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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心定 少年应约赠草来

    听到脚步声,宋乾推开帐帘走出,嘴角含笑地问道:“怎么样?和这位女娘相处的如何啊?”

    “你倒是怪关心的。”

    言芜冷哼一声,险些又想朝他翻个白眼,随即他神色严肃起来,把自己被她抓到把柄,致使眼下对方讨要凝兰草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宋乾闻言陷入沉默,低头沉吟良久后,皱眉道:“这事的确不好整,可你既已答应了人家,也不好改口不去做,你现在又是何想法?”

    “凝兰草乃世间少有的药草,可治百病,即便是我们商行也十分重视,大部分都被我长兄封锁在阳州总部,要想取回来就得面对他,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回去。”言芜不断揉着眉心,感到两难地说着。

    宋乾思索片刻问道:“那别的地方就没一点存货?”

    “有,但不多,”言芜语气坚定地说道,“寅州商行我记得还有些,我今夜便会去取,希望能顺利取到手赶回来,应付好这个棘手的麻烦。”

    宋乾犹豫片刻,什么也没多说,朝他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去吧,这样做也算是讲情义,守承诺,没在西域女娘面前丢我们中原男儿的脸。”

    言芜笑了笑,朝他肩头捶了一拳,道:“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还得抓紧赶时间。”

    说罢他就转身入帐篷内收拾东西,仅仅取了些口粮放在行囊里,挂到腰上后就动身出发。

    他牵了匹马出了寨,策马奔出墨城,一人一骑迎着凛冽的晚风,驰骋在茫茫草原上。

    背后的长袍迎风飘扬,他挥鞭愈发用力,耳边破风声刺耳至极,额前汗滴止不住地流淌而下。

    寅州虽远,但夜很长,足够他及时赶到。

    风吹过帐外的旌旗,沙沙声加剧着焦虑情绪,坐在窗边的少女神情紧张,内心忐忑。

    她托着腮帮子,趴在桌案上,望着窗外的眸子里写满愁思,担忧着自己此后的境遇。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离和亲的宿命,她不愿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只能求乐安阿姐相助,而凝兰草则只能寄希望于言芜。

    可毕竟他只是萍水相逢的外人,能否讲信义,也是个未知数。

    郁芊缓缓地走到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肩,柔声道:“殿下莫要多想了,一切都会顺利的。”

    白倩谕回过头来,朝她点着头,淡淡地笑了笑。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灿烂,又是一日清晨时。

    扬起手来打了个哈欠后,白倩谕缓缓直起身来,下了床装束打理完衣服后,刚走出营帐往花丛方向走去,想在清晨嗅闻一下清甜的花香。

    当她刚靠近到花丛附近,还未俯下身来把玩花朵,耳畔便有栅栏外传来的一阵呼声,听上去有几分熟悉,让她不禁抬眸看了过去。

    “言公子!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啊?看来事情还是顺利的啊!”

    看到来人面孔后,白倩谕长出了口气,笑吟吟地走到栅栏边与他面对面相望着,率先开口询问道。

    言芜颔首道:“连夜赶路,终是不辱使命,回到寅州的一家分行取到了凝兰草,还望你莫要再念叨我潜入密室一事了。”

    “言公子果真是守信,不愧为中原来的人,”白倩谕不吝赞美,拊掌道,“如此一来我的麻烦事也有了转机,你的把柄我也将抛之脑后,可谓是两全其美。”

    言芜抿了抿唇,嘴上没对她的说法表示认可,可头却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大木匣,穿过栅栏的缝隙递到了白倩谕手上。

    接过木匣后,白倩谕先把它打开一条缝确认了下,面上顿时挂上明艳的笑容,欣喜之余笑着与他道:“言公子,奔波一路累了吧,可要进来吃面饼当早膳啊?”

    “不必了,我先回寨里,就不叨扰你了。”说罢他便转身离开,离栅栏越发遥远。

    白倩谕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头注视着手上的木匣,神情时而欢喜时而紧张,下定决心后她走出了家门,向乐安公主的住所快步走去。

    此时墨城各地似乎还未苏醒,街道上的摊位仍未开张,当她穿过蜿蜒曲折的道路接近云轻絮常住的地方时,远远地瞧见了一个侍女正在门口等候,赶忙上前喊住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对方早就被吩咐过,也不多加询问,当即进去禀告云轻絮。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妩媚身影飘然而至,乐呵呵地向她说道:“阿妹,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怎么样啊?凝兰草拿到了吗?”

    白倩谕晃了晃手上握着的木匣,朗声道:“当然啊,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也许是想我了吧。”云轻絮调侃了一句后,正色起来盯着木匣,道,“多谢你了,这份药草对我很重要,你能够让那位公子取来着实是不容易,这份恩情足够重了。”

    “够让你答应代我和亲了?”白倩谕一颗心怦怦作响,死死地盯着她问道。

    云轻絮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仿佛代她和亲如同喝水用膳般不必重视,见状白倩谕也没多迟疑,把木匣抛到了她手中,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原因,报恩情也好,当作举手之劳也罢,只要你能够为我做到此事,我就很感谢你了。”

    “好了,别说这样令人感动的肉麻话了,谁让我是你阿姐了。”云轻絮拉起她来,又安抚了她几句后,才送别了她。

    白倩谕转身往回走,临别前忍不住回眸看了看云轻絮,对方依旧站在原地,瞧见她回过头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轻轻地挥了挥手。

    见她如此淡定,白倩谕反而神情苦涩起来,略带惭愧地把头低了下来,心里多少因让她代自己承受命运而愧疚,可她还是咬了咬牙,咽下这份情绪回过头去,迈步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回到熟悉的帐篷外,她一眼瞧见郁芊就在门口眺望着,便挂上笑容跑了过去,大声喊道:“阿芊姐,乐安答应倘若我能逃离,会代替我去往中原和亲了!”

