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还会去青谷山吗?”
桑缈声音清亮,身体往前倾去问他。
如果去的话最好了,和迟述一起登山旅途会是怎样的呢?应该能看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在她眼中每一位登山者都是勇敢无畏、向往自由鲜活的人。
这样的迟述走到她面前,会更容易将她吸引,她无法抵抗对世界保持缤纷色彩的人。
“这是将来的事。”迟述自己也说不准。
葡萄跳到迟述腿上窝着,迟述满脸宠溺,干净如雪的手动作轻柔地抚着它身上的软毛。
“我现在回答不了。”
也是,她从来没听迟述许诺过无法确定的事。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严谨、认真对待,不轻易承诺,给人虚假的希望。
桑缈想起自己抓着他衣服哭红肿的那晚,当她扬言要追他的时候,迟述也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由她“胡来”,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她只是暂时被坏情绪冲昏头脑,别轻易就下决心以免来日后悔。
现在他也还是一样。
在没有确认一件事的概率是否大时,总是果断否决,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桑缈听后终于对迟述有了新的了解。
迟述似乎缺乏安全感。
遇到陌生的人一股脑闯入自己的生活时,第一反应是要想将他/她劝走,用冷淡的外表像刺猬自我保护一样紧紧封闭,想让人知难而退,远离他、无视他、不干涉他。
他每天都很忙碌,学习兼职两点一线。
他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人,习惯了每天都是一个人,独自做选择、独自承担一切、独自做好一切,在成人的世界试探着前进,减少一切犯错误的可能。
在他还没判断好闯入的陌生人接近他有什么目的时,陌生人口头上的嘘寒问暖和陪伴承诺,他都只听不信。
如果那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待的够久,也许会感动,但也达不到完全信任的程度。
除非对方言行一致,内外如一,用做而不是用说,等他看到诚挚的付出和努力时,才会愿意捧出自己的真心去对待。
桑缈久久盯着迟述看,心里对于追求迟述这件事思考得越来越深刻复杂。
她必须要让迟述见证她的真心,她要说到做到,不能让他在刚信任自己尝试着去摆脱以前独自一人的生活去靠近他时将他猛地推开。
“迟述,你谈过恋爱吗?”
桑缈想问他几个问题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瞧见他紧锁的眉头,桑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昧了,她补充,“就是想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就……当我没话找话吧。”
她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下。万一他谈过还对前任余情未了,她可不能再穷追不舍了。
但桑缈不用猜都知道,迟述肯定没谈过。
下一秒,迟述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直觉:“没有。”
桑缈:“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迟述说:“没有。”
短短两个字,让桑缈确认迟述和她一样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同时也确认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迟述没有喜欢的人,意味着将她也排除在外了。
但没关系,她已经初步了解了迟述的感情经历,时间和行动会让迟述见证她的真心。
既然问了迟述的恋爱经历,那桑缈觉得自己也该向他坦诚自己。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喜欢的人……现在是你。”
“我也不敢保证以后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当下的态度。”
迟述眼里愣了下,没有说话,桑缈继续说着。
“我有追过一个人,但我现在和他没关系了,我不喜欢他。”
桑缈内心其实有些忐忑,不知道迟述听她说到这里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对她的态度和防御会不会更加冷漠和严格。
偷偷瞄迟述一眼,没反应,桑缈斜眼看他接着说下去。
“我追了他快一年。”
“和他是在青谷山认识的,后来发现我们同校。当时我中暑意识不清,倒在半路,救援和医护团队山上山下都有,但我离山下更近。”
“他看我脸色不对还蹲在一边,问了我几句话确认情况后就把我背身上送我下山。”
“下山途中我彻底晕过去了,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在山下的医护室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坐在我身旁,询问我身体状况。”
“后来回到学校,经常和他偶遇,很多话题也聊得来,我好像对他产生了好感,就去追求他。”
“这段时间内,他没有接受我的心意,很多时候我都在帮他处理一些烂摊子。”
“最后我也发现我只不过是被他利用,我也并没有喜欢过他。”
“说来也是奇怪,我明明记得被我下山的那个人声音很温柔的,和我下山后睁眼见到的那个人、听到的声音不符。”
“可我想不起来了,可能就是他,也有可能不是他。”
桑缈释怀笑着,“但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迟述眉心微动,手指合拢慢慢掐进掌心,脸上看着没有异样,还是没有表情。
他越听,内心的波澜越是翻涌惊险。
不重要了么?
