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覆巢之下 > 21. 第 21 章
    待花朝、廖姨娘等人走后,玉烛走上前来看了廖春深一眼,也不说话。

    廖春深道:“你先回去吧。”

    玉烛道:“老爷命我时时伺候姑娘,不能离身。”

    廖春深也不理她,转身便走。

    两人回到院儿里,廖春深也不叫她,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紫云膏,又拿出五十文钱袖了,而后又转身往外走。

    玉烛静静看着,嘱咐海棠看家,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至厨房,廖春深转到烧锅屋外的窗户底下,见彩儿正撅着个屁股,侧着脑袋往灶膛里添木柴,其余人正在远处忙活,便屈指往窗棂上扣了两下。

    彩儿闻声转过头,一见是廖春深,便连忙用裙布擦擦手,笑嘻嘻地从门内迎出来,道:“姑娘怎么来啦?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做去!”

    廖春深看了看她,笑道:“你今日气色真好,生的越发齐整了。”

    彩儿笑道:“托姑娘的福,往日春娥那贱蹄子横行霸道的,又生了一张利嘴,我每日都气得睡不着觉,如今倒好了。姑娘,我不瞒你说,那日我见了春娥那贱蹄子被打嘴,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了!”

    廖春深笑着往她眉心上敲了一下,“心里痛快痛快就行了,可别到处说,叫别人听了给你传出去。”

    彩儿抬手摸了摸眉头,笑道:“那不会。”

    廖春深见她抬起手,忽然抓住她的手道:“你看你,手上的冻疮这么厉害,怎么也不抹点药膏?”

    彩儿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气道:“抹了,也没什么用,该复发还是复发,我们在厨房里干活的,没几个手上没冻疮的。”

    廖春深便向袖中把紫云膏掏出来塞给她,“你拿这个回去抹,晚上再多泡泡手,以后记得干活先擦干手再出门,过上一个月,定然就好了。”

    彩儿将小罐子接过来,见罐子边缘镶着玉,雕刻的都是花鸟之类的,十分精致,便笑道:“好漂亮的罐子,多谢姑娘!”

    廖春深笑道:“这药膏是给你治手的,你倒看上罐子了,早知道我便拿个空罐子来了。”

    彩儿笑道:“那还是要治手。”

    廖春深见四下无人,又低声跟她说:“我有一事求你,不知你方不方便。你帮我留意下今日给大公子和老爷分别送什么吃食过去,若是与往日里不同,便去我院儿里告诉我一声。”

    彩儿道:“这还不简单,如今春娥那贱丫头没了,大公子每日的吃食都是从我手里过的,就是老爷那边,我想知道也是简单。”

    廖春深笑道:“那便拜托你了。”两人又说了一回,廖春深便从厨房里出来,找到一个看管后花园的婆子,塞给她五十文银钱,又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婆子犹豫一会儿,先是摇头,廖春深又说了一回,婆子才点了点头。

    玉烛站的远,听不见她们聊的什么,回来问廖春深,她又不肯说,思来想去,怕廖春深想逃,便想着等晚间张端回来报告给他。

    两人回到院儿里,至晌午时分,容嫂便带着傅春娥的母亲,裘姥姥来了。

    那裘姥姥先是面见大娘子,跪在堂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大娘子饶恕她女儿。

    张钟灵在一旁道:“姥姥你快起来吧,不是我娘不想饶恕她,只是她犯下这毒害家长的大罪,王法不容。如今衙门已判了,告示也出了,难不成我们去劫狱去?”

    藜姨娘也道:“是啊,此事已成定局,姥姥你只是一味地哭,不但哭不回姐姐,反倒把自己的身子哭坏了。”她对花朝道:“快把姥姥扶起来。”

    裘姥姥不敢放声大哭,只得小声啜泣着,被花朝、疏月两人扶着站起来坐到一旁了。

    大娘子叹气道:“姥姥你莫要担心,春娥这丫头虽然怨我,想要毒害我,但我并不气她。她的后事我都包了,保管叫她风风光光地投胎去。我又叫宴林那孩子跟衙门里人说了,叫你今日去见她一面,你们娘俩好生说一回话,你想给她带点什么吃的喝的就尽管说,我叫她们给你弄去。”

    裘姥姥一边抹泪一边应着,哭道:“我那傻孩子啊,是我这当娘的没教好,才叫她做下这样的事来啊!”

