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珏再也忍不住恐惧地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的疼痛没有来临,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只听见靈越尧平静的声音,“私自干预行刑,鞭责三刑!”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地横蚖,此刻再如何憎恨,也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是,靈官。”副手点头,用刀驱除地横蚖出去。
地横蚖紧紧握住了刀柄,朝靈越尧咬牙切齿道:“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靈越尧嗯了一声,示意他在这说。
宝珏穿的那件碎花裙子已经染上鲜血,头发凌乱的满头大汗,地横蚖收回了余光,喉咙发干,“你不是放了之前那个小偷吗?”
为何这个要置之于死地?
更何况有姐妹这层关系,他不是对那个少女很纵容吗?
靈越尧认真思索了一番,严肃保证道:“下次我碰见她,一定把她抓进我的地盘里,锁起来严加管教。”
地横蚖哑口,有些急促地试图拉着靈越尧出去讲话。
靈越尧面上不耐烦,抬眸扫了眼副手,他微微颔首懂了靈越尧的意思。
出来牢房后,地横蚖低声下气道:“卖个人情,当我欠你的。”
靈越尧嗤笑:“你要是想放过她,为何又要把人抓进来?真是莫名其妙?”
地横蚖紧紧攥着拳头。
他原意是想放走的,可当时地天寄也在,一旦他放了地天寄就会上报给族长,那就不是他们去追杀宝珏了,而是别人。
别人,就不会留手了。
所以地横蚖只能先把人抓进来。
而且就在刚刚,山雀飞来捷报,宝沁已经被派出去的族人给当场击杀了。
地横蚖这才去而复返。
在他们谈话之际,一个下手走了过来,通传族长之令道:“靈官,新的蝶骨已经被灵寄阁检测到了踪迹。”
靈越尧嗯了一声。
下一秒,牢房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
地横蚖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跑进去,此刻宝珏的眼睛已经被挖了。
满脸鲜血像是厉鬼索命一般。
地横蚖被这一幕冲击的神智不清,手里的刀脱落掉地,张了张口想宣泄骂人,又被喉咙的腥甜哽住。
靈越尧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拿起台面上的本子,毫不留情吩咐:“按照规定处理。”
副手点头执行,“是,靈官。”
按照规矩,若后天靈越尧没有回来便由他们将人装进棺材里丢在背山祭奠亡灵。
地横蚖浑身发颤,靈越尧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在离开地牢前,靈越尧特地嘱咐:“我离开后提防地横蚖,注意一号牢房。”
守门人颔首:“是,靈官。”
魂不守舍的地横蚖回去就呆坐在那,脑子混乱一片,只余下宝珏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是婖族,受这些是应该的,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那场屠戮他们不能忘……
地横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摇摆不定,既不像靈越尧那个混不吝、背弃族规祖训袒护灭门仇人的后代,也不像曾经正直无私、一心守护族群的地横蚖,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在为一个不知道真名的仇人开脱。
“阿蚖”。
突然地横蚖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他慢半拍地扭头看过去,是地古叶。
地古叶背着手,严肃认真地追责:“你近来心思不在练功,可是有什么心事?”
地横蚖浑浑噩噩地起身,突然跪在了地古叶面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决绝:“爹,我想娶王玉。”
地古叶思索着王玉是谁,疑惑地猜测:“那个被抓的婖族女子。”
地横蚖垂下头承认:“是。”
地古叶没有大怒也没有同意,地横蚖摸不清他平静的脸色,他只问了一句:“你是想保全她还是真心想娶她?”
地横蚖内心纠结,承认道:“都有。”
现在唯一能够保下王玉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有他娶了王玉才能从地牢里、从靈越尧手里抢人。
地古叶迟缓道:“容爹思量思量。”
地横蚖眼眸一亮,“谢谢爹!”
地古叶只要不明确拒绝那就是代表同意,依照他的性格估计是要去看地牢里的宝珏再做打算。
地横蚖一改往日颓废,从灵寄阁借了一件灵物就往地牢里跑。
还没进去就被地牢门口的两个守门人给拦住了,“地官,您在我们地牢里做什么?”
地横蚖抿着唇。
靈越尧竟然派了两人守着牢房,是料算他会劫狱啊还是怎么的?
宝珏进来已经好两天了,没有滴眼药水,没有供灵身体已经开始慢慢衰减了。
地横蚖趁他们换岗偷偷摸摸溜了进去,直奔一号牢房,宝珏了无声息地被吊在那里像是一具尸体。
地横蚖紧紧攥着灵物,没有开口说话,偷偷把灵物放在了桌台给她身体慢慢地补灵。
地横蚖刚走,地古叶随后就进了牢房里。
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宝珏,心里已经软化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台面上的灵物,视若无睹地抽出旁边案纸询问她的名字,“你,真名唤甚?”
