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蝶寄骨相思 > 31. 第 31 章
    地横蚖要先斩后奏,这样即便是地古叶不同意也不行。

    靈相讫轻描淡写说了一遍原委,依照他现在的身体,两尺都受不住,更别说是死路四尺了。

    地古叶不同意这刑法,走到地横蚖面前就想将他带回去,他轻轻撇开了父亲的手,坚决道:“爹,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声音细弱蚊子,像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

    地古叶看了眼被推开的手,面色僵硬不解,一个妖女何故他如此?

    甩来甩手退离了刑场。

    靈相讫看了眼人群,见地古叶已经被气到不想管了,只能无奈启动灵戒尺。

    一道金光微微闪了下,祠堂上方悬起一柄足有成人小臂粗的灵戒尺,约莫和两个成年人一般长。

    尺身刻满靈纹,落下来不损皮肉半分,打的是身上蕴含的灵,能直直钻透肌理,绞得经脉里像浸了冰碴子,又像沸腾的岩浆,疼得人魂打颤。

    且疼痛永不消散。

    第一尺落下……

    第一尺狠狠抽在地横蚖隐隐窥见的骨头上,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失了明,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看不知道,就这一会的时间后脊的血已经顺着衣摆滴了一地。

    地横蚖晕了,地古叶几人连忙上前救治,场面混乱不堪。

    —

    不到两日,靈越尧就带着蝶骨回来了,一如往常进了地牢,刚进到一号牢房,就看到了宝珏有恢复的痕迹。

    腐霉气裹着刑具上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靈越尧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翻看望册,眉峰微蹙,记录本上一个人都没有登记,真是进老鼠了。

    老鼠也会给老鼠取暖。

    他问旁边的副手:“谁来过牢房?”

    宝珏一听到靈越尧的声音就浑身猛地一震,原本就发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肩膀控制不住地抖,死死咬着下唇也压不住牙齿的打颤声。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渗出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凌迟的刀。

    腥臊气混着牢里的霉味散开,这两天靈越尧虽然不在,可却也磨灭不了他挖她眼睛时的冰冷声音。

    宝珏浑身抖得更厉害,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连话都发不出来。

    副手如实回答:“地古叶,还有地横蚖。”

    靈越尧如实把两人的踪迹写了上去,嗯了声道:“去准备棺材。”

    说罢,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犯人,饶有兴趣地勾着一抹笑,灵汇聚在了他指尖,微微倾斜就勾出了宝珏体内一件发光的小锚钉。

    这东西居然可以让周围的刑具为她提供灵支撑,倒是出奇。

    宝珏心急如焚,离了灵锚,她撑不了多少天就会被祟侵蚀而死,她现在体内多多少少已经染上了祟,灵锚是最后一层保障了。她原本心如死灰的心打起了鼓,恐惧如影随形,试图唤醒一些他的良知,“你身上怎么有栖玉的灵息?”

    下一秒,靈越尧握紧手心,小锚钉在手掌心一秒粉碎。

    靈越尧没理会宝珏,反而审问行罚人,“多久没上刑了?我不是说过不能停吗?”

    还有力气来反问他,看来是没受够。

    行罚之人脸色为难,叹了口气道:“靈官,地官多加阻拦……”

    话还没说完,地横蚖拖着一身伤又不请自来了,走路都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靈越尧拧眉看他,“你有事没事经常来我的地盘干嘛?”

    整个烛停嶂的地牢和水窟都是靈官的地盘,就连地氏要审讯犯人时也得借用地盘。

    地横蚖脚步虚浮,面色有些惨白,理直气壮道:“我来治疗王玉的眼睛。”

    靈越尧一听,挑眉笑了声,“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就上赶着,不贱吗?”

    他能说出来治病肯定是过了明面。

    地横蚖也学着靈越尧很欠打的腔调,慢悠悠讽刺:“明知她是婖族,还上赶着把镯子给人家,你不贱吗?”

    靈越尧点点头颇为赞同自己很贱,伸出手礼貌示意他治病,“治吧。”

    地横蚖刚走近一步,身后的靈越尧又懒洋洋地补刀:“你就算治好了她的眼睛,我也可以再挖掉一次。”

    “你……”地横蚖没有想过靈越尧如此恶劣,气的胸腔起伏,气都顺不出来,喉头一腥,唇间溢出血来,他忍痛急忙咽下。

    靈越尧歪头扫了眼,看来他出去这两天烛停嶂发生了不少事吧。

    他勾唇补充道:“你也可以再去受罚一次,然后我再挖一次,循环往复看看能不能把你打死?”

