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撞破死敌肖想我后 > 32. 第 32 章
    他素来不曾用如此语气同她讲话,便是宋许青,也察出几分异样。

    她凝眸细细地看了裴林琛好几眼,见他伏于案上时,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绷得泛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且他看她的目光也有些古怪,浓稠黏腻,让她近乎感到濡湿,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沼泽,只能随着他一同沉底。

    宋许青被她的想法吓得身子一颤,咬了下舌尖,借痛感逼自己回神。裴林琛如今身子抱恙,她不该胡思乱想,当即开口问道:“你这症状可是寒症所致?”

    说罢环顾四下:“你身子不适,承安为何不在此侍奉,他去何处了?”

    宋许青见他不回话,抬步便要上前,但这步不知是碰着他哪根筋了,他当即厉声:“离我远些。”

    他说话声音不算凶狠,但充满抗拒。

    裴林琛似乎在竭力维持平日的淡然,但细细听,声线之中仍藏着颤音。

    他粗重地喘息,额上涔涔冷汗顺着明畅的下颌线,滴落至衣襟,点点濡湿。

    但即便煎熬至此,他仍是紧咬后槽牙,不肯多看宋许青一眼。

    宋许青见他如此厌恶自己,本是想宽慰他的心也渐淡了下去,她抿了抿唇,又往后退几步。

    恰此时,宁宥掀开帘幕进来,见里头除了他家少爷还有别人,先是一愣,旋即回神。

    他快步走到裴林琛身侧,将手中的外袍轻轻搭在他肩头,这才开口,眼含歉意地对宋许青道:“少爷今日身子违和,怕是不便与姑娘议事,还是请姑娘先回吧。”

    宁宥与她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阻绝她的视线,不让她窥见背后失态的裴林琛。

    宋许青见状,暗自撇嘴。他不让她看,她还不想看呢。

    “姑娘?”宁宥见她伫立原地迟迟不动,不禁出声提醒。

    “知道了,我即刻就走,”宋许青临走前,忽又想起什么,转身道:“我瞧他不像是畏寒的样子,你还给他加衣,小心别把他给热死了。”

    心绪不好,便是关心的话,都说得语气不善。

    目送她远去,宁宥方问着伏身于桌案的裴林琛:“少爷,您可还好?”

    裴林琛勉强撑着身子,口中吐出的气息炙热,眼神却沉郁晦暗,问道:“承安如今人在何处?”

    “哥哥他......”宁宥替他求情:“他也只是见少爷您在玉泉寺饮食太过清简,一心想要为您进补,只是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张药方,“皆是固本培元的药材,请少爷过目。”

    裴林琛皱眉接过,粗略看了两眼,开口道:“淫羊藿、肉苁蓉、鹿茸确是温润补虚的药材,但剂量过重,会致使人虚火上涌,血脉躁动。”

    他将药方递还给宁宥,用力阖上双眼,等顺平心气方道:“此事我不怪他,只是日后,不许他再擅作主张。”

    “小的记下了。”宁宥连连点头,又小心问道:“少爷,宋姑娘那里......”

    裴林琛迟滞地忆起宋许青方才来过的事,抿唇思忖阵,道:“待我好些,我自会去寻她。”

    ***

    没从裴林琛那儿问到东西,宋许青心中并无半分颓丧,只是在归途中,兀自盘算她接下来该如何面对翠巧。

    孰料刚进女客院,便被苏静兰拦下来:“青青,我正四处寻你呢。”

    宋许青略有不解:“夫人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苏静兰浅浅一笑,朝着严嬷嬷使了个眼色。

    严嬷嬷当即自怀中拿出一方崭新的木牌,递到近前:“这块牌面完好无损,姑娘不如换这块?原先那块,就交由我还给寺庙僧人便是。”

    说罢就要往宋许青房中去:“不知姑娘将旧木牌放在何处了,我这就去取。”

    宋许青忙拦住她道:“夫人的好意我领受了,但原先那块,留着当作念想亦是好的。”

    “不可!”苏静兰说:“那红木牌你万万不能留着!”

    宋许青愈发不解:“这是为何?”

    苏静兰沉吟道:“寺庙规矩,一人只可供奉一块牌位,若是换了新牌,旧的便须交还寺中。”

    闻言,宋许青便将手头的木牌往小春怀里推:“既如此,那我仍旧用我原先那块便好。”

    “你这是何意?”这下是苏静兰不解:“全新的木牌怎么也比你那有缺损的好,你为何执意不肯换?”

    宋许青自然不能将内情据实以告,只得含糊说:“我只是偏爱原先那块,因而既不能同时留下,那便不必更换了。”

    她朝苏静兰屈膝俯首:“多谢夫人为我劳心。”

    苏静兰见她如此,柳眉紧皱,半晌才吐字道:“你若真想留下两块,倒并非全无办法。”

    “夫人竟有主意?”

    苏静兰手指绞缠着手中丝帕,苦想小片刻,方犹犹豫豫道:“需得......需得你每日抄《地藏经》送到地藏殿去供奉。”

    宋许青很是意外:“如此轻易?”

