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黑暗向导伪装哨兵 > 34. 空轨飙车
    白塔之外。

    王室没有公布授勋仪式的具体时间,于是众记者只能一直苦苦等待。

    在他们的设想中,能够净化S级污染区的哨兵,一定身材高大、威严冷峻,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他会从容而低调地佩戴着耀眼的永恒白塔勋章走出来,或许他还具备某种乐观主义精神与诙谐幽默的浪漫主义情调——正如他会选择“麻雀”这样有趣的代号。

    总之,他们勇敢的战士绝不会像——不远处那个抱着花纠缠在一位向导女士身旁,微歪着头,微笑着诉说某种甜言蜜语的小白脸那样。

    甚至这位向导女士根本不为所动,面色从容,直视前方,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这位身高腿长、徒有其表的小白脸。

    啊。

    记者们忽然想起,这小白脸就是方才纠缠着一位女士进去的。

    然而现在居然又换了一位女士纠缠!

    呸!记者们心中暗啐一口——真是不要脸的渣男!

    “喂,我说你一定要再换一组数据吗……我可只有一张脸,现在肯定被人当成什么无良渣男唾骂了……”

    陆放走在游泠身边,哀怨不绝,“你就忍心这样玷污我的名声吗?”

    游泠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我看你演得挺开心。”

    陆放暗“啧”一声,痛心疾首地叹息道:“真残忍,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等下怎么过去?”游泠用正事打断他浮夸的表演。

    “……我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白塔。

    黑银色的飞行摩托就这样大剌剌地就停在路边。

    “你倒也不怕人偷。”

    陆放轻笑一声,“我亲手设计的车,谁敢偷?就是偷走了也没本事骑。”

    这倒是提醒了游泠。

    陆放刚要跨坐上车,忽见游泠从腰间抽出那把柔性长刀,握着刀柄递到他面前。美丽的黑色刀身垂下——

    正是那把他十七岁时锻造的最好的刀。

    “还你。”

    陆放一僵,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一个眼神也没留给那把长刀,只是直视着游泠的眼睛,声音低而沉。

    “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记起他来了?记得了,却突然要这样同他划清界限……为什么?因为这束他根本连送都还没有送出去的花吗?

    游泠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只是奇怪道:“这刀不是你的吗?”

    “……你记起来了。”

    游泠点点头,“当时本来想用完了还给你,但是回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这么好的刀,对谁而言都是珍贵之物,更何况物资匮乏的边境区,她自然当那少年暂且借她一用——当时她回去没找到人,还以为他不幸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了。

    陆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垂眼叹了口气,“送你了。”

    游泠微微皱眉,“在烬土的时候,你不是想收回去吗?”

    怎么有这样固执的榆木脑袋……陆放有些忍无可忍地磨了下后槽牙。

    “当时就送你了。”

    游泠愣住。

    当时。当时都还不认识,怎么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

    还没等游泠想明白,陆放就冷着脸从她手里夺过长刀,上前一步,低头别回她腰间。

    然后又把那束他抱了一路的白色剑兰花束塞到她怀里。

    “帮我拿一下。”

    他长腿跨上车,启动引擎,回头,用下颌示意她上车。语气有些不耐烦道:“还走不走了?”

    游泠对长刀的事情感到困惑,但是去看陆明熙是确定无疑的,于是她权且抱着花束跨坐上去。

    飞行摩托驶入空轨。

    ……

    陆放喜欢飙车。

    游泠也喜欢。

    呼呼的风声灌满耳朵,极致的速度扭曲了周遭的一切事物,夜晚人很少,月色很淡,空轨在黑暗之中微微发光,向无尽的夜空中延伸。

    黑夜中万物不可感知,除却身旁之人。

    游泠享受着飞行,忽然听见陆放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风中飘来。

    “花好看吗?”

    游泠低头看了一眼,花束有好几枝,白色的花朵从纤长有力的绿枝两侧攀延而上。

    “好看。”

    前面的陆放唇角微勾,正要说什么,却又听见身后之人下一句接道——

    “但是给病人送白色的花……合适吗?”她顺着想了下去,陆明熙应该会喜欢红色吧。

    “你要是早说,我也带一束了。”

    陆放扬起的唇角急转直下,顿时勾起一声冷笑,“不合适,你扔了吧。”

    他很快听见身后那人不赞同的语气,他想她应该皱眉了。

    “高空抛物就很合适吗?”

    啧。我们麻雀女士真是善良又道德。

    陆放索性道:“那不如你收了这不合适的花束吧。”

    游泠:?

