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桑缈听到这句话,她能沉下心来好好考虑,不要对他过于执着,而是优先为自己考虑。
可面前一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因此而疑惑的双眼,比之前看向他的每一次眼睛都要亮。
没有影响到她,没有打击到她,没有劝退到她。
她只是坐着,细细地聆听他的想法,小猫似的点着头,表示她听懂了,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但也仅限于此。
桑缈说,“可我只想做你世界里的星星。”
“你的世界里只有我这一颗星星的话,夜空也浩瀚无垠不是吗?”
她坚持不懈,浅浅笑着,喜欢他和自己聊天。
“不会只有一颗。”迟述微微抿紧唇瓣。
桑缈没什么所谓:“哦,那我做第一颗。”
反正就是不放弃。
迟述第一次意识到桑缈的坚持是一张坚硬无比的盾牌,挡在身前,化作枪林弹雨的千言万语都击倒不了她。
自信的微笑,是她不畏前险、勇敢前行的亮相。
这一场短暂的沉默对视,迟述率先败下阵来。
“时间到了,我去兼职。”
“好。”桑缈跟着他起身,“等你下班。”
葡萄在迟述站起来的瞬间跳了下来,桑缈的后半句话让他身体一僵。
他低头拿起书本,还是把她往外推:“我下班很晚,别来。”
桑缈把牵引绳拿到手里,闻言张口就是叛逆:
“我就要来。”
“我不仅要等你下班,还要天天来。”
“你要适应你的生活里有我的存在。”
迟述没应答,高瘦的身影走进喧嚣的人行道,很快来往不息的车流将他遮挡。
桑缈巴巴地望着,直至他彻底看不见迟述,才拉着葡萄重新坐下。
手臂撑在石桌上,桑缈没了方才面对迟述时的精力充沛,有些泄气。
“到底要怎么改呢?”
她全神贯注陷入沉思,口中呢喃。
迟述走后,葡萄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分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桑缈瞥了它一眼,见它眯着眼舒服地小憩,不禁愁上眉梢,幽幽对它道:“葡萄你还睡呢。”
“你哥哥都拒绝我了你还无动于衷。”
“知不知道姐姐现在很伤心?”
葡萄哼唧几声,算作回应。
桑缈努努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她还是早点行动起来吧,现在这样每天蹲迟述下班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进展加快。
“走吧,葡萄。”桑缈决定去店里,“我们去店里吹空调。”
-
迟述今天被安排在前厅收银。
他穿着白色休闲t,白白净净的清新干爽,桑缈一进门就被他吸引目光。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桑缈百无聊赖,盯着前台的方向,怔怔地看着迟述接待客人,不停地弯腰从甜品柜里拿出一些甜品打包后,再递给顾客。
两三小时下来,他还是笔直地站着,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他是否疲惫。
桑缈带了平板过来,戴着耳机看蜡笔小新,时不时抬头往迟述那看一眼。
期间她睡着了一次,醒来后发现平板上的的屏幕被按了暂停键,吃完甜品的盘子也被收走了。
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快到傍晚,店外的天阴沉沉的,让人看起来心情郁闷。
桑缈揉揉惺忪睡眼,葡萄就蹲在她脚边守着,很有精神,像只哨兵。
再抬眼,前台处没有迟述的身影,正要寻找时,庄邻云从操作房里撩开门帘走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杯子蛋糕。
一时对低峰期的蛋糕店有些不适应,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地板也拖得铮亮。
桑缈起身往前台走去,庄邻云刚补完甜品,抬眼就看见桑缈过来,嘴角自然上扬,“还是找迟述吧?”
现在她一来店里就是找迟述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被庄邻云调侃她也不觉得羞赧,直奔主题:
“嗯,他提前下班了么?”
“没有,他出去买鸡蛋了。”庄邻云脱下一次性手套,提起一袋要扔掉的鸡蛋,“昨天才买的鸡蛋,今天打了几个发现全都坏了,品质不新鲜,我急着要用,就让他帮我去对面的市场跑一趟了。”
庄邻云拎着废弃的鸡蛋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开门时,一阵狂风闯入,门框上的风铃被吹得发出急响,风直面桑缈的脸庞,长发吹向身后,一张昳丽的脸受了点惊。
“是要下雨了么?”她瑟缩了下肩膀。
庄邻云关好门进来,刚听见她这么问,点了点头。
“是快要下雨了,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白天的时候一直天晴,我还以为是虚假预报呢。”
庄邻云进来后和桑缈笑着说,随后扭头看向外边的绿植,已经在风中乱舞了。
她脸露担忧,“也不知道小迟能不能赶在下雨前回来。”
这场即将到来的雨太过突然,风吹得急,估计很快就会降下。
还是不要遇上大雨才好。
“他出去时带伞了么?”