    苏静兰被她说得哑然。

    一旁严嬷嬷适时上前,温和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事全仗着我们夫人与方丈交好,这才从他那儿求得特例,若是换作旁人,怕是费尽心力也不能如愿。”

    宋许青信了这番说辞,对苏静兰更是感激,不免又朝她道谢。

    苏静兰承了她的情,反倒有些不自在,笑意略显僵硬,问道:“你如今可愿换新木牌?”

    “自然。”宋许青答得干脆。

    听她如此说,苏静兰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安稳着地。

    “只是我手边并无《地藏经》,不知夫人可有?”宋许青看着她:“若有,我回房后即刻便抄写。”

    苏静兰颔首:“自是有的。”

    转头吩咐小春:“去将我房中《地藏经》取来。”

    小春得令,便退下去取经书。

    “我方才瞧你像是从茶舍那边回来,可是去见过林琛了?”苏静兰没了心中的忧思,才有闲心问起旁的事由。

    “是。”宋许青坦然应下。

    “那你二人都聊了些什么?”苏静兰脸上的笑意多了分真:“可与我说说?”

    “并未谈及什么。”宋许青诚实道:“他似乎并不愿见我。”

    苏静兰一怔:“难不成你过去,便被他赶回来了?”

    “也不算赶,只是他不愿与我多说什么话。”宋许青本想将裴林琛身子抱恙的事儿说出,转念又怕苏静兰忧心,心中权衡阵,到底没讲。

    此时,去取《地藏经》的小春已然折返,径直将经书交给海棠。

    宋许青得了经书,便跟苏静兰告辞道:“我得赶紧去抄经了。”

    苏静兰亦不好拦着她孝母,因而便是有再

    多话欲说,也不得不按捺,许她回房。

    待宋许青走远,她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林琛,惯是给我添麻烦,给青青准备的竟是为亡人用的往生牌,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被青青晓得,还不知要如何看待林琛呢。”

    严嬷嬷宽慰她:“也许,少爷只是一时疏忽。”

    “他岂是这般粗疏之人?”苏静兰越想越难平:“我不能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了,我得想点法子,叫他好好跟青青相处。”

    ***

    宋许青在房里抄了几页经书,外头便忽地有人敲门。

    海棠只以为是翠巧又来了,不禁敛了敛心神,小步前去开门。

    但打开门,只见小春站在外头,皱着眉,十足焦急的模样:“姑娘,我家夫人的佛珠被我不慎遗落在宝殿后方的法堂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您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

    她说着眼眶泛红,眼瞅着便要落下泪来:“那串佛珠夫人平时最是看重,若是她知晓我弄丢的事儿,怕是要狠狠责罚我了。”

    同为侍女,海棠深知她心中惶恐,忙安慰道:“你别急,我家小姐定然会帮你的。”

    她说着拿出帕子替小春拭泪,转身朝宋许青道:“小姐,您看......”

    宋许青默然片刻,颔首道:“你可还记得你在法堂里都去过哪些地方?”

    小春眼珠子转了转,支吾半天,含糊道:“这、这......奴婢就记不太真切了,还是劳烦姑娘您亲自去看的好。”

    “也罢。”

    宋许青应下,带着海棠去了宝殿正北的法堂,只是往日大敞的门,今日不知怎的紧闭门窗。

    不过她并未多想,领着海棠便要入内,但一旁本默不作声的小春,此时却是蓦地攥住海棠的衣袖,说道:“还是让姑娘一人进去吧。”

    海棠不解:“既是找东西,人手不是越多越方便么?”

    小春一时语塞,过会儿才说:“我不只去了法堂,还去了回廊那一带呢,此处交给姑娘找就是了,咱们去回廊那儿仔细搜搜。”

    她不等海棠回绝,拽着她的手臂就把人往回廊带。

    ***

    宋许青独身踏入法堂,就见里头两道人影立在最正中。

    竟是裴林琛跟崔元照。

    裴林琛最先瞧见她,但开口的却是崔元照,他满是热忱地朝她招手,开口道:“你是替苏夫人找佛珠的吗?”

    宋许青讶异:“难不成你也是?”

    崔元照难为情地摸摸后颈,开口道:“方才严嬷嬷去找林琛时,我正好也在,想着左右无事,便来帮把手了。”

    他说着又有些不满地轻哼一声:“我知我做事鲁莽,但严嬷嬷见我欲来,百般阻拦又是何意?她越是不信我,我还偏要找着不可。”

    崔元照摩拳擦掌,俨然干劲十足。

    立于他身侧的裴林琛神色却淡然,静立在红木书架旁,修长手指随意地点过架上经卷,鸦羽般的眼睫垂落,投下淡淡阴影。

    宋许青见崔元照如此认真,欲要紧随其后找佛珠所在,但裴林琛却忽地抬眼向她看来。

    他朝她伸手,曼声道:“过来。”

    宋许青迈出的脚步顿住,她回眸,望住他:“你方才叫我什么?”

    在崔元照的注视下,裴林琛忽地便笑起来,眼波潋滟道:“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