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和傲娇死对头强制绑定后 > 5.河神(二)
    随着那道非人的声响渐起,腥臭的水汽丝丝缕缕萦绕在二人身侧,像是幻化出一只无形的手,粘腻、冰冷。

    然而顷刻间,腕心被温暖而干燥的宽掌覆上。

    少年与她臂膀紧相贴,他稍稍俯身。

    乔晚耳畔擦过他面上的红盖头,顿生酥麻。

    “别怕。”

    “我既答应过祖母,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

    略带薄茧的宽掌一下,又一下地生疏又轻柔地拍抚她的蜷成拳的指节。

    温热而略带脂粉气的声息冲淡了方才的寒湿,即便看不清他的神情,乔晚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

    门砰地一声破开,四个赤膀汉子迎面而来。

    “嗯?这里怎么还有个女人?”跟在为首壮汉后的瘦高青年声线尖细,嚷嚷道,“你怎么敢把裙子剪了,你这婆娘竟还不死心,又想冒犯河神大人!”

    乔晚视线一低,岳星驰身量自然比寻常少女高出不少,此刻嫁衣下露出大截小腿,自然就被青年误会。

    为首壮汉声音低沉,冲着季老二扬起下巴:“你到底是怎么看人的?季老二。”

    被唤为季老二的青年正是那时在襄容屋前值守之人。他扑通跪下,双膝紧贴地面,额上冷汗淋漓:“头儿,我没听到动静,我……”

    “够了,老子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壮汉转而瞧着乔晚:“你从哪里来的,河神大人没有要第二个女人。”

    “大人……”乔晚正开口唤出一声,却被岳星驰打断。

    他带着颤音,怯生生道:“妾害怕……这是家中的小姊妹,她不知怎的找上了我,我跟她言明我即将要嫁与河神,她便一直抓着妾的手腕,说着想要陪我一趟。”

    这借口几乎可以说是错漏百出。

    可红盖头下的少年吸气声越发重,本来清亮的声线即使夹嗓也极易辨别性别,此刻反倒像是泣不成声后的倒嗓。

    “哼,倒是真叫人找来了。季老二,你这觉可睡得真香。”

    为首壮汉眉一拧。

    乔晚本迅速搜刮着如何为他找补,却没想到真有人信这套说辞。

    还不止一个。

    环视四周,那四人警惕之色褪去,几人面上满溢嫌弃和厌烦。

    本磕头在地的季老二见众人信以为真,乱不择声:“不对,头儿!不对!若是真有人找来,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会不知晓,头儿您也知道,定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刚松下的心脏骤然停滞。

    四人目光齐刷刷直指二人身上。

    摁在乔晚腕上的指掌瞬间合拢。

    “符在法器中。”

    岳星驰边用气声嘱咐她,边朗声转移他们注意:“妾知晓自己已是河神之妻,如何能逃开?整日待在此处,哪有机会到别处去,大人……大人休要怪罪妾!”

    “头儿,这婆娘的话您万可不能信——”

    壮汉却呵斥他:“季老二,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早就想对老子的位置取而代之,你唱着这是哪一出戏老子能不清楚?”

    季老二张张嘴,颤声化在空气中。

    趁他们在内部争执,乔晚深吸一气,岳星驰将身子完全坐直,又往前挪动,生生将大半的她挡住。

    微探腰,乔晚借着盲区,向他换下的衣物中探去。

    指尖触到宝葫芦,收拢。

    而恰在此刻那飘渺不定的非人声又回荡进小屋内,似乎带着玩味的意味:

    “无碍,也让她来。吾不介意有两位新娘。”

    二人稍稍一怔。

    那河神显然旁观了一切的闹剧。

    岳星驰半真半假地啜泣:“河神大人……您不是说,只需要妾一个新娘吗……”

    一室骤然无声。

    半晌,河神冷笑声飘入众人耳内:

    “尔等竟妄图专宠。”

    “可妾不愿与妹同侍一夫,有妾一人,还不够么……”岳星驰忍着恶心,夹嗓低声道。

    “但,你如此依赖吾,甚好。”

    岳星驰几乎要翻一个白眼。

    “那妾的妹妹——”

    “让她送你进花轿,吾暂且不动她。”

