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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月潇 草原茫茫 将军班师

    金乌西落,半片碧蓝天空早已被其染红,白云亦宛若被烈火灼烤般赤红滚烫,艳丽动人的晚霞现于天际,五彩缤纷,余霞成绮。

    悠扬牧歌,回荡缭绕,不绝于耳。

    坐在马背上,牧民们神态大多悠闲从容,不紧不慢地催赶着如白云般连片的羊群。他们策马扬鞭,迎面而来的是晚风,拂面颇为清爽,山下是阑珊灯火处,放眼望去心旷神怡。

    一顶顶纵横交错、散而不乱的雪白帐篷林立,扎根于茫茫草原之上,而那里正是忙碌一日的他们最暖心的归宿。

    月潇一国,处旭兰山脉之西侧,平日放牧为生,偏居一隅而少有战事,终日宁静安乐,与世无争。不似其比邻之狮蒙干戈难停,时不时便突袭侵扰周边各国,使四方都不得安宁。

    王域腹地,即月潇的国都墨城,在草原上乃少有得繁荣昌盛之地,素来出了名的熙熙攘攘,盖因各国商旅多途经汇聚于此,人流不断,川流不息,于国中可谓一大胜地。

    城中心最为庞大的一大片帐篷群,个个都华贵大气,精致多彩,正乃国之权贵所居之所。

    一顶小巧玲珑的帐篷内,随着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响起,一个身着鲜艳锦裙的少女猛地从毯上弹起,小脸煞白,神情惊惶。

    她捂住胸口,砰砰直跳的心稍定,确定自己还好好地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朔风环绕,直直从悬崖坠落,绝望让她喘不过气来,失重感更是让她险些窒息,差点她就以为自己怕是要死了,好在转瞬间才道这不过是南柯一梦,但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少女名唤白倩谕,说起来在这月潇国地位高贵,乃国主亲妹的幼女,乖巧伶俐,冰雪聪明,深受国主宠溺,盖因国主虽有一子,然其年幼身残,难堪大用,故国中多传未来国主百年后继位之人非她莫属,是以深受国人追捧,平素众星捧月般快活恣意。

    可却不知为何,如此美满的生活,本该一直无忧无虑,可她却三天两头地屡屡遭受梦魇侵扰,总是莫名陷入诡异梦境,或被人追杀于崖前,或入今日这般硬生生坠入谷底。

    有时还会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俊朗青年,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那双柔和的眼眸满是深情,可每当想看清他的脸,梦境却会直接当即破碎,一切犹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夜半时分,因是刚刚闹了这般大的动静,毯旁本来还尚在小憩的婢女郁芊当即一惊,浑身一颤,猛地被惊醒。抬起头,目光中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关切问道:“公主,您没事吧,不会是又做了那个噩梦了?”

    少女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苦笑一声,颔首道:“是啊,前段时间已经好上不少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日老是被这梦魇缠身,怎么都摆脱不了。”

    郁芊也是叹息了下,慢慢撑着地站起身来,给她小心地掖了掖被子后,才道:“唉,现在还天色黑得很呢,你再合眼多睡会儿,明日南祁将军便差不多能到墨城,要是看到你面色如此差,指不定得怎么说我……”

    一口气说了半天,话音未落,她便连连止不住地重重咳嗽良久,忙不迭从袖中取出帕子捂住嘴,刹那间小脸就涨得通红。

    少女一慌,急忙想要坐起来,可却被她给按住了,不由急切问道:“郁芊,你……”

    “我无恙,”郁芊忍着痛摆了摆手,强笑道,“您莫要担心,赶快休息要紧。”

    少女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稍微好点了才放下悬着的心,又想到她先前所言,连忙支支吾吾地问道:“郁芊,你说……你说明日无忧就要回来了?”

    郁芊点点头,见少女似是还有些不敢相信,勾唇笑道:“怎么,平日里你老是念叨着他,如今真的回来了怎么反倒还这般作态?”