    闻言郁芊舒了口气,笑意溢于言表,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帐帘,示意她赶紧进去和白菁汇报这一事。

    白倩谕轻嗯了一声,穿过敞开的帐帘,大步迈入帐篷之中,不一会儿走至了白菁正躺卧着歇息的床榻边,轻声呼喊道:“阿母,我回来了,事情真的有转机了!”

    听到她毫不掩饰喜悦的声音,白菁连忙坐直了身体,激动地看着她问道:“真的吗?乐安她真的同意了吗?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能让她选择替你去中原遭受苦难。”

    白倩谕听到“替你遭受苦难”几个字后,面上难以遏制地产生一丝愧色,可出于对厄难的恐惧,和对未来仍有别的选择而生的坚定,她还是没有动摇逃离和亲这一念头,平复好心情,她点头道:“乐安阿姐也有自己在意的事,所以我们二人各取所需,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白菁也没多问,只是对于这个结果感到了庆幸,随后她便沉声道:“和亲不日就要举行,中原来的先行使者会

    过来查看,到时候我会替你拖延时间,给你找机会逃离墨城。”

    白倩谕沉重地点起头来,神情里满是感激与不忍,也不乏对即将到来的阴霾而生畏惧。

    但畏惧再深,再担忧事情降临,也不代表事情就不会发生,转眼间日子飞快过去,墨城看似还处在一片平静之中,可这一日随着几匹快马奔腾而至,一场早有约定的两国和亲正式展开了帷幕。

    王庭最为庞大的那处帐篷里,国主白蓓背手而立,在她身侧的祝若清、大翰王等大臣同样心情沉重,皆听着匆匆前来的下属汇报情况,为和亲队伍即将组织起来而紧张不已。

    大翰王略显不耐地上前一步,向着心事重重地白蓓劝说:“国主莫要再优柔寡断了,你我早就已然说好让惜平公主和亲,中原都已先行派遣了几位使臣来监督,不日就要正式出发,容不得临时变卦这般儿戏!”

    白蓓轻叹了一声,苦笑道:“我何尝不知啊,可……可惜平若是走了,这月潇的未来……”

    不等她说完这句话,大翰王就抢先堵住了她,驳斥起来:“未来还远得很,得先顾好现在,不和亲则难以阻挡狮蒙和西离,到那时月潇都将大难临头何来未来。更何况就算没了惜平,你还有乐安这一侄女,实在不行你那安置在外的幼子也可以尝试接过重担。”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白蓓也再无话可说,沉吟片刻后,只好说道:“也罢,你说得对,月潇未来的路还有很多可能,眼下才是最为要紧的。让人去通知惜平,可以准备去使者那边做好准备,先行向寅州方向出发,与正式使团路上会面。”

    “国主英明。”大翰王眉开眼笑,率领着其余大臣齐声高喊。

    说完这句话后,大翰王给身后的小翰王一个眼神,对方早有准备,当即会意出帐喊来一群士卒,亲自带上他们向大呼耶白菁的营地而去。

    且说白菁的那处营地里,此时死寂得可怕,栅栏门口几名侍女挺立着,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带着几分压人的气场。

    帐篷内白菁忧心忡忡地眺望着窗外,在她身后的白倩谕同样一脸忧虑,算算了时间,她躬身道:“阿妈,孩儿得走了,国主那边定然已派人围了过来,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快去吧,”白菁摆了摆手,“这边有阿妈在,我会尽量给你拖延时间,让你能顺利逃出墨城而不被追上。”

    白倩谕微微颔首,不舍地再看了她最后一眼,方才跑到窗口跃到外面,悄然走到栅栏边翻了出去。

    又是一炷香的工夫,安静到压抑的营地外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不一会儿就见小翰王领着队伍赶来,先将营地围上一圈,随后他跨马行至营地门口,挥鞭呵斥门口的侍女:“你们速速让开,和亲迫在眉睫,惜平公主理当跟我们一起走了。”

    可他说了这些话,那些侍女却置若罔闻,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气得小翰王怒目圆瞪,正要强行闯入,却见营地里那顶帐篷走出了一人,是大呼耶的那位亲信郁芊。

    小翰王憋住怒火,等郁芊走近后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给足了大呼耶的面子。

    郁芊语气平淡,却让人差点呛住:“殿下尚且还要准备打扮一番,翰王不要如此着急,否则打扮一半就走会有失我国礼仪,遭中原大国耻笑。”

    小翰王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住心头怒火,仰头看了看天色,道:“最多再等一炷香,倘若你家殿下还没能准备好,就莫怪我做事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