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宁挂了电话,在任雪身边坐下,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我有感觉,事情快要结束了。”
任雪剥了个橘子,分给程锦宁一半,“这么自信,万一孙姐不愿意交证据呢?她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强。”
程锦宁接过橘子,一点一点地撕着橘子上的白络,“警察的话,可信度...”
她刚想说可信度会高一点,下一秒就想到了方芝和孙家姐妹的遭遇。
恐怕比起相信警察,孙姐真的可能更相信她们。
而事实确实如此,到了第二天晚上,估计是确认完了齐力被抓的消息,孙姐给任雪打了电话,“我会让方芝将证据交给你们。”
孙姐不想见她们...
程锦宁和任雪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她们也没纠结,对孙姐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便是最好的。
两人很快从方芝那里拿到证据,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再加上一个大包裹。
翻开笔记本,显然孙姐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本子上记有每一个受害者的口供,还贴有她们身上痕迹的照片。
照片上有吻痕,也有被虐待后留下的青紫,甚至其中还有几张是被鞭子抽过的痕迹。
程锦宁和任雪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沉甸甸的,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能往后翻页。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孙姐也写明了,那一大袋包裹是那些女孩在被侵犯时穿的衣服,她们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都保存下来了,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看到这里,程锦宁和任雪对视一眼,程锦宁知道后世有验证DNA的技术,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她自然是希望这些能够派上用场的,小声问:“有用吗?”
任雪摇头,“没有用。”
程锦宁叹了口气,又翻起笔记本,道:“那我们将这本证据整理好,也留个备份,然后你送到那个调查组那里。”
有了孙姐那一出,程锦宁莫名对公安局也没那么信任了,最后还是决定交到那些来调查的人手上。
人家查的是齐主任,齐力是齐主任的儿子,齐力有问题,齐主任也会被牵连。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会和齐家勾连。
任雪听到调查组和备份还愣了一下,但仔细想想,不管是将证据送到调查组还是备份都有道理,很快便同意了,“行,我等会儿问问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原件我们留下,再另外准备三份。”程锦宁做好了决定,给自己和任雪分配任务。
“怎么是三份?”任雪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这么多字,抄完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备份最多两份就够了,这么多字数,再多一份也是浪费时间。”
程锦宁已经开始抄了,一边抄一边说:“我决定再给副主任一份。”
她甚至不知道那位副主任姓什么叫什么,但她知道他是齐主任的对手、敌人。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程锦宁相信,以那位副主任想要上位的心思,他收到证据绝对不会隐瞒,相反,他还会闹大。
“副主任...”任雪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皱了皱眉头,“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程锦宁抄写的手顿了顿,“那正好,两人狗咬狗一起下去。”
这么一说,任雪有动力了,拿起笔抄了起来。
程锦宁一边抄一边怀念庄靖恒办公室里的打字机,可惜她们现在用不了。
笔记本看着厚,实际上也是真的厚,里面的字写得又小又密,抄一会儿还要辨认一下,一直到庄靖恒来接程锦宁,两人都没能抄完一本,各自剩下一半没抄。
任雪头也不抬地说:“我就不送你了,继续抄,能抄多少是多少。”
程锦宁也不需要她送,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坐在后座上还在不停地按摩手,现在大概是她最想念现代的时候,键盘打字,然后打印机打印,想要多少份打印多少份。
“又抄什么了?”庄靖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程锦宁小声道:“孙姐寄过来的。”
庄靖恒听程锦宁说起过孙姐,也知道她一直不同意将证据给她们的事情,现在听程锦宁这么一说,这是愿意了?
“孙姐愿意给你们了?”他问。
程锦宁点头,大概和他说了一下笔记本里的内容。
庄靖恒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说:“笔记本里是这样的内容,那我怕是不能帮你抄了。”
程锦宁瞬间明白了庄靖恒的心思,笔记本虽然是证据,但里面涉及到了不少女孩的隐私,他看了不妥当。
“没关系,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她抱紧庄靖恒的腰,头也跟着埋了上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她立刻振作起来,道:“我们两个人就够了,一人抄一半,等回去我就开始抄,今天绝对能抄完一遍,不然我不睡觉了。”
庄靖恒突然停了下来,单脚撑地,转头看向程锦宁,欲言又止。
程锦宁被看得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庄靖恒沉默片刻,说:“其实上次你抄完稿子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说什么?”程锦宁一脸懵,“有什么不对吗?”
