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联系以后周韵之发现陈兆丰确实很忙,几个小时不回消息是常态。经过几轮沟通,陈兆丰重新拟了正式的加盟合作协议发给周韵之让她确认,如果没异议他就安排人推进。
周韵之看了很多遍,许缙也找他的律师朋友过了一遍。加盟费、管理抽成、诊疗抽成还是压得很低,陈兆丰不跟周韵之拉扯,告诉周韵之他不赚她这点诊疗费,主要是要借云州开拓周边市场,展示设备,投放最新款的仪器,同时加大宣传吸引周边的兽医院。周韵之这时才知道他家里是某德国老牌医疗设备在国内的代理商。
签协议那天陈兆丰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助理陆小姐,陆小姐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条理清晰,快速处理完,和周韵之握了握手后立马动身回临安。
陆小姐离开时,周韵之后知后觉,她手上提着的那只包,好像是陈兆丰先前想送她那两只的其中一只。
周韵之开始疯狂忙碌,一边找代办注册公司,拿印章,抽空去预约银行注册对公账户,真正忙起来才发现普通人要办点事是多么费劲,那帮抬铁饭碗的家伙效率真低,一边敲定选址,结合周晗宇的提示四处奔波。
挑了三个地址发给陈兆丰让他拍板,陈兆丰派了一个选址专家到云州,和周韵之一起又实地考察,调研周边小区的人流量,宠物保有率等等。最终定下来的那处地方原本是个牙科诊所,是主城区新小区的临街商铺,上下三层总面积三百平,带电梯,距离许缙家两公里,距离周韵之租的房子两公里。
装修、格局,甚至下水排污设计都很符合动物医院的标准,只需要小改造就行。她甚至把位置发给周晗宇问了这个位置是否符合要求,其实她自己也看过,面积、功能分区、独立通风都没问题,消防二次验收也没问题,可是好学生习惯了反复确认,最终得到周晗宇肯定的回复后才安下心。
唯一的问题是房租贵了点,周韵之想等房东来了再砍一砍。这几天奔波得有些累,周韵之在等房东的时候,收到了许缙给她发的消息:
[明晚要不要跟我回我家吃饭?我爸妈那里。]
她不想去,忙碌和疲惫让她说话更直接,借口都懒得找。
[最近太忙了。]
许缙没回消息。
“周医生?”
周韵之抬头,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
她见的患者家属太多,一时没想起来,直到她看到了那只镯子,林薇琦当时兴奋地告诉她那只镯子是价值二十万的冰种翡翠,她终于想起来了。
“朱琳姐?”
“没想到你记得我,这铺面是你要租?”
“是,我辞职回云州了,你养的守宫还好吗?”
“好得很,只是我儿子三分钟热度,现在就是我在养,你要租铺面?”
“打算开动物医院。”
朱琳保养得很好,穿的衣服有些偏新中式,丝质布料,浮雕肌理,哑光质感,配上翡翠手镯和脖子上的超绿平安扣,一看就贵得不得了,周韵之以前觉得自己欣赏不来翡翠,现在突然觉得朱琳脖子上的扣子很好看。
“进来坐,这商铺之前是一家口腔医院在租,生意挺好的,他们嫌位置不够高端,要搬商场里,所以没续租了,这格局用来做动物医院也合适。”
周韵之原本计划见到房东后挑挑刺砍砍价,可房东是朱琳,她突然开不了口,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说:
“朱琳姐,这个铺面我确实挺满意的……但跟您说实话,我刚起步,钱大部分钱都是朋友的,租金能不能再压一点?”
其实她还准备了一句:这铺子也空了三个月了,可觉得说出来像是威胁人,周韵之最终没说。
朱琳笑着看周韵之:
“你紧张什么?脸皮那么薄怎么做生意?”
周韵之硬着头皮说:
“没想到房东是你,有点不好意思。”
“你方便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吗?预计投资,回本周期,怎么找客源?大致的就行。”
周韵之用了几分钟给朱琳简单介绍了她目前的方案,朱琳听得很认真,周韵之说完后朱琳想了一会儿,说:
“这样吧,房租打六折,五年不涨价,但这五年,每年我要净利润的10%作为分红。”
周韵之突然觉得朱琳绝对不是林薇琦说的,靠跟老公离婚实现财富自由的运气好的大姐,朱琳很精明。
“我不能保证有利润,一开始还可能会亏。”
朱琳的眼睛闪着温柔的精光道:
“如果一直亏下去你也不可能干这个事,一开始没利润没关系,时间拉长看,房租给你的优惠比你预想的低多了吧?”