可他还一直记着。
“会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迟述这样问。
“后悔什么?”
听到他反问自己,桑缈心情好了许多,这说明他开始对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感兴趣。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问,而且她发现迟述很喜欢问她会不会后悔之类的问题。
“是问我放弃追求他后会后悔吗?”
迟述浅声:“嗯。”
“不会。”桑缈十分确定,“我看清了他的为人,我及时止损不让他仗势欺人,不让他破坏我未来的生活,结束就是最好的决定。”
“我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
“我只会恨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太弱,看不清一个人是好是坏。”
“那什么选我。”
桑缈清楚地听见迟述问她这个问题,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落进耳朵里。
迟述直直地看桑缈。
第一次直视她的双眼良久不挪开。
内心再过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他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因为我清楚地确定我喜欢你。”
“见你时怦怦乱跳的心脏告诉我喜欢你。”
“不是心血来潮,不是脑子一热。”</
p>“我十分肯定以及坚定,我的心不会骗我。”
“但你为什么要用‘选’这个字?”
桑缈认为只有商品和物品才会被选,人一旦附上这个字,就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和不肯定,迟述不需要用这个字来贬低自己。
“你想我问为什么是你。”
“其实很简单,心动是一瞬间的事,喜欢是自然而然的事。”
“初见你时就说要追你,我承认是我莽撞唐突了你,也承认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让人移不开眼才赖上你。”
“我们现在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正在慢慢了解你,如果我只是一时兴起,我今天就不会坐在你对面。”
“我欣赏你的独立,也心疼你的努力。”
桑缈细数她在他身上看到的优点:
“你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这说明你智商高。”
“你独立,做什么都一个人,这说明你高效。”
“你自强,缺什么都靠拼搏,这说明你有实力。”
“你善良,对什么都温柔以待,这说明你有爱心。”
……
“最后一点,也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英俊,眉清目秀朗月清风,这说明你基因好。”
生下来的小孩儿会很好看。
“如果是别人,我不敢百分百说他好。可对面的人是你,我只觉得你哪哪都好,抛开我的背景不谈,我做不到你的千分之一好。”
“说了这么多,你肯定觉得我不过是说说而已。”
桑缈喉咙有些干,坐姿矜正,笑容得体,“所以我会用行动来表达,我是认真的。”
“跟你做朋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对你目的不纯你也能看出来。”
“既然你也这样问了,那我就不装了。”
“迟述。”
桑缈认认真真喊他名字,直到迟述的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而迟述也看见她双目里的诚恳和实意时,她才镇下内心的兴奋,和他开诚相见,肃然道:
“喜欢你这件事,我不会停。”
你的冷淡,你的拒绝我照单全收。
唯独追求你,我不会轻易放弃。
这句话像是某种深刻烙印在人心底的庄严宣言,笃定的语气让人戒燥、让人内心平稳。
“现在,你看到我的坚定了吗?”
“如果可以,能让我做照亮你世界里的第一颗星星吗?”
迟述听完桑缈说这番话,心头一阵热烈滚烫。
她似乎真的下定决心,地动山摇也不更改。
可世上真会有这样石破天惊的决心和坚持不渝的真心吗?
就算世上存有,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能够拥有呢。
方才被紧紧攥住的心口猛然一松,内心被触动的那部分还沸腾着,而他的目光正牢牢被桑缈所牵引。
她明媚、热烈、赤诚,这样的喜欢给谁都难以承接,因为许多人不舍得给出自己的真心。
迟述不想耽误她,也不想她的一腔热烈被他的无趣湮灭。
绿树枝头摇曳,树影婆娑。他极力忍住内心的酸麻涌动,神色自若般:
“我的世界里不需要有星星,你该去向更广袤的夜空,做最闪耀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