    少女闻言摇了摇头,嘻嘻一笑,也没再多说就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去。

    翌日晌午,炎炎赤日炙烤大地,澄澈明净的天空很是平静,许是太热连只秃鹰都不肯飞过。

    城门口,在酷热难耐的阳光照射下,骑在马上眺望远方的人们都浑身热汗淋漓,一个个都不自觉地用衣襟擦拭着汗珠,心中难免抱怨生起,不住念叨着那从边境凯旋归来的军队能早些到,省得他们受这等折磨。

    可看到正前方骑着白马立于队前的银甲身影,挺拔坚定,他们都会为之一振,他们的国主虽为一介女流,却比男儿更有毅力,她既都能耐得住如此灼烧,而他们这些草原上的勇士又岂能就这样退缩,亦都直起身板按捺住浮躁,屹立不动。

    人群最前方,少女身着厚厚的雪白长袍,虽说后背全都湿透了,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下去,目光炯炯地紧盯着远处。

    终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阵阵如雷霆般的马蹄声骤然远远传来,远处尘土纷纷飞扬,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策马奔驰的兵士个个精神抖擞,挥鞭策马疾驰靠近,大地都被震得连连轰动不已。须臾之间,那大群人马飞快赶至近前,全都矫健地翻身落马。

    为首一人着青甲黑袍,神采熠熠,小麦色的脸庞宛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双眸冷冽,令人远远望着顿感寒意袭来,看上去就颇为冷漠而难以接近。

    此人乃月潇国战神般的存在,南祁将军常无忧,此刻他大步走上前来,向国主俯身作揖道:“参见国主大人,国主亲迎,属下着实汗颜。”国主白蓓嘴角含笑,很是和善地笑道:“南祁将军不必如此,我们草原人都是实在人,你为我月潇抵御外敌,使得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堪称功勋卓著,理应亲迎相待。”

    “此乃属下之责,为月潇抗敌,在所不辞。”男人躬身恭敬答道。

    白蓓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下马,迈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都是悦然。

    对这位出身中原的汉人她是极为欣赏且又倚重的,这几年来月潇一国能如此安定,说起来他当真是功不可没。

    不说别的,三年前狮蒙伙同西离遣大军压境,几欲垂危,人心惶惶之际没人想到却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汉人,挺身而出。

    他以一己之力,犹如神明般刀枪不入,于万军中来去自如,如探囊取物般斩下敌酋头颅,迫使敌军大乱而退,于危难际护国周全,建下赫赫战功。故而册封其为南祁将军,统领千军,地位显赫。

    “此次于驻守边疆,属下连退西离多次突袭,并侥幸抓牢时机,趁其不备,率军暗中直捣黄龙,一举连克西离数部,歼敌约三万人,牛羊俘获不计其数,此次大捷之余更是已使其元气大伤,气息奄奄,再无侵扰之力。”

    “很好,很好!”白蓓闻言畅然一笑,“将军劳苦功高,定然不会少了赏赐,想来这一年想来你也是劳累不少,之后就先在这墨城歇歇,西离边境之后就暂且交给底下人去维护即可。”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白蓓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跃上马来,带着众人一齐回城而去。

    乌压压的人影逐渐散去,烟尘了尽,却见原地尚有道窈窕的倩影,慵懒地坐在马上。

    男人嘴角上扬,回头摆手示意身后大军先行入城,而他则快步朝着女孩走上前,傲然冷峻如冰霜的脸庞顷刻融化,看着她的眼眸流露满满柔光。

    “无忧!”

    白倩谕激动地跃下马儿,张开双臂,欢呼雀跃地径直向他如流星般冲了过来,一头扎在了男人宽厚的胸膛上。

    常无忧很是宠溺地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这丫头,姑娘家的,这么虎,若是在我们中原,可就要被人说坏话的了。”

    白倩谕摇头撒娇道:“虎就虎呗,这又怎么啦?反正我看到无忧回来,就很高兴啦!”

