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疯犬吻夏天 > 75.第 75 章
    罗鸯起初背对着门口,并未察觉走时太过开心的何望玺连门都忘了关。

    篱笆圈作的小院繁繁密密地钻出几株盛绽的绿意,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即将走出宠物店的何望玺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这个比他还要高出寸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剑眉清俊冷冽的年轻人。

    几咁寸。

    比他还狂?

    何望玺不由挺了挺腰,不明白自己突然和一个陌生人较什么劲儿,不就是比他高比他帅气质比他出众嘛,他一湾城首富的长孙至于争这个?要什么没有。

    他最后一次又深深看了眼那道冷得恍如撷了极寒荒原的雪淬成傲骨的身影走进宠物店,这才收回。

    未语先闻人。

    罗鸯抽了抽鼻子。

    好冷,她空调调高了?但又分明掺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人的气息,湮没了咸湿的海风,似月下积雪压断的沉香哔剥燃烧,矛盾的寒厉与炽烈,极其好闻。

    罗鸯回过头,手里的零食掉了下去。

    卧槽好帅!!!

    只有一张侧脸。

    准确说,只看得到那双眼睛,额发垂落在眉骨,工笔描摹的剑锋于弯折处轻狂,眼皮淡而薄,映衬得寒潭碎玉的瞳孔愈冷,眼尾下一滴泪痣将落未落,不添丝毫多情的撩人,只浸透了拒人千里的凉薄。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可单单只是往那一站,却已然像一幅淡漠得不惹尘埃,只独揽人间月光满怀的水墨画。

    罗鸯不是没见过帅哥。

    想当年,她家没破产前也是湾城排得上号的暴发户,什么当红小生模特偶像,勾勾手砸点钱就能春宵一夜好嘛。

    却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冷的,幽暗的,偏执的,压抑的,仿佛都藏在了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深处。

    罗鸯拍拍手,站起身:“靓仔,撸狗呀?看上哪个了?随便撸。”

    那双眼很淡地朝她瞥了一眼,目光极轻,似乎越过她望向了她身后。

    嗓音穿过遮挡着下颔的黑色口罩传来时,有些许沉闷,却并不影响音色,反而多了丝玉石的质感:“我不撸狗,我等人。”

    罗鸯盯着他说话时禁欲至极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喉结,叹了声气。

    唉,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绝顶男色啊,可惜不是她的,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妹纸能吃到,爽死了。

    她无精打采地坐下:“等人?是和朋友约了在我们这见面吧?行,自己找个位置随便坐,只要别坐狗窝里就行。”

    那道高得隐隐让人觉得压迫的长身却没动,潮湿的雾气低垂,就将那幅遗世独立的水墨画描出了不似人间的剪影。

    已是七月,青年周身却依然极冷,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勾勒出宽肩长腿,袖扣处隐约半露的薄肌线条流畅,只在抬手的一瞬,沿着腕骨滑出了一抹木质的珠串,掺着清亮的琉璃。

    与他冷得恍似从不信任何神明的骄狂外表略显格格不入。

    罗鸯觉得眼熟,瞪大眼,正要再看。

    骤起的嗡鸣轻震。

    看到来电,青年剑眉轻蹙,想挂断,但契而不舍的消息层叠不穷。

    终是皱着眉,冷着脸按下接通,朝外走去。

    唉,帅哥连不开心都是帅的。

    男人的忧郁,女人的兴奋剂,她这会儿很是想念自己手机上的108个后宫男模啊,可惜质量比起刚走的这个天差地别。

    罗鸯扼腕叹息,听到苦夏出来,本着独悲伤不如众悲伤,反正都是吃不到的亲闺蜜原则,拿手肘捅捅苦夏:“夏夏!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比秦始皇是我亲爹都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却见苦夏一动未动。

    那双罗鸯初见时只觉摄人心魄的美,熟悉后才发现里面空洞得仿佛没有灵魂的眼,很轻地,颤了颤,薄如蝶翼的长睫倾翻了月色,浓墨重彩的流光顷刻流淌,投落在往日死水的平湖,波光粼粼,恍如有了情绪的涟漪。

    是她,病得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不然,为何会在这座离他数千公里隔着山海遥远的小城,闻到了他的味道?

    苦夏缓缓闭了闭眼。

    “夏夏?”罗鸯有些不安地拍了拍她,虽然不懂这个平日和狗相处

    时说的话比和人还多的姑娘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倒了杯水。

    美女都是有故事的,她知道。

    水汽氤氲升腾。

    描摹着将黑未黑的暮色,苦夏将目光从遥远的街角收回,和罗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周六。

    苦夏收拾好东西出门,到楼下,即将出逼仄的小巷,却看到一辆临街停靠几近将路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银色翅膀的车标前,靠着何望玺。

    看到她,何望玺连忙站直,露出一口白牙:“师姐,我刚好办事路过,一起走吧?”

    苦夏转身绕过,冷声道:“不用。”

    “师姐,真的是顺路。”何望玺急忙追上去,“你们这片不好打车,离地铁站也很远,走过去要将近一刻钟,就坐我的车吧?”

    熙熙攘攘的车流混着人声喧嚣四起,沿街的叫卖、鸣笛的轰响、午后摇动蒲扇的微风,和歪歪扭扭穿过窄巷的车铃,是盛夏台风到来前这座小城难得的惬意。

    满眼的烟火气,却将此刻倏然停下,身上沾满尘嚣而眸光冰冷的姑娘映得离人遥远,仿佛误坠人间的孤月:“别再跟着我。”

    何望玺从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看到不加掩饰的厌恶,挫败感丛生:“师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只是想和你当朋友。”

    “我不需要。”她说完,径直转身,听到何望玺再次追上来的脚步,缓缓停下。

    那双眼望着他,漆黑一团的瞳孔此刻恍如噙满墨汁的琉璃,敛去斑驳的裂痕后,惟余摄人的凉:“你想和我当朋友?”

    何望玺忙点头。

    “那你知道,我有病吗?”她很轻地扬了扬唇,似在笑,毫无笑意的眸光却分明讥讽,一字一顿,“一辈子都治不好的那种。”

    何望玺怔住。

    想说有病他也不怕,反正他家有钱,多贵的药都用得起。

    却见那双自始至终都没有将他看进过眼里的瞳孔漠然离远,掠过他,轻飘飘传入他耳的最后一句话,似来自深渊:“别再找我。”

    “精神病人不需要任何朋友,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