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21.吓晕
    李寻常的手抖如筛糠,握着的剑像翘板在她手里前后摇摆,连砍数次,都没能将蚕丝砍断。

    蚕丝似水一般,又被坚韧的表皮所簇拥。她明明砍了上去,眼看蚕丝被剑身自中间拉长,却又把她的手腕弹开,险些剑就被弹落了。

    蛅蟖的脖子长如根茎,将口器连接着小到几乎不可见的身躯,就像拔地而起的藤蔓,支撑着大颚向她和扶玉缓缓靠近。

    剑刃摩擦蚕丝,她手都握不住剑,蚕丝纹丝未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剑的问题,就是她的问题……

    “运功,把灵力集中到剑中。”扶玉手里的法术掐了又散,抓住她还在抖的手,“这两只虫已经变异了。”

    不仅是变异,在那头蛅蟖变出巨大的口器之前,扶玉的神识感知中一无所获——他看见的没有李寻常细致,顶多能分清各个部位在哪。而在这之后,还有一只完全感知不到得蚕虫。

    “你若运功运不明白,就顺着蚕丝往那蚕虫方向跑。”

    顺着蚕丝往蚕虫那儿跑?李寻常不敢相信他的提议,这和让她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少年嗤笑:“总归你也瞧不见那小东西在哪儿,你避着这只蛅蟖跑,难道还不简单吗?”

    瞧不起她?

    她为数不多的不服在看到那蛅蟖的头突然加速,一眨眼就越过土坪,在山道上倒映出狰狞的影子时,霎时烟消云散。蛅蟖的脑袋破土而出,张开钳齿,似一把弯月铡刀断头台。

    那可真是瞧不起对了。

    运功?

    这会儿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怕是胡乱运个功都能把自己整个走火入魔吧。

    人最重要的,就是贵有自知之明。

    许是明白她的选择,握在手里的剑主动挣脱了她的手掌,回到了扶玉身边。

    本来也不是她的剑。

    缠在脚踝的蚕丝第一次有了反应,想把她往回拽。柔软细滑,勒着皮却嵌进肉里,她拉住蚕丝一截,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单手一撑,两腿使劲蹬了下,手掌使力攀着蚕丝,顺势带起整个上半身。

    腥臭扑面而来,一对钳子像是能轻松夹断她的脑袋,让她和野鹿一样身首分离。这头蛅蟖看起来更近了,六颗眼睛般的黑点平均地排在它的头上,直直地盯着她。

    她被浑身的冷汗浸透,腿像灌了铅,蛅蟖的头却微微低下,似支离弦箭被人拉满弓,残影快如闪电。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就地往前扑倒,没来得及抓住救命稻草。身后掀起的狂风卷起漫天尘土草叶,大树被吹得嘎吱响,一股推力将她掀翻,连滚两圈才止下。碎石隔着粗麻磨得火辣辣的疼,她顺道吃了满嘴的泥草。

    泥草是苦的。

    她心有懊恼,若不执意上山,就不至于牵连扶玉遭此袭击。

    是了,扶玉。

    她连蚕丝都顾不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往回冲:“扶玉——!”

    蛅蟖的脑袋砸出一个坑洞,划出长长的沟壑,扬起的尘雾遮住了她的视野。她找不到扶玉的身影,心下愈发急切,想冲过去,又被蚕丝绊住,险些再次摔倒。

    她伸手去扯脚踝的蚕丝,可蚕丝坚韧,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扯不断缠绕的蚕丝。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扯不断,为什么……

    她越是焦急,越是仓促。若是扶玉因她出现什么不可逆的后果,她便是害了扶玉?她的一念之差,她的贪心,她的自以为是,她——

    【李寻常,于险境中自我反思,深陷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延长浪费的时间。】

    系统素来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自李寻常脑海中响起。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和那时不同,当李寻常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幸。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她抓住了系统。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破局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系统的口吻笃定。

    她盯着自己攥紧蚕丝的掌心,月光下的蚕丝在掌纹里镌刻平滑的赤青色细痕,身后的巨大阴影缓缓升起。

    【世上万物皆有五行,相生相克,不过抉择。】

    她忘记了一直以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被自己对蛅蟖、蚕虫的恐惧占据理智,把害怕无限地放大。

    既然是丝,那就挡不住火。

    这样简单的事情,她竟忘了。

    【李寻常,你应该学会用修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哪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她掐好诀念咒,火花崩到蚕丝上,沿着缠绕的丝,逐渐烧了起来,一路烧到源头。灼热之痛同样覆上她的脚腕,她这才着急忙慌地跳开。