    见她如此憨态可掬,常无忧压不住嘴角,不由浅笑起来,随即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

    道:“行,你开心就好。这一年不见,比之前变了不少嘛,高了,更像个大姑娘家的喽。”

    闻言,白倩谕甚是得意,昂首挺胸,满是自得而合不拢嘴,傻呵呵地笑了半晌。

    可没一会儿她便收起了笑容,有些担忧地抬眸看着他瘦削的身影,不无担心道:“无忧,你怎么瘦了,边境是不是很苦啊?”

    常无忧怔了怔,不在意地摆摆手道:“算不上,我比这更苦的也没少挨过。对了,之前在西离那儿倒是得到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过会儿我就让人去找来送到你帐内,定然包你满意。”

    “无忧真好!”白倩谕挽住他的手,上下来回晃着,连连痴笑不已,“咱们快点回大帐去吧,无忧可你不知道啊,这一年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有意思的奇闻逸事,阿芊给我让人从中原那儿搞来了好些话本,和师父讲的故事一样好听呢!过会儿我给你讲哦!”

    “好好好。”常无忧无奈地摇头一笑,翻身上马,随即二人一同飞快地向城内疾驰而去。红日冉冉当空照,习习微风吹拂过帐旁高高的旗帜,雪白的大旗在风中微微摇曳,静而从容。

    硕大的五彩帐篷外,下马后,白倩谕大步流星直入帐前,拉开帘子,迈入后轻快活泼地喊道:“阿妈,快来快来,您看谁来啦?”

    没多久,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子在婢女搀扶下,轻轻咳嗽着从里头缓慢走出,爱怜地注视着门口欢快的少女,她便是白倩谕的生母,当今国主亲妹,大呼耶白菁,此刻她神情慈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哦?谁来了?”

    “您来看呗!”说着,她快步走上前,替下婢女,扶住阿妈慢慢走到帐外。“阿妈你看啊,是无忧回来了呀!”

    白菁甫一走近,细细打量了帐前俊俏清隽的男人一番,道:“是无忧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啊,听说你去了西离边境,我这丫头先前可没少担忧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常无忧俯身作揖行礼,道:“大呼耶,劳您牵挂,某为国操劳乃实属职责所在也。”

    白菁颔首,还打算说些什么,可胸口骤然一痛,紧接着连连嘶声咳嗽起来,不消片刻,面色就愈发苍白起来,常无忧见状慌忙急道:“大呼耶,外头风大,您还是回帐内歇息吧。”

    还没等白菁说什么,白倩谕便先赶忙招呼着一旁的婢女过来,赶快扶好白菁回里帐歇歇。

    常无忧有些忧虑地抬眸看去,看着拉帘朝里走去的白菁,消瘦的身影让他不由眉头微皱,叹息道:“大呼耶的身体怎么看上去比先前还要不好啊?”

    “是呀,”白倩谕也是叹息着低声道,“自打半年前染了趟风寒后,阿妈这身子便愈发孱弱了,大夫说了她身子骨本就不太好,如上了岁数,更是每况愈下了。”

    常无忧没再问什么了,只是那紧锁着的眉心,还是显露出他浓浓的忧愁。

    反倒是白倩谕倒也豁然,摆摆手道:“好啦好啦,阿妈这病你再担心也没用啊,你之前也常说吉人自有天相嘛,不会有事的!我们快些回我帐内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给你分享呢!”

    常无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即也带着淡淡的笑意,跟上她的步伐往前走去。

    忽然,常无忧侧头对她道:“三日后便是穆达节了,热闹得很,听说近日来了不少西域商贾,说不准会卖些稀罕物件,我抽空陪你去瞧瞧。”

    “好耶!”

    白倩谕笑得犹如花枝招展,喜不胜收,白皙的脸颊都微微泛红,颇为激动。

    “师父你不知道,阿芊太过分了,一直限制我出去玩,说什么外面不太安全啊,可能会遇上什么危险云云,每次我都得磨破嘴皮子才能勉强说动她。”

    常无忧浅笑:“行,我回来了自然憋不了你。”

    “我就知道,无忧一直都对我最好啦!”少女瞪大了水汪汪的双眼,眼里都是欢喜眸光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