    此刻,有人呈递上了一个小本子,“靈官,这是新棺材的录本。”

    靈越尧顺手接了过来,挥了挥笔墨就开始书写,地横蚖急忙制止道:“我已经上报给族长,她会成为我的妻子,你不能执行死刑。”

    靈越尧停下了笔,还没等地横蚖松一口气他又轻描淡写说:“那就让你的族长来亲自和我说。”

    随即点燃了一根香,插在棺材录本上,冷肃道:“一炷香时间。”

    他有一炷香的时间去请族长过来为他证明,靈越尧从小研究灵物,对灵敏感的程度十分之甚,依照地横蚖刚刚没忍住吐血来说肯定是受了灵戒尺。

    四尺依照地横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所以他只能选择活路,这也是地氏娶婖族人百分比选择活路的原因。

    但偏偏地横蚖吐血了,那就说明他选了死路,既然受刑了但又没把人带走,那就说明他失败了。

    想通后,靈越尧心里便有数了。

    地横蚖不敢耽搁时间,一炷香时间根本不够,但他还是大步往地牢外走。

    同时唤来了山雀让它先一步去报信。

    地牢里,宝珏声音沙哑无力,“你就不怕,栖玉恨你吗?”

    一开始宝珏认出给她行刑的是靈越尧,就借过宝栖玉的名头试图逃离,但靈越尧完全不吃威胁,她提一次宝栖玉的名字就被折磨一次,现今听到他们再次谈论宝栖玉,联想到项锦,她想再试一次侥幸……

    索然也不过是死的结局。

    靈越尧烦闷的气盛,走了一个威胁他的地横蚖,又来一个宝珏,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的?

    他命令道:“割了她舌头。”

    宝珏脸上没了其他情绪,只有赴死的茫然和不甘。

    靈越尧这人深不可测外,一点人情烟火情绪都没有,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都能把项锦给爱人,还能这么对爱人的亲人,也是没谁了。

    割了舌头的宝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拈板上的鱼都比她活得好。

    靈越尧信守承诺地等了一炷香时间,但地横蚖却还没有回来,随即他动笔吩咐道:“一炷香时间到了,起棺!”

    “是。”副手派了两三个兄弟抬进来一口实木棺材,上面画满了祈

    灵入室的符号。

    棺椁停在一号牢房的青石板上,两个壮实的族役攥着铜环往两侧一拉。

    “吱呀”一声,潮冷的柏木气裹着陈年的霉味扑到空气中。

    棺内壁刷了黑漆,光打进去像吞进了无底的洞,副手几人刚想摁着宝珏进棺材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靈官,族长有请。”

    靈越尧挑眉,“我阿爷?”

    那人点头:“是!”

    副手脸色平静,猜测道:“应该是地横蚖求情求到了族长那。”

    靈越尧这人性子桀骜不驯,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着办事,冷哼一声,“封棺!”

    宝珏的手脚都没有被捆着,但却动弹不得

    整张脸都是血也藏不住面临的绝望,被人架着往棺里送。

    棺盖往下落的瞬间,光线先从头顶被削掉一块,风跟着就断了,宝珏想张口求情,撕心裂肺都喊不出声音。

    咚的一声闷响,棺椁合上了。

    铜栓往扣眼里穿,咔嗒一声落锁的脆响,棺盖严丝合缝,连刚才散出来的霉味都被封得干净。

    靈越尧抬手示意,“在浊水静置两天,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丢去背山前都得先在棺材里禁制两天,棺材里有孔呼吸,只要命硬都能活到第三天。

    —

    宝珏只记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在棺材里挣扎,痛苦不堪,水蔓进来又降下去,来来回回。

    即便是已经脱离苦海的宝珏回想起来也止不住地颤抖,宝栖玉急忙抱住她安抚,“别怕别怕,宝珏姐没事了没事了。”

    宝栖玉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怎么都琢磨不通,她进去牢房里看到的宝珏眼睛完好、喉咙也没事可以说话。

    她等宝珏安静了一些又有些忍不住发问:“那后面宝珏姐又怎么从棺材里出来钉在那……”

    宝珏眼神复杂,哑声道:“是地横蚖。”

    是地横蚖偷偷把她从棺材里放出来,钉在那总比困在棺材里生不如死好,她就在棺材里待了一天,也许不止一天,宝珏也不记得了。

    靈越尧那天走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地横蚖付出了什么代价,后面靈越尧看到她被放出来也当做没看见。

    后来地横蚖又偷偷治好了她的眼睛和舌头,她声音极轻道:“之前我不知道,后面我回到基地的时候就知道了。”

    宝栖玉茫然,“知道了什么?”

    宝珏咬牙切齿,面上是藏不住的惧怕,“知道了靈越尧为什么视而不见的原因。”

    估计是宝栖玉这个靈越尧的把柄落在了地横蚖手上。

    只是她话术用的不对,不然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头。

    宝珏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再回想。

    如今外婆的眼睛好了,这点苦也不算什么,就当是治好她外婆眼睛的医疗费了。

    她睁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那你呢,怎么又进烛停嶂了?”

    宝栖玉擦了下她的眼泪,老实交代:“我这不是在回墟的时候没拿到血吗?然后就想冒个险。”

    “对不起宝珏姐。”宝栖玉垂着头道歉,“怪我,如果我愿意把宿云镯拿出来给大家用,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宝珏苦涩地打趣:“你现在就愿意了?”

    宝栖玉身体僵硬了一会,诚实地摇摇头,“就是因为我现在还是不愿意才觉得愧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