    裘姥姥哭了一会儿,大娘子命人摆饭给她吃,又叫人买些吃的喝的,一会儿让她带到牢里去。

    用过饭后,海棠走过来道:“姑娘听说裘姥姥来了,请姥姥过去说说话。”

    大娘子道:“她这孩子倒是有心。姥姥,你就去坐坐吧,他们出去买饭食还得好一会儿呢。”

    裘姥姥“哎”了一声,便随着海棠去了。到了廖春深屋里,姥姥便哭道:“姑娘,你说我咋这命呢?中年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好容易生了个女儿,如今又没了,以后叫我如何傍身呢?”

    廖春深安慰道:“姥姥莫要伤心,我已向大娘子请示了,府上在近郊有栋宅子,缺少人看守,大娘子已同意叫你去看守宅子,不知姥姥愿不愿意?”

    裘姥姥闻言,止住泪道:“即如此,老身自然愿意。”她连忙起身扒在地上磕头,“上次就是姑娘慷慨,给了老身一两银子过活,如今又是姑娘大恩,老身贱命一条,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

    廖春深连忙拉起她来,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也是尽绵薄之力,当不得这大礼。”

    裘姥姥又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二十文银钱,道:“姑娘上次心善,见我生活困难,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两银子来,只问我要了根细银簪子作抵押,如今这里是二十文银钱,我那银簪子......”

    廖春深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又没钱了,想要要回簪子卖了,好拿了钱生活。

    她略一垂眸,便叫玉烛向妆台匣中取出一枚玉簪来,递与裘姥姥,道:“那银簪子虽年数久,但分量不够,换不了几个钱,姥姥不如将这玉簪拿了去吧,将就着买几件衣裳穿,或者给姐姐买上身新衣裳,也算是......”廖春深半日没言语,只道:“姥姥你去吧。”

    裘姥姥将玉簪戴在头上,千恩万谢地去了。

    小厮们将饭食买回来,容嫂陪着裘姥姥坐上马车,陈宝随车跟着,便往衙门里来。

    到了衙门,陈宝报上张宴林的名字,提牢官忙不迭地将人请进去了。

    容嫂在外面候着,陈宝一直跟着裘姥姥来到牢门前,走至一条回廊尽头,只见里面墙角处蓬头垢面坐着个人,也看不清是男人女人。

    陈宝叫了她一声,那人才缓缓抬起头来,而后连忙捂住脸缩成一团,道:“你们认错人了,赶紧走吧!”

    陈宝冲牢头点点头,牢头打开门,裘姥姥扑进去,抱着傅春娥大哭:“我的儿啊!”

    傅春娥不耐烦地往外推她,“我不是说你们认错人了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裘姥姥哭道:“死丫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

    傅春娥道:“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你们稀罕,我却不稀罕!这是什么时候?这正是老娘的好时候!我活着要做奴才,死了还要投胎,如今我踏在生死之间,正好轻松自在!”

    裘姥姥道:“狠心的丫头,你倒是自在了,撇下我孤老婆子一个,撇得我好苦!要不是廖姑娘向大娘子说,要我看守宅子,我这就被人赶骂出去,饿死在街头了!”

    傅春娥听了,便抬起头道:“我还想问你,你那银簪子怎么到她手里去了?”