庄靖恒不忍心地撇过头,道:“你知道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复写纸。”
程锦宁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随后笑了。
她被自己给蠢笑了。
复写纸,顾名思义,可以复制写下内容的纸,将复写纸垫在正常写字的纸后面,字写在纸上,便也通过复写纸印在了后一张纸上。
只要中间隔一张纸,垫几张复写纸便能印几遍。
想起上次和庄靖恒一起抄的十几遍稿子,想起今天和任雪一起抄的大半本笔记,程锦宁除了笑,竟然已经做不出其他表情了。
庄靖恒看着一脸假笑的程锦宁,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也是上一次抄完之后才想起来,我们平时又不用这个东西,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程锦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那我这...”
庄靖恒蹬了一脚,自行车再次开始往前,他的声音飘到程锦宁耳边,“放心,我准备好了,回家你就可以用上了。”
程锦宁回家先通知了任雪这个好消息,两人一起沉默片刻,紧接着又开始抓紧时间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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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了复写纸的帮忙,两人当天晚上就抄完了全部,第二天便送走了证据。
接下来便是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程锦宁一点也没闲着,她现在是厂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新花社刊登了程锦宁的稿子,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以说是非常大的荣誉,她得了万丽的表扬只是一个开始。
新花社、鄂城日报...随着一个接一个报社刊登程锦宁的文章,她在厂里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厂长亲自来宣传科表扬她,送奖状和奖励。
奖励很简单,只有一个搪瓷杯子,重要的反而是奖状,那代表着荣誉。
而厂长亲自表扬这件事情连带着厂长和程锦宁的合照一起上了鄂城日报,狠狠地宣传了一次机械厂。
也多亏了这次宣传,程锦宁现在不说家喻户晓,那也是走在路上偶尔能被人认出来的程度。
对此,程锦宁心里别提多爽了,笑得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谁会不想出名呢?
每次遇到打招呼的人,程锦宁表面一本正经地回复,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不过程锦宁也有分寸,爽了两天就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老老实实上班写稿子,继续沉淀自己。
她很清楚这次的稿子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也知道还有一部分是靠运气踩上了风口,合了上面想要调查齐家的意。
由此得到的荣誉和风光都是一时的,现在瞧着热闹,但再过不了几天就会冷清下来。
与其到时候被动认清形势,还不如现在主动做选择。
而就在选择沉淀下来之后,程锦宁敏锐地发现,万丽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厂里的几个领导见到她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认真。
她知道,这个选择很正确。
当然,程锦宁还有一个必须沉淀下来的理由——工作变动。
从前程锦宁写的稿子是厂内部的事情以及人物事迹,在厂报上刊登。
现在厂里给了她的任务和万丽一样,稿子不仅仅在厂报刊登,还要能在外面的大报社刊登。
任务不简单,厂里给程锦宁的待遇自然也提升了,她的稿子刊登在报纸上,厂里会根据报社来给奖金,每一家报社都可以算一次。
程锦宁仿佛看见了小钱钱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的画面。
要知道她的一篇稿子可以投十几个报社甚至更多,如果能刊登,她能拿到一笔比工资还多的钱,甚至平日里可能比之前还要清闲许多。
如此待遇,程锦宁越想越美,自然是努力学习,努力写作,还因为齐家的事情灵感大爆发,不断产出,一篇接一篇地写以齐力和齐家为反派原型的文章。
这两要倒台了,也没人关注他们会不会被写在文章里。
程锦宁正写得昏天黑地的,还在心里默默计算能拿到的钱,正要高兴,窗外传来广播的声音。
“请宣传科干事程锦宁到门房接电话。”
程锦宁听着广播声,莫名心里一咯噔,总觉得这通电话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果然,等她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任雪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齐力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