桑缈脸上露出同样的忧虑。
“我猜是没有。”
庄邻云下巴扬了下,示意桑缈看门口右侧的雨伞桶,“店里的伞都在那,一把没少。”
桑缈看过去,店里的门能直接看清门外视野,门的右侧放着三把透明的直柄雨伞,安静靠在角落。
“我过去看看。”
“葡萄就先拜托您帮我照看一会儿。”
见状她就要出门,庄邻云却不想她去,出口拦她,“别去了,这场雨会下的很大,别你们两个都淋湿了。”
“没事啊,我多带一把伞过去。”桑缈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转头笑意盈盈,“我不想他淋雨。”
话落间,门被合上,隔绝了风涌。
她执意要去,庄邻云也劝不动。
站到门外,桑缈才知道这风来得有多猛烈。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手里拿着两把雨伞,刚好碰上绿灯,她毫不犹豫抱着伞小跑过马路,直奔对面的市场。
红灯一亮,雨突然倾盆而至。
天上乌云密集,大风扬起路边的落花枯叶,闪着雷电。
桑缈心脏突突,忙撑开一把伞,低头逆着风不管不顾地跑到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同样正向她快走来的迟述。
他走得从容,仿佛并不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狂风灌入
他洁白的衣袖和素净暗调的长裤,勾勒出挺拔冷冽的身形。
整个天空都呈现雾蒙的灰色,桑缈一袭素净长裙,裙摆鼓着风微微飘扬,干净的一抹亮色立在眼前。
迟述看见她时,额前的碎发有点湿润,素白的脸和脖颈上有几滴雨水淌下,一双黑眸沉不见底,薄唇也抿着,整个人都比平常要冷峻锋利。
桑缈跑到他面前,踮脚举伞过他头顶,“你先拿着。”
眼睫颤动,耳边全是雨落在伞上的闷沉声。
迟述听话照做,下一秒就见她站在雨里,手里的伞还未来得及打开,就低头从裙侧的口袋里翻出一小包纸巾,慌忙撕开口,抽出几张纸要给他擦掉脸上的雨水湿痕。
握住伞柄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情绪波动就在悄无声息间。
迟述将伞往前倾斜,“过来。”
“嗯?”桑缈还未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雨外被雨水打湿。
闻声,脚步已经往前挪了两步。
抬头,迟述正低眸静静与她对望。
“靠近点。”他轻启唇。
桑缈小碎步靠近,风吹走了身上的燥热。
迟述带着她走到了一间老旧的居民楼下躲雨。
屋檐很窄,遮挡不了多少,雨水很快落满街角,低浅的水洼上躺着稀稀疏疏地黄树叶。
迟述撑着伞,桑缈挨着他肩膀,想起上一次在他学校躲雨的时候。
上次是在凉亭里,这次是在短窄的屋檐下。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手里还攥着纸巾,握得温热。
她想递给迟述擦拭裸露在外被淋湿的皮肤。
只是他好像不太方便,左手提着一小篮鸡蛋,右手举着伞。
“我来撑伞吧,你先把脸上的雨水擦干。”
桑缈知道他肯定不喜欢她靠太近。
迟述并未退让,有一瞬间桑缈觉得他有点强势。
他说:“有点麻烦,举高太累。”
桑缈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她侧头仰望,好像是这样,换她来要举高才可以。
“那你头低些,我帮你擦?”桑缈试着询问。
迟述一直目视前方,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结果。
他肯定会冷冰冰冒出两个字——“不用”。
但这次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就已经转身正对着她,微微俯身,让她不用太费劲就能触碰到他的脸庞。
俊逸的五官棱角在眼前逐渐清晰、放大,桑缈呼吸一滞,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厘米。
桑缈脸更烫了,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靠她这么近。
“不擦么?”迟述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桑缈。
桑缈沉浸在他太反常的思考中,反应有些迟钝。
木讷地将纸巾对折叠好,轻轻拭去他脸上、脖子上的湿渍,轻柔的按压、抚过每一寸。
第一次,触碰到他的五官,被他的视线紧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疯狂滋生。
桑缈咽了咽口水,声音清浅,“好了。”
“嗯。”迟述神色平静,站直身体,礼貌说,“谢谢。”
桑缈低低“嗯”一声。
拿起放在旁的雨水打开,和迟述的距离变成半臂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