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敏是真累,这一晚上闹腾得心惊肉跳,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值班室。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进入温暖的房子里,身上的凉气激的身上一激灵,赶紧脱棉袄上床。
陆大夫应该是趁乱跳窗户逃走,现在该也是安全的。
她打着哈欠,眼皮慢慢合上,一个温柔男声似有若无响在耳边:“刘同志,刘同志……”
男人声音好听,仿佛怕吵醒她,见她没回男人声音逐渐大一点:“刘思敏,刘思敏……”
声音如此温柔,好像就在她耳边,刘思敏嗯一声,仿佛站在街边,旁边是穿着深蓝色羊毛呢子大衣的陆大夫,他说:
“是你救了我。不然那个女人要以此要挟我娶她。我是宁死都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我拒绝她。
尽管她用报公安相要挟,我仍旧没答应,她不敢报公安,怕警察局查出她干下的脏事。
但是她举报我,我被医院开除了,背负着强迫罪的罪名,法律没判我,社会却在审判我。”
刘思敏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心疼极了:“没事了,这回我没让她得逞,你不用背负骂名,你还是城东医院最俊的大夫。”
“你觉得我俊吗?”陆大夫听到刘思敏夸他眉眼舒展,绽开一个笑容。
真好看啊,比朱时茂可好看十倍不止。
她重重点头:“俊,很俊。比我上辈子见过的四大天王都俊。”
陆大夫的衣服变成白大褂,眼睛里含着春水:“那我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刘思敏扭捏着手指搅着衣服下摆:“这样好吗?”
陆大夫笑得更加温柔:“当然好,男未婚女未嫁。”
刘思敏看着陆大夫的白大褂白得发光。
真是,怎么有人穿这身衣服这么好看!
她伸手摸向陆大夫的胸口,男人的手按住她的手。
白大褂瞬间变成一身古装白衣,像后来电视剧里男主角穿的衣服。
陆大夫的头发也变成电视剧里的古装样式,整个人更加俊美,仿若仙人,他问:“我好看吗?”
刘思敏眼神迷离:“好看,特别好看。”
男人声音却陡然冰冷:“你也看上了我?救我也是要睡我?!”
她被狠狠摔在地上,陆大夫的脸居高临下盯着她:“你恶心!恶心至极!”
雪白如谪仙一般,白袍无风而起猎猎作响,头发漆黑,仿若根根枝条朝她的脖颈席卷而来。
他身后突然出现数条尾巴:“你这个恶心至极的女人,你去死!”
“啊~”
刘思敏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接连喘息这才平复下来。
怎么梦见陆大夫呢!她狠狠揉揉太阳穴,真是……
难道是因为陆大夫长得太好看?
不至于吧。
上辈子见过的帅哥属实不少,陆野虽然也很帅,但怎么都不至于做这样的梦。
她翻个身抓紧被子继续睡,明天还得早点炸麻花呢。
“刘……思敏……同志。”
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和梦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带着小心翼翼。
她身体一僵,以为是听错,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刘思敏生长在乡下,从小没少听村里的老人讲吓人的故事,难道她的梦不是胡思乱想,是被狐狸精迷了?!
如果是生活在2000年的刘思敏绝对会说这事儿扯淡,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狐狸精。
可是,她是从2000年回到1982年的刘思敏,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她记得老人讲,听见有人叫名字千万不能答应,她哆嗦着嘴里念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赶紧走,我不怕你,你赶紧走。这楼里住着好些男人,阳气盛得很,再不走我叫人啦!”
还有点断断续续叫她名字的声音一顿,停了。
刘思敏嘴里阿弥陀佛不停,使劲闭着眼睛,犹豫要不要上楼找那三个女同志一起睡。
三人开的两个双人间,她要是说一起睡会不会造成恐慌。
不行。第二天就得传出招待所闹鬼的传闻。这个时候,正是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她不仅是找骂,得挨批评,搞不好二姐的工作都得丢。
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还是断断续续,她却听得清楚:
“刘思敏同志……我是陆野……我刚才……情急……就躲在你床底下。”
啊?!陆野!陆大夫?
刘思敏腾地坐起身,铁架子床跟着吱嘎一响。
木头床板扑簌簌掉下灰尘,陆野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边身子已经僵硬,他忍不住狠狠打出几个喷嚏。
刘思敏赶紧下地,借着迷蒙的月光,这才看清床是歪的,靠着窗边暖气片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缝隙。
她又爬上床,朝缝隙往里一看,对上还在咳嗽的男人的脸。
刘思敏一直觉得自己聪明谨慎,足智多谋,现在她承认自己是真虎。
屋里还有个大男人竟然一点没发现!简直虎到了家。
床底下的东西几乎塞得连个缝隙也没有,得亏陆大夫想出这个办法,从里面藏了进去。她稍微一用力就拽出单人床:“快出来吧,地上太凉。”
距离李凤英喂他的安定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药物作用的高峰已经过去,刚才喊刘思敏没喊醒,他昏昏沉沉又睡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力气自己起身。
刘思敏见他躺在地上顾涌半天起不来,伸出手:“冻僵了?”