毕竟进族谱需要真名,婖族女子都冠姓宝,王玉肯定不是真名!
宝珏听见陌生的声音,嗓子因为长久没进食而沙哑不已,“怎么,又换了一个审讯?”
地古叶见她如此警惕,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我儿对你有别样心思,你若愿意可救你出去。”
宝珏冷笑,这两天每隔一段时间的鞭打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她可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嘲讽道:“你儿子谁啊,这么大口气,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
夹枪带棒的语气让地古叶很不喜,真是没有一点教养可言。
他面色不佳,放下了手里的纸笔,依旧回答她的问题:“地横蚖。”
“哈哈哈哈哈嘶哈哈咳咳~”宝珏疯了一般地笑出声,失明让她格外恐惧不安,出言点破道:“你难道不知道是谁把我抓进来的?怎么演戏演久了出不来了?”
她又施恩般地说:“好啊,我给你机会,救我出去是想让我干嘛?给他当情人还是暖床啊?”
地古叶对这些烂俗的话感到十分厌恶,“粗鄙至极。”
宝珏嗓音沙哑的像是咽了沙子,像恶鬼一般朝他吼道:“这就粗鄙了?我还什么脏话都没说呢,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你儿子那种别说我一个犯人看不起,更别说外边的
姑娘了,他活该比不上靈越尧。”
地横蚖的性格她大抵摸得很清,靈越尧的名声传的大传的响,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地横蚖这么高傲的人难免会对比他还聪明厉害的人感到自卑或嫉妒。
显然宝珏猜对了。
地古叶破防的脸色大变,当即破口大骂:“你个妖女,妖言惑众,准是魅惑了我儿,怪不得要挖了你的眼睛。”
在整个烛停嶂,谁都不想拿孩子跟靈越尧去比较,此番贬低也让地古叶放弃了地横蚖的请求。
随后,地古叶气急败坏地捞起台面上的灵物就往外走。
另一边。
从牢房里出来的地横蚖直奔靈氏戒明堂去,找了靈相讫谈话。
靈相讫看着面前的年轻孩子,疑惑地看着他,“你来戒明堂做甚?”
地氏的刑罚堂可不在戒明堂里。
地横蚖如实道:“我不想惊动族长和我的父亲,但我却有违背族规,该当认罚。”
他想治好宝珏的眼睛、必然要用到药材,但地古叶还没有同意这件婚事,如果他此刻冒然救治,会大大降低地古叶对宝珏的好感。
靈相讫摆了摆手,不同意道:“回去吧,靈氏的刑罚你受不住。”
灵体要比灵种脆弱,除了灵戒尺乃两氏通用,不是靈相讫夸大其词,要是地横蚖死在了戒明堂,难免血雨腥风。
地横蚖跪下,坚持道:“我可以,烦请族长准许!”
打断刑法的三鞭。
借用灵物为私用的十鞭。
私自医诊婖族女子的十鞭。
一共二十三鞭。
地横蚖直挺挺跪在那就像是拿着刀抵在脖子上逼靈相讫一样,让靈相讫进退两难。
靈相讫沉思了片刻,见他如此决绝便无奈应下了。
地横蚖跪在刑罚台上,肩背绷得很紧,长鞭裹着凌厉的风摔了下来。
后脊先是一凉,锐痛顺着神经炸开,地横蚖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抠着手心。
二十三鞭接连不断,血肉很快就模糊,隐隐透见骨头,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上。
被扶起来时,地横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还是撑着没倒,咬着牙硬扛下来。
接着虚弱的声音又炸了一道雷,“另外还请族长动用灵戒尺,我想娶王玉为妻。”
地靈族和婖族虽是仇敌,但地靈族包容性强,并非不允与婖族女子结亲。
在族规中详细记载了要与婖族之女结亲有两条路,一条为生路,一条为死路。
生路当断女亲,毁女骨,折女翼,其一生孤零。
死路当跪宗祠,受尺罚,是为三媒六聘。
靈相讫身子抖了抖,面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至,受了鞭刑又用灵戒尺。这不是要死在他们靈氏吗?造孽啊!
地横蚖的身体哪里抵得过四尺啊,是想死吗?
靈相讫惋惜了片刻,咬牙道:“开宗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了宗祠的行戒堂里。
连地横蚖也强撑着走过去,跪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形佝偻已经被鞭子打的直不起腰。
同时,地古叶也看到了跪在上面的儿子,急忙拦下道:“族长,这是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