    裘姥姥道:“还不是上次我去找你要银子,你朝我发了一通脾气,半分银钱也不给我,好在廖姑娘见我可怜,给了我一两银子过活,只要了那根簪子做抵押。你我都知道,那银簪子那值得了一两银子?”她又往头上摸了摸,“方才廖姑娘又给了我一支玉簪。都说金银有价,玉石无价,我估摸着,这至少值个七八两银子,若是碰上有缘的买主,卖上个几十两也是可能的。”她又叹了口气,“这廖小姐真是个菩萨一样的人儿,你要是能跟她走得近些,跟她攀攀关系,她说不准能把你从厨房里要出来,你也能搏个好前程。”

    傅春娥睁圆了眼睛,“她是菩萨,你是个呆瓜!贼不长眼的东西,玉石易碎,她这是拿你的命要挟我呢!”

    裘姥姥听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发也弄乱了,拍打着地面哭喊道:“老头子诶,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尖牙利嘴骂她的亲娘诶!老头子——”

    她还待哭,被傅春娥喝止住。傅春娥还待骂,见她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又是垂垂老矣,于心不忍,将脸别过去,腮边坠下泪珠来,好一会儿才道:“快滚吧。”

    于是陈宝便将食盒留下,嘱咐牢头几句,同裘姥姥原路返回。

    廖春深将裘姥姥送走后,便又坐在窗前绣汗巾儿扇套。海棠在一旁写字,玉烛远远地坐在火盆旁拨弄炭火。

    至掌灯时分,天已黑了,廖春深将扇套放下,站到院子里活动筋骨。刚活动了没一会儿,玉烛就通过窗缝看见彩儿走了过来,凑到廖春深耳边说话。

    廖春深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她点点头,彩儿便走了。

    玉烛立起身,正要出去,却见花朝又来了,高声笑道:“姑娘,我特意来接你来了,姨娘正在房里等你呢,咱们走吧。”

    廖春深转过头来,显然想对她们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被花朝硬扯着走了。

    玉烛心想:老爷应是回来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去对老爷说了吧,日后若是事发,也能将自己撇个干净。

    想罢便穿上绣袄,叫海棠自己吃饭不用等她,径自往老爷房里去了。

    待走至张端院里,进去一问,絮风道:“不知老爷去哪儿了,你往藜姨娘处找找。”

    玉烛便走至藜姨娘院儿里,见几人正在院内的香阁里吃酒。里面炭火烧得热烘烘的,香熏的浓浓的,桌面上水陆俱陈,藜姨娘正捏着满泛的小金镶钟儿与廖春深递酒。

    廖春深只得接过来,见玉烛来了,深深看了她一眼。

    藜姨娘对玉烛道:“玉烛姑娘,你找老爷吗?老爷不在这儿。”

    玉烛问:“姨娘可知老爷去哪儿了?”

    藜姨娘笑道:“我也不知,你往别处去找找吧。”

    玉烛便走了,又去大娘子院外问了问,见大娘子这里也没有,便只好去往别处寻去。

    廖春深接过钟儿来,却不喝,笑

    道:“姨娘,我本不会吃酒,今日我得罪了,以茶代酒可好?”

    藜姨娘道:“这是果酒,姑娘家爱吃的,吃多了也不上头,就吃一钟儿,我保管你吃不醉!”

    花朝在一旁道:“这酒是娘亲手酿的,可香甜了,我娘吝啬的很,平日里我问她要都不给呢,姑娘你好容易来一回,若是一口都不吃,我都替你亏得慌!”

    廖春深笑道:“原来是姨娘亲手酿的,难怪这色泽如此之好,就连我这不懂酒的人也能看出是好酒。只是我今日身子不便利,若是吃了酒活了血,怕是不好。”

    花朝听了,还待说,被藜姨娘用眼神制止住。

    藜姨娘笑道:“既是姑娘身子不便利,那便用茶吧,这酒我还给姑娘存着,以后姑娘想尝时让人说一声,我叫人给你送去。”

    廖春深道:“多谢姨娘美意。”

    旁边的丫头便将酒钟儿换成了茶盏。

    姨娘又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廖春深面前的小泥金碟儿里,道:“这华家的猪头肉不知你尝过没有,我晌午时分便叫小厮去排队,至日落时分才买着的,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廖春深看了眼面前的镶金象牙筷子,又看了看碟儿里的猪头肉,笑道:“你看我来吃顿饭,姨娘你又是递酒又是夹菜的,如此叨扰,真叫我心里不安。”她往各个盘子里都夹了菜,放到藜姨娘面前,道:“姨娘你快吃,我毕竟是晚辈,该是我孝敬你才对,哪有你反过来孝敬我的道理?”