    她听到凄厉的尖叫声。

    和人的叫声不一样。

    燎原之火像是一条长鞭,烧毁蚕丝的同时也点燃了草木,她却无暇顾及。

    蛅蟖的口器大张,咬着空气,扑了下来。

    风声猎猎,快有音爆在她耳边炸响,她侧身一滚,急忙往蛅蟖来的方向看去。

    尘土散去,扶玉的身影不见踪迹。

    她的骨头好像还是僵硬的,飞溅的粘液差点飘到她身上,余光惊鸿一瞥的六个眼睛吓得她打了个激灵。至少她记住了可以用火烧这蛅蟖,就是不知道火烧不烧得死这来恶心她的口器。

    她快步奔跑地往最早的坑洞冲去。

    只要不看就可以了,只要不想就可以了。

    她反复对自己强调。

    这家伙的动静这么大,就算不看,也可以捕捉动向。只要提前运功掐决,就可以在对方靠近的瞬间进行反击。

    只是她丹田里吸收的灵气太少了,能使用的灵力恐怕还没指甲盖大,一道最基础的火花术能再用多少次?若火花术解决不了,另外四道不够熟练的法术,得如何发挥作用?

    她伸长了脑袋,往造成的第一个坑洞里去看。

    扶玉在哪儿?为什么会找不到?就算是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吧?难道说……难道是被蛅蟖吞了!?

    空空荡荡的坑洞让她心里升起浓烈的不安情绪,她咬了咬唇,愧疚踹走了害怕

    ,她沉于对各种不好猜测的忧虑。

    蛅蟖被人类狠狠忽视了,它很愤怒!这个弱小的人类先前还对它露出叫它愉悦的恐惧,此刻却被另一件事吸引走注意,从而忽略了它。这等落差,叫它心里很不畅快。

    它的蚕虫同伴是个和这人一样弱小的家伙,除了那口蚕丝,可以把猎物全部收入囊中以外,毫无用处。如今被火烧到了,就只会吵吵嚷嚷地叫,连吓到这人类的作用都没有。它猛地往前一扎,大颚对准正在奔跑的人,狠狠地连着土皮将此人半截身子咬下去。

    它的嘴磕到了一起。熟悉的血腥味没有传来。

    它的脑袋上多了点重量。

    李寻常被扶玉的生死揪着心,蛅蟖离她很近,大颚相互摩擦的声音仿佛咫尺间,就在她的脑子里。然而,或许正因近了,或许是她被别的念头占据大头,衰减了自己的恐惧。

    扑来的风迅猛,她一跃而起,凌空后翻,竟踩住了正好倾斜的蛅蟖的脑袋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四周颠倒了一圈,她踩到什么硬壳子。

    她一蹬,双腿不自觉地发力。她闻轰地一声,漫天尘土肆意飞扬,犹如雨下淅淅沥沥地落。她被呛得咳嗽,脚下没站稳一滑,就顺着不知何物的壳子滑了下去。

    “哎哟——呸、呸呸呸!”她屁股先着地,痛得龇牙咧嘴,又被漫天尘呛了鼻入了嘴,当即就往旁边去呸,“搞什么啊?”

    她茫然地转过头。

    ……

    “啊——!!!”

    扶玉盘腿坐在树上,叶沙沙地被一声尖叫惊动,他下意识捂住了双耳。

    一个人失去了视觉,其它的感官就会变得敏锐。

    他遭不住听觉持续被进攻。

    他侧了侧头:“她怎么了?”

    杜老头饮了口酒,咂摸道:“大抵是和这六眼虫挨得太近,和它面面相对,被吓晕了。”

    怪哉。这小虫子的脸都踩土里了,丫头怎么还这么怕?

    扶玉问:“你想做什么?”

    这人不知在树上看了多久的戏,目睹一幕幕,见证李寻常的反应,一言不发,酒味熏天。出手救他,无外乎是希望他别干扰李寻常。

    他嗤笑:“故意放任它们在山林中为非作歹,若她今日半道退缩,你这般行为,在修真界里该犯哪条?”

    杜老头睨他一眼,悠哉道来:“修真界的规矩早便约束不得我了,待他们找来,就只剩一抔黄土留给他们。倒是你口口声声念着修真界,比这丫头知道得多了去了,仗着这般天资,多的是势力向你投橄榄枝,何须躲到这小小浮生村来?小子,你问我想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你想做什么?区区王孙贵族,在凡间再大,都大不过你一介天才。”

    他冷哼一声,跳下了树,朝昏过去的李寻常走去。

    杜老头慢吞吞地挥走了燃烧的火,面对满地残骸焦草枯木,抬着酒壶大灌一口。他取出一块古旧却整洁的木牌子,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上面的字。

    这可是最后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