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羲重回黎山少主之位,而黎湘被下调至六部天官,负责选拔、品阶与升迁。
她竟然没有提出反对,倒让等着看热闹的众人大失所望。
溪川那边面对甚嚣尘上的猜测,一直没有回应,似乎打算冷处理,等待一切被人遗忘。
应鹤雪更是直接闭关,由溪川神殿来代管溪川。
泠羲从探子那里拿到消息时,真有些佩服应家与神殿的关系了,竟然能如此和睦?
她原先猜想,神殿不断给她使绊子,应该是因为她不姓黎。
但黎湘在位的五年里,神殿也并没有消停下来。
而且在泠羲回黎山之前,郑盈告诉了她,曾在黎山脚下见过神殿长老鬼鬼祟祟地约见了几位陌生面孔。
泠羲思忖良久,将手中的密信搁下。
“宫漪,让人盯紧了神殿的动静,他们一旦出了黎山便来通知。”
“徵明,你走一趟平泰。”
*
血月楼坐落在伏龙城,也就是临近阴山狱海的不受四地管束之地,这显然让楼中的各项不干净的业务进行得更加轻易。
而暮野奔赴此地,恰好还能躲开四处搜人的石航。
越华圣尊是一向不太管束自己的徒儿要做什么,只要别死在外面就得了。
她也被教严司的人烦得不行,索性躲进了卫啸秋的落霞天。待她再回来到杏影轩时,才发觉暮野已经失踪了快两个月了。
她想了又想,该不会真死外面了吧,这小子不是还要参加黎山的遴选考试吗?
随即取出八百年没打开的玉简:“小九,你师弟在你那儿吗?”
泠羲收到这条消息时,眉头微挑。她这个师尊心也是够大的,暮野都走了多久了。
她回道:“师尊不必忧心,他在我这儿。”
越华便更疑惑了,这小子怎么进的黎山?
虽然天玑学宫也属于黎山,但想要进镜心台,还要合理的身份。
她许久不用这玉简,一句话写得磕磕绊绊:“虽然他是你师弟,但不可太过纵容,亦不可徇私。”
泠羲快要觉得自家师尊被盗号了,这学宫中最厉害的长老是谁,弟子们还能掰扯掰扯。
但最护短、最会徇私的是谁,显然只有一个名字。
“师尊,上次对凌珑长老大打出手的是谁?”
此事还要追溯到多年前,泠羲的某个师兄去凌珑长老宫中学习傀儡术,然而却被傀儡给非礼了。
那师兄哭哭啼啼地回来告状,越华被吵得头疼,当即去拆了那极为精妙的傀儡。凌珑见状也怒了,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卫啸秋将两人给分开。
自此,越华在学宫中护短的名号也愈发响亮。
不过,虽然大家在被背后偷偷议论,但其实都很羡慕泠羲等人,因为有个脾气暴的师尊,虽然吃点苦头,但结业时能护着自己顺利通过,完全不亏的。
越华没有回复,泠羲反倒安心了。
她放下玉简,却陡然想起暮野,她也有些日子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暮野刚到血月楼时,还会满头问号地与她探讨,冷心与冷情究竟是什么关系。天知道他见到二人同吃同住时,对三观的震撼有多大。
但很快他便又从广仇那里得知,这二人根本不是真兄妹。
“冷情不是冷心的亲哥哥,而是情哥哥!!”
他后面连加了好几个感叹号,泠羲都能从他短短一句话中感受到他震惊的语气。
被动吃上此等大瓜的泠羲也有些吃惊。
她当年救下冷心时,确实听她一直喊着要去找哥哥,所以上次见面时,她下意识认为这就是她要找的兄长。
然而更让她吃惊的是暮野的善谈。
这样的轶闻他能洋洋洒洒地写上一篇,然后末尾加上一句:“师姐,黎山最近还有没有人闹事?”
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如果有人闹事,他就回来帮她咬死他们。
然而,暮野现在身处血月楼,岂会不知黎山的动静?
血月楼虽然主营杀人,但杀人最重要的不只是杀手的修为,还有找到目标人物的破绽。所以在消息这块,也是颇为灵通的。
但他只有这样加上一句疑问,才能确保泠羲看到后都会回复他。
泠羲思忖片刻,正准备问问他最近怎么样时,宫漪快步走了进来。
“女郎,朴霖长老去了罗州。”
泠羲眸光暗了暗,只道让她继续盯着。
而远在伏龙城的暮野,蔫巴了好几日,正在找广仇打架。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先别给我师姐传信,我已经三天没收到她的消息了!”