    这花原本就送不出去,陆放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甚至循循善诱道,“你收了花,我们都空手过去,扯平了。”

    鬼知道这是哪门子的扯平了。游泠皱着眉,只觉得这人今天相当古怪。

    陆放有些心烦意乱,不想再跟她掰扯这束花的事情,于是换了个话题扯开她的注意力。

    “要不要换你开?”

    这下倒真是勾起游泠一点兴趣来了。毕竟这是她见过改装得最好的飞行摩托了,非常拉风的黑银色,流利的线条美,以及十分强劲的动力系统。

    游泠欣然同意。

    于是陆放减速,松开左侧车把,身体重心向后移动,游泠几乎同时上半身前倾探去,一下抓住车把,收回右腿,整个人有一瞬间单边挂在一侧,然而她平衡得极好,下一瞬就重新跨坐到前面的位置。

    陆放则趁势移到后面。

    交换的一瞬间,游泠的右腿擦过陆放的大腿外侧。

    很轻,有点痒。他想。

    然后一个东西忽然被塞到他怀里。

    是那束花。

    陆放:“……”

    他忽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是从背后肆意地、几乎恶狠狠地盯着前面的这人。

    少顷,他的眼神沉默下来,抬手细致地整理了下剑兰花的花瓣。

    他买这束花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正好看见了就买了。或许送不出去,送不出去就送不出去了。

    他们本就是这样的关系。他费尽力气不过也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个名字罢了。他甚至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更别提她的住址、她的喜好和习惯。

    假使她就此消失,做回那个神秘的黑塔特别行动人员。往后他便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她这样的人……救过太多的人,她的脚步横跨伊甸和边境,她可以上一秒在贵族宴会上优雅地舞蹈,下一秒就冲进危险四伏的污染区中与畸变种厮杀。

    即使无法认识她,擦肩而过的一个瞬间,也足以让太多的人喜欢上她——她这样强大、勇敢、坚定、美丽而耀眼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他不过是那些人里的一个罢

    了。

    她甚至需要回想很久,才能从记忆里堪堪发现他。

    假使他没有这样的运气再次遇见她,她根本不会记得他,不是吗?

    陆放仰头望着月色。

    无声轻叹。

    *

    抵达B16区安全屋。

    飞行摩托停进地下车库。陆放把花搁在车上。

    “你真不带进去?”游泠犹疑道,“好歹也算带了东西呢。”

    陆放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不带。”

    是周正循为他们开的门。他看到游泠有点意外,和陆放交换了一个眼神。游泠看见了,没说什么。

    “她怎么样?”陆放问道。

    “还在医疗室里休息,不过已经从医疗舱里出来了。”周正循道。

    陆放微微颔首,往医疗舱走去,余光看见游泠脚步没动,回头看她,用目光询问:不是要来看她吗,怎么不一起进去?

    游泠明白了他的眼神,仍然未动,只是问道,“她想见我吗?”

    陆放微愣,明白过来,随即笑了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最后只剩一句简单的——

    “行,那我帮你问问。”

    他的态度散漫又随意,仿佛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总之陆放进去了。

    很快,陆放又出来了。

    “她只要你一个人进去。”

    当然,陆明熙的原话并不是这样的。

    几分钟前。

    陆放问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之类的,随口插了一句,“对了,她也来了。”

    还没等陆放多说什么,陆明熙就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了。

    她立即瞪着陆放——“那你不早说!”

    陆放试图解释:“我……”

    陆明熙没心思听了,嫌弃地摆摆手道,“你还杵在这里碍事做什么,快请她进来啊,你就不用进来了。”

    陆放:“……”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请吧——”陆放伸手示意游泠。

    她走进了医疗室。

    陆明熙看上去并不像一位病人,她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穿着红色睡袍,一头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茶几上摆着一些点心——不是那种预制食品,倒像是手工烹饪出来的。

    陆明熙看见了她的目光,笑盈盈地招呼她,“你要尝尝吗,周正循做的,他手艺很好。”

    ……什么?

    游泠脑子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一块小饼干已经递到她嘴边了。

    “来,张嘴。”

    游泠脑子已经宕机了。

    “我……”

    饼干滑了进去。

    香甜酥脆。口感的确很好。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来着?

    她们不是应该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比如讨论一下当年的任务详情,又或者她们可能剑拔弩张地对峙,谴责她把她困在烬土这样的地方足足两年……

    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的……呃,茶话会?

    游泠把饼干吞下去,清醒几分。抬手先从颈间取下那枚红色菱形吊坠。

    “这个……还给你。”

    至少要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在烬土,这个吊坠的精神投影唤醒了陆明熙,这大约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吧。

    陆明熙把手中的小饼干塞进嘴里,接过吊坠,悬在面前打量了一下。

    “哎呀,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再见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