陆野伸出手,却使不上劲儿,刘思敏握住男人的大手,仍旧拽不起来,索性把床往外推,她整个人也跳进去,终于把男人搀扶起来,坐到床上。又跳到床边,把窗帘拉好。
陆野想站起来,行动还有些迟滞,看起来像是醉酒的人,刘思敏拍了拍他:“你现在自己走不了吧?”
陆野险些跌倒,想翻到床的另一侧都做不到,刘思敏把他双腿抬到床上:“躺下先睡会儿,天亮前我叫你。”
之后灵巧地翻到床外面,从被子上拿起棉袄穿上,坐到椅子上,忍不住打个哈欠。
陆野挣扎着想起来:“我……得走。这样……对你……不好。”
刘思敏走过去,一把将人推倒,拉过被子盖上:“你赶紧睡一下,恢复行动能力赶紧走,才是对我好。”
陆野实在没精神,眼皮也沉重,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刘思敏打开桌上的台灯,翻开书低头看起来,这都是啥跟啥?
数学完全看不懂,抽出下面的英语还是看不懂,拼都拼不出来,眼皮也跟着沉重。
没办法,只好把数学和英语放到一边,背历史、政治吧。
别管什么,都是催眠的良药,很快她趴在书桌上也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激灵醒过来,桌上的台灯还亮着,15瓦的灯泡,将室内照出一片暖黄。
她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多,天亮还有些时候。
床上的男人也还在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借着微弱的灯光,她能看见男人俊美的轮廓。可是刘思敏一丁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可是狐狸精啊!一个男狐狸精。梦
里英俊的男人变身,用头发卷住她脖子的时候可是要吓死人,卡的脖子生疼。
她感觉嗓子不舒服,好像真被掐了脖子似的的又疼又痒,忍不住咳嗽,这才发现鼻子也不通,这是要感冒!
赶紧起身倒杯热水,吸溜吸溜地喝着。眼神不由自主落在男狐狸精脸上。
男人长的是真好看,难怪让想要攀附的女人前赴后继,犯法的事都敢干。
嘴唇红润,鼻梁挺直,眉眼清晰,眉尾一颗痣很有辨识度。
只是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气质儒雅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的形象。
刘思敏眼睛瞪大,他刚才说他叫什么?
陆野!
十几年后的企业家!
不会这么巧吧!
刘思敏前世开饭店,因为大侄子卫星菜做得好吃,有个生意做得很大的大姐总来光顾。
熟悉之后,大姐就说她,大侄子能独当一面,她与其在这个小饭店烟熏火燎的不如脱开身干点别的。
贵人投的钱,她这才跟着开起美容院。
接触的客人不一样了,贵人大姐让她多读书,多看书。美容院除了定下一系列时尚杂志,还定下整年的《中国企业家》杂志。
她记得十分清楚,1999年的夏天,她和大姐坐在美容院窗前喝茶看杂志,《中国企业家》刊登了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发家史。
那个人是私营药企的老总,当年43岁的总裁陆野,竟是单身。大姐饶有兴味地讲起这位长相英俊单身总裁的故事。
他以前是大夫,80年代初,作风问题被医院开除,大姐笑着说:
“作风问题?他43岁都没结婚,只有一个养子,还因为家产而闹翻,可能是作风有问题?”
当时大姐说:“连哥哥都对男性友人公开示爱,我看他不是作风问题,是同性恋。”
那是刘思敏第一次知道众多人喜欢的哥哥竟然喜欢男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个词。只是她接受不了,她问大姐:
“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多恶心啊!”
因为大姐当时近五十,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友,她也出国很多次,笑着说:
“这有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你就知道,喜欢谁,喜欢什么,那都是自己的事。
只要我愿意,没碍着任何人,关别人什么事儿?有空我带你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这样的思想,让刘思敏再次大受震撼。
之后大姐带她出国旅游,还带她去港城。她和大姐一起见的世面,学的东西,比爹娘教的都多。
如今两件事都对一一上,他就是大姐说的企业家,二姐说的被人陷害的大夫。可能喜欢同性的民营药企老板——陆野。
刘思敏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忍不住端起搪瓷缸子,吸溜又喝一口水。
陆野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想说话都发不出声音,他渴得肺都生疼,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隙,就看见穿着深蓝色制服梳着一条粗辫子的大姑娘,坐在桌前喝水。
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明明她就他时关掉走廊的灯,漆黑一片,先敲完闷棍,看见他惊叫一声,闭着眼睛帮他穿上裤子。
可陆野在之后的无数个梦中和回忆里,都是在他几乎半裸,极其屈辱的姿态躺在床上无能为力,被咔嚓咔嚓拍着照时,她身披着金光,犹如天神,出现在门口,双手握着木棍,轻轻一敲,恶魔倒地。
此时,陆野望着他的天神,只希望她赐下一口温水。
“刘……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