周韵之脑子里快速计算,如果按照泰安其他门店的数据,五年累积下来,利润的10%可能刚好比省下来的这部分租金多一点点。朱琳的这个提议让她自己五年不用操心铺面该租给谁,毕竟这个铺面面积太大,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租金也有逐年下滑的趋势,但从另一方面,启动成本低了很多,也让周韵之有动力拼命运营。
如果运营得好,这是个双赢的方案。
“要跟你的合伙人商量商量吗?”朱琳问。
“不用了,没问题。”
朱琳签合同的时候笑得很慵懒。
·
周韵之忙得头晕眼花,装修前需要按照专业功能重新设计,门道很多,需要划分清晰的污染区、清洁区、洁净区;需要将不同的动物分流设置不同的诊室,减少应激;需要设置独立的污染物出口用于运输医疗污染物,这个铺面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少。她体会到了加盟的好处,从前自己做员工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做老板,发现每个地方都是花过心思的,要挑刺很容易,但要搭建一个系统很难。
泰安派了一名成熟管理人员到云州辅助周韵之做开业准备,以泰安的招牌招聘执业兽医、护士、药剂师、前台、财务、后勤,周韵之原计划让一个人暂时兼任前台和财务,但陈兆丰的语音消息里满是蔑视:
“你不要丢我品牌的脸。”
周韵之没想到一个还没开业的动物医院招个月薪不到五千的前台能有几百个人报名,其中不乏学历很好的大学生。执业兽医她挑了一个之前在养殖场工作的女生,叫陈雪,二十五岁,说起每天和猪、牛、驴子打交道的经历就一副快哭的样子,说几个月不能离开养殖场,又臭位置又偏僻。陈雪宠物医疗临床经验虽然不够,但基础业务挺不错,练练就行,周韵之觉得她性格挺有趣。
她这个月都没去许缙家,在自己家高频率办公。许缙每周来两次,来的时候会给她买菜做饭,走的时候顺手把垃圾带走,有时候周韵之研究到两点还不睡,许缙先睡了,她研究够了才爬上床,往许缙怀里一钻。第二天许缙醒来她还在睡,他自己去上班。
周韵之趴在床上闭目养神,许缙一只手抬着平板看资料,一只手帮她按摩头皮。突然周韵之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余楠。
“周姐啊!!!”
“干嘛?”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要跟着你去云州,让我问问你收不收他,你猜是谁???”
周韵之坐起来问:
“谁?”
“温主任!!!”
“啊?他不是快退休了吗?”
“对啊,他说他退休以后要跟爱人一起去云州住!说儿子在美国不回来了,他准备
把临安的房子卖掉一套把钱留给儿子,跟着爱人来云州养老了,说退休了没事干,还想发光发热,问能不能来给你打工!”
“我靠,这???”
“他说他明天联系你!”余楠也很兴奋,温主任这样的资历,花钱都很难请。
周韵之激动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许缙觉得她这样可爱极了。他想的没错,她最爱的是她的工作和事业,这两个月她很忙,但每天都生机勃勃的。她不安静,不沉默,几乎看不出文艺了,但做事认真,直来直去,斗志满满,这个样子他也很喜欢。
“之之,你会开车吗?”
周韵之警惕地看向许缙:
“要送我车?”
许缙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可爱的好笑。
“我有辆不用的车,你要不要开?看你最近奔波辛苦。”
“我读研学的驾照,一直没开过,相当于不会啊。”周韵之说。
“周末我陪你练?”
“哦,好的,许教练。”周韵之把脑袋往许缙脖子里埋。
其实许缙回家这几次父母一直在问怎么还不把小周带来,许国华见过周韵之,加上孟澜这几次家庭聚会暗含着委屈地调侃,说许缙光顾着恋爱,朋友都不认了。两口子都知道许缙恋爱了。
但许缙说不急。
周韵之不想跟他回家,也许是因为她最近满脑子都是她的动物医院,也许是因为她还没完全认可他们的关系。再次和她恋爱以后,他觉得能做的事很多,至少不异地了,人近在眼前,慢慢来。
周末,周韵之跟着许缙去看他的另一辆车,墨绿色的奔驰S,不用问价格,就看外观和漆水都知道很贵。
“你自己怎么不开?”周韵之翻着白眼问。
“太张扬了。”许缙点评。
“你嫌张扬你干嘛买?”
“我舅送的。”
周韵之追问:
“舅?你舅的钱是正道来的吗?”
“他早年有个矿场,后来限制开采,他就做别的生意了。”许缙无奈。
“……”
许缙陪周韵之练车,她把几年前学的稀稀拉拉的开车技术捡起来,练了两个周末好像已经差不多了,主要是路上大部分车都会让她,她意识到这点时觉得又虚荣又难过。想起周文良和徐英总是因为开车的鸡毛蒜皮的破事吵架,刚才为什么不超车?为什么让别人给别了?怂什么?
她觉得心里烦躁得很,钱真的能解决大部分问题,普通人生活的烦恼说到底都是因为钱罢了,实在悲哀。她一边享受舒适和便利,一边为自己是因为恋爱开上这辆车而感到羞愧。
七月初,动物医院开始装修,她每天都在盯着装修进度,地面要用PVC地板,做到无缝、防水、防滑、易清洁;墙面要做抗菌;转角处要做成圆弧形,污水处理设备和通风系统也在同步安装。
去外婆家的频率降低到了一周一次,后来越来越忙,变成两周一次。
七月底,朱月珍下肢肌肉力量退化严重,几乎无法独立站立,第八次注射靶向骨骼强效药,启动低分子肝素预防深静脉血栓;胸腰骶支具停用了,支撑的意义已经不大,反而会让皮肤损伤更严重。
从医院出院回家后的某一天,朱月珍在床边跌倒了,虽然没有骨折,但髋骨软组织挫伤,她开始完全卧床。徐英搬到了朱月珍家里和她同住,强势的女儿和强势的母亲聚在一起,在母亲逐渐退化成一个废人的时候达成了真正的母女情深。
周韵之到外婆家,看到外婆只能躺在床上,立马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反而是外婆在安慰她。
距离外婆给她钱,只过去了两个月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