,一阵金光将两人笼罩。片刻过后光华褪去,两名穿着临歧山弟子服的女修出现在席寒枝面前。
镜面恢复了平静,荧灯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正是那天来席寒枝房间敲门喊她出去的那位师姐。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云影,却不见见方才俊朗的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个子高挑,面容清冷的女修。荧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夸道:“很漂亮。”
听到她笑出了声,云影唇角微扬。
席寒枝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惊叹道:“这位朋友好生厉害,我竟完全看不出破绽。”
将相貌和声音都变幻好后,三人并肩走了出来,进了临岐镇。
小镇一如荧灯上次来时那般,没走一会儿,便到了熟悉的地方。
酒楼生意格外好,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周遭店铺加起来都多。
荧灯抬头看着逐芳阁门前高挂的牌匾,停下了脚步。牌匾上除了“逐芳阁”三个大字,还画着一只漂亮的紫色蝴蝶,蝴蝶翅膀上泛着细细鳞光,翩然若飞,竟比上次见到时还要艳丽了几分,像是要从死沉的木匾上挣脱出来。
席寒枝见她盯着牌匾出神,小声说:“这家酒楼越来越红火了,我身边几乎所有同修都爱来这里买食物。但上次我和你来过这里,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奇怪,我就不太敢再进这家酒楼,再也没去过。”
荧灯听着她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云影:“我记得,絮禾是蝶妖。”
云影点点头:“前几日未来得及与你提起此事,上次我们在逐芳阁初见,其实来找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在这里感受到了絮禾的气息。”
席寒枝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问:“什么?絮禾是谁?”
荧灯沉吟片刻:“是妖王,这家酒楼一定有问题。”
她听到这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妖王……可是,临岐镇上的这些商铺住房都是有人监管的,长老他们难道一点也没有察觉吗?这会不会对宗门产生威胁。”
一旁的云影淡淡道:“絮禾既然能在长明宗安插内应,临岐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荧灯眉头微皱,絮禾铲除另外几位司灵,成为了妖界之主。难道她的野心还不满足,还要将手伸到仙门来……
“寒枝,你知道逐芳阁是由哪位长老负责吗?上次我身份暴露是妖王想要我死,我担心,如果临岐山真的有她的内应,见我安然回来,会再次下毒手。”
席寒枝被这话吓了一跳,她本以为荧灯身份暴露是偶然,没想到真相是这样。难怪云影说妖王往长明宗安插了内应,上次来找事的,正是长明宗的人。
她摇摇头,这些都是上面的人商量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
紧接着,她又宽慰道:“不过掌门只负责宗门内的事务,肯定不是他,等会儿咱们单独去找掌门,不惊动长老们便是。”
荧灯舒了一口气:“先走吧,先把眼下的事情办完。”
三人抬脚离开了此处,一路走上临岐山大门。面对两边站岗的修士,荧灯有些心虚,却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学着这张脸的主人,也就是那日那位师姐一般,大摇大摆地往上走。
上山之前,云影用镜子将两人身上的妖气再封存了一次,再加上他的变幻之术强大,竟然真的混了过去。
今日初一,是宗门弟子休假的日子,许多弟子都下了山或者待在寓舍,宗门内冷冷清清。
席寒枝带着两人来到周夷居住的观云峰下,与荧灯上次去找游玉谦的情况相似,观云峰下有两位童子守着,见到他们,冷脸将人拦下。
“上面是掌门住处,你们有何事?”
荧灯眨了眨眼,上前一步:“两位仙童,我有急事禀告掌门。此事紧急,只能亲口告诉掌门,麻烦二位帮忙通传一声。”
小童见她语气迫切,怕真有什么要事,于是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燃起一张传音符,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片刻过后,传来周夷缥缈的声音:“让她们上来吧。”
闻声,三人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来到一处宽敞的庭院,有小童为他们带路,将他们送到一扇半开的木门外:“掌门就在里面。”
荧灯点点头,道了声谢,抬脚走了进去。
周夷坐在堂前,看起来比从前憔悴了不少,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动作,只问:“你们有何要事?”
荧灯回答:“弟子是为落泉峰之人而来。”
他一顿,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荧灯。
荧灯笑了笑,与云影对视一眼:“我们变回来吧。”
席寒枝心头一惊,云影迟疑片刻,依她所言,拿出镜子。
周夷眼神戒备起来,见眼前两名女弟子身形模糊了一瞬,转眼变成了一男一女。
高大的白衣男子他不曾见过,但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子却无比熟悉,竟然是被裴惊风冒死救走的那个妖女。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灵力汇聚。
荧
灯连忙大声道:“我知道怎么救裴惊风!”
听到这句话,周夷眼中果然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他冷笑一声:“死里逃生,你倒还敢回来。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女妖说的话?”
她心跳如雷,见周夷这个反应却觉得有戏,于是反问:“杀死一只妖,和救裴惊风,掌门觉得选择哪一个对临岐山更有利?”
周夷沉默下来。
荧灯手心冒着汗,继续道:“上次掌门也看到了,他愿意为了我对抗宗门,我们二人……是有情谊的。我既然敢找回来,便是真的想救他,若掌门不相信,可以杀了我,不过我相信,我的性命对您而言,远远比不上裴仙君重要吧。”
他收回手中灵力,重新坐了下来,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那你先说说,你准备如何救他?”
荧灯平静下来:“裴惊风曾告诉我,前任掌门在他体内下了一道禁制,仙逝后又将禁制传给了您和三位长老。那日他本不该受那么重的伤,是你们催动了禁制,他才会如此对吗?”
周夷有些诧异,裴惊风居然连禁制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他叹了口气:“确有此事。禁制可以无视修为控制住他,但以往只要施咒之人停下,禁制停止运作,他就不会再痛苦了。可那天,他为了救你,硬生生挨下了禁制的伤害,又调动周身灵脉与禁制相对抗,两股力量对冲,血液倒流,才会失了控。”
“他失控之后神智不明,我将他送去疗伤,身上灵力刚恢复了一点,他就发了疯一般动手伤人。我不得已,只能用禁制再次控制他,如此一来,成了恶性循环。”
荧灯点点头:“所以我的方法便是,为他解开禁制。“
周夷立刻摇头:“不可。”
知道他会拒绝,荧灯冷笑道:“掌门不愿用这个法子,无非是害怕他脱离掌控。可是如今这样,掌控着一个随时会死的疯子,又有什么用呢?他若是得救,说不定还会念着往日情分,继续为临岐山效力。”
似乎是在思考着这句话,周夷神色有几分动容。
半晌,他开了口:“你知道如何解开禁制?”
荧灯点头:“自然知晓,劳烦掌门带我去看看他。”
周夷纵然心中不愿,却也没有其他法子了,眼见着裴惊风的情况日渐不好,他只能一试,于是板着脸应了下来。
两人言语之间,席寒枝的心绪简直上天入地,前一秒怕掌门动手,下一秒又被荧灯的话一次次震惊,见掌门最终答应下来,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荧灯想了想,放柔了语气,再次开口:“掌门暗中带我们前往即可,若是被太多人知道,对我,对掌门,想必都不是一件好事。”
周夷颔首,拂袖燃起几张传送符。
眼前景象一晃,几人便来到了落泉峰。
看着熟悉的小院,短短十几日,竟然恍若隔世。
周夷衣袖一挥,木屋前的结界便消失了,三人跟上他的脚步。
木门被推开,荧灯双手握紧了衣角,见到屋内狼狈蜷缩的少年时,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