    见河神松口,岳星驰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气,他受够了刚刚一直装柔弱。

    即使曾经经常出任务,他也未曾有扮女郎的经验,而刚刚所有的举动,他唯一的模仿对象就是身旁的讨人厌的表妹。

    他今晨还觉得,乔晚在祖母面前装哭装可怜手到擒来。他岳星驰模仿能力向来为其中翘楚,可今日试过后他才知道,在这方面,他终究学不会精髓。

    甚至还隐隐作呕。

    乔晚完全没理解河神的逻辑。

    但她直觉觉得,这“河神”虽说是妖,但比起妖,它的所思所想,倒更接近于凡人男性。

    尽管她对妖物没有太多了解,遇到的第一只妖也不过是狼妖,可那日狼妖实际上男女不分,只管吸食精气。

    这河神开口闭口间令她有种别样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经搭讪母亲顾思柔的那些好色之徒。他们常常莫名其妙洋洋自得,像是对被终于屈服于他、甚至担心被分宠的女子而自得。

    “上路。”河神指挥道。

    四个赤膀汉子押着二人一同进花轿。轿帘被人从外头拉紧,只剩微弱的光线。

    乔晚尚未坐稳,花轿便摇摇晃晃悬空,恍然间,她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别怕。”

    她抬起眼,对上岳星驰近在咫尺的眼睛。

    不知何时,他已经撤下了盖头,双指掐着一诀,符篆隔开周遭声响。

    花轿狭小,二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赤色的红裙在他身上滑稽至极,鬓上歪歪地插着她为他戴的珠钗。

    清辉微弱,点点闪烁在他的琉璃珠钗上。

    少年涂着胭脂的唇瓣紧抿,丹凤眼眼角本向上,此刻瞳孔里的眼珠微微下垂,落在她的面颊上。

    乔晚被他盯得发毛。

    直到他忽然轻笑一声:“乔小姐真了不起。”

    他一边收好法器,冷不丁地冒出这句。

    他说得没头没尾,乔晚眨眨眼,却倏间明白他所谓何意。

    她再次忆起方才岳星驰的拙劣举动。

    那分明就是在模仿她。

    放在平时,乔晚或许会与他争辩一二,但现在她要抓紧时间。

    “三表哥莫说笑了,任何方法管用就行。”乔晚道,“三表哥,晚晚觉得‘河神’的所言所行并不似平常妖物。”

    “看来乔小姐你也发现了。”少年锐利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他正色道,“他的气息并非寻常妖物,反倒像凡人的怨念,所以那时我才那般试探,没想到真能成功。”

    “怨念也能成妖?”乔晚好奇。

    “自然能成妖,此处水泽妖力略逊,怨力却极强。”岳星驰望向被掩住的轿外,“就像沉塘的村子中容易出现女水妖,强烈积攒的怨力和本无主观意识的妖物一结合,便容易产生大妖,但意识往往以更为强烈的一方主导。”

    他偏过脸,只见乔晚歪着脸看他,黑眼珠亮晶晶的。

    “三表哥,你懂得真多。”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那股他一直没留意的幽香,又清晰钻入他的鼻腔。

    他僵直着,硬梆梆地丢下一句:

    “少见多怪。缉妖缉得多了,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乔晚脚心和小腿肚传来一阵酥麻,她支起,稍稍一动,听到岳星驰沉闷一声:“别动。”

    她垂下眼,岳星驰的耳朵又红透了。

    他们距离极尽,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砰砰跳个不停,震耳欲聋。

    她几乎半倚在少年胸膛上,他正襟危坐,甲盖攥紧嫁衣裙摆,明显泛了白。

    轿外鸦声阵阵,连轿外的赤膀壮汉也噤了声。

    冰凉的寒气又衔着咸湿气流拥入,那气流像是丝线,将他们团团绕紧、缠上。

    她又动了动几乎没了直觉的脚踝,岳星驰甲盖全白几乎要将衣摆戳出洞。

    难道岳三公子也会因为缉这类妖紧张?

    真是罕见。

    她在旁边看着,故意放松着腿脚,凑近他,鼻尖几乎再次碰到彼此:

    “难道岳三公子也害怕这个河神?”

    与她相贴的胸膛稍滞。少年如鼓的心跳声突然慢了下来。

    赤色染上少年的颈脖,又蔓延至整张面孔。

    他往后一缩,后脑勺磕了一下轿顶,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怎么可能?”

    “不过区区河妖,待会儿见了面,一剑斩了便是,用不着你操心。”

    乔晚见他这么踉跄,眼神透露着不信任。

    岳星驰如鲠在喉。

    这烦人的表妹怎会认为他畏惧区区由怨力形成的河妖?

    这时,轿底猛地一震。似乎停住了。

    水声大作。

    轿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即使在水中他们依然呼吸自如。他本能地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档,宝葫芦里已悬着符篆的辉光。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水流凝成的人形端坐于一张石座之上,大概是一个六尺高的肥头大耳中年男子。他皮肤焦黄,额间却嵌着一颗翠色珠子,周身缠绕着幽幽绿火。

    他缓缓低下头,面色忽地狰狞。

    “我的新娘,怎会成了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