    藜姨娘往自己盘里堆叠的菜上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花朝道:“姑娘你也忒多礼,再让来让去,这菜都凉了。”她说着便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往料碟里蘸了蘸,凑到廖春深嘴边,道:“这猪头肉要趁热吃,啊——”

    廖春深看了她一眼,有些僵硬地微微一笑。

    玉烛寻了大半个张府,走到脚都酸了,正倚在一处栅栏旁歇息,忽地听见从那栅栏里面,一假山洞内传来妇人的娇音,呻呻吟吟,喘声呼叫:“亲达达,你要插捣到几时?饶了奴性命吧!”

    玉烛登时身子一僵。

    又听那妇人叫道:“亲达达,奴今日就是死了,来日投胎转世,为着你这□□也要来给你为奴为婢!”

    玉烛立直了身子,这才知道原来是姜四儿来了。她连忙蹑足潜踪,重又从角门处转出去,快步回了院子。

    刚回到院子,海棠对她说:“姑娘方才派人来,说是她在藜姨娘那里吃酒,叫我们去请大公子哩,说是要谢他送的果子。”

    玉烛一颗心还突突直跳,倒在椅子上说:“你去吧,我看家。”

    海棠便去了。

    张宴林正在明间用饭,厨房说近日天寒,府上新上了一批鹿血酒,便拿了一壶给他暖身子。

    张宴林将酒倒上,正举杯要喝,张宴修同书童忽地拎着食盒来了,见新上了鹿血酒,给他大哥送却不给他送,登时心情烦闷,垂着头不说话了。

    张宴林便将酒杯递给他,“你喝吧。”

    张宴修道:“这是给大哥你送的,我喝什么?”

    张宴林道:“都是自家兄弟,我的不就是你的?喝吧。”

    张宴修这才将酒钟儿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咂咂嘴,道:“好喝。”说着又倒了一杯。

    海棠走来张宴林院儿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她快步走至廊下探头往窗内一看。

    却见张宴修正左手拿着笤帚,右手拿着抹布四处擦扫呢,牛气冲天的,书童和知白两个小厮在后面拉着他都拉不住。

    砚童又各种护着花瓶等易碎物,喊道:“我的哥哥儿诶,你这是怎么了!”

    张宴修道:“我打扫屋子呢,你们别拦着我!”他见旁边有个书梯,立马爬上去擦拭顶部的书架。

    书童和知白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接着他,砚童喊道:“哥哥儿我求你了,你快下来吧,仔细别摔着了!”

    张宴修头也不回地道:“我擦架子呢,你们聒噪什么?”他动作幅度极大,将屋子里弄得到处都是灰尘。

    张宴林正立在一旁蹙着眉,视线看向那瓶酒。

    海棠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片刻后掀帘出来了。

    屋内砚童还在喊:“我要是不聒噪,我屁股就要吃板子了,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我扶着梯子,你们赶紧把二公子扯下来啊!”

    张宴修喊道:“别碰我,我还没擦完呢!”

    张宴林道:“姑娘有事吗?”

    海棠将头抻回来,道:“姑娘在藜姨娘那里吃酒,请公子你去呢。”

    张宴林心道:她竟肯请我?

    嘴上道:“我一会儿就来。”

    海棠又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张宴林进屋嘱咐几句,把张宴修从梯子上劝下来,披上披风就往藜姨娘院儿里走去。

    香阁内廖春深已趴伏在桌上,藜姨娘叫了她几声没有反应,就借故说往大娘子房里去了。

    花朝便朝一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几个丫头架着廖春深将她架到了楼上房间里,又将她的衣衫解开置于榻上,将几盆炭火拨的旺旺的,只等张宴林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