广仇不善体术,脚下打滑,差点滑铲将暮野也带倒。
“你这人真是,天天长吁短叹,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还不领情。”
自从暮野来了血月楼,就天天臭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一个师姐。
冷心看不见,冷情不会看,便只有他天天对着这张苦大仇深的脸,他能不多嘴提点意见吗?
“诶兄弟,你也别灰心。待月主成为东洲帝主,广纳后宫,你可以自荐枕席呀。”
暮野眉头一跳,手中双剑便现,“你在胡说什么?”
广仇本想说他别嘴硬了,这会儿见他这副恼怒的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烦躁成这样。
他冒着被打的风险,站住了脚步,“你先说,你是不是很想回到黎山?”
暮野不假思索:“是啊。”
“那如果月主不在黎山,你还想回黎山吗?”
暮野依旧脱口而出:“那随便。”
“第三个问题,你对月主的什么感觉?”
暮野怔了怔,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很安心?”
广仇也愣住了,遇见喜欢的人,难道不该是心跳加速,很激动吗?
他怎么是反的?难道是他判断错了?
“啊这……月主这么强大的女子,让人想要依靠,也正常哈……”
广仇也没了主意,他挠了挠后脑勺,“要不你问问冷情呢?”
暮野瞥了眼广仇,冷哼一声,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但他乱出馊主意,他饶不了他!
与此同时,盼了好几日的玉简终于亮了。
暮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转变,广仇亲眼看见这当场变脸,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
“老弟,你是不是
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暮野笑呵呵地捧着玉简转身就走,已然是听不见他说话了。
广仇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见冷心自己控制着推椅在檐下吹风。
冷心极为敏锐地朝他“看”过来,广仇按了按胸口,提起笑脸快步走了过去。
“楼主,在下雨,往里面来点吧。”
冷心伸出手去接细碎的雨水,“广仇,雨的味道变了,是不是秋天快到了?”
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见,多半会问雨水怎么会有味道,但广仇笑着接话,“是啊,而且变凉了,夏天快要过去了
“……
“楼主,这推椅好像还是不够精细,下次我再给你调整调整。”
忙到了晚上,泠羲总算空出时间去翻看玉简。
暮野又开始絮絮叨叨地给她发了老长的消息,这次最后一句是:“师姐,伏龙城的桂花要开了,你喜欢桂花吗?”
泠羲喜欢的,她喜欢春天,喜欢夏天,喜欢一切有生机、有色彩的。
翌日。
暮野心情很好,广仇心情也不错。以至于在讨论血月楼在西霜部署问题时,二人难得达成了一致。
但冷心在此时突然出现,语气有些凝重地唤了一声:“广仇……”
血月楼虽由冷心与冷情二人建立,但冷情大多时候只负责出手解决那些棘手的刺杀。
冷心主导全局,广仇与四大护法来管理与执行。
而暮野好几日没见到冷情了,多半是出去执行杀人任务了。
他随手折着一张纸,语气冷冷地说:“冷楼主,如今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有什么事,还要避开我来说吗?”
广仇推着冷心要走的脚步一顿。
暮野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这些日子里,广仇早已发觉他行事果断且非常敏锐。
若想好好合作,就要拿出十分的诚意,因为有事必然瞒不过他。
冷心也意识到,随即止住了滑动的推椅,“此事确实不该瞒着暮野公子,而且也需要月主的相助。”
她顿了顿,“……罗州出现了一批劫族。请暮野公子告知月主,血月楼会动手,也许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暮野神色一怔,半开玩笑道:“血月楼是去救人?还是杀人?”
他扫过冷心眼上覆着的白绫,眼盲之人却能撑起这样庞大的组织,不可小觑。
广仇神色难得如此严肃,他不管暮野的阴阳怪气,反问冷心:“楼主,冷情什么时候回来?”
他打算亲自去趟罗州,但他不放心冷心一个人在血月楼。
冷心摇摇头,“哥哥去南炎了,还要有几日才能回来,广仇你不用担心我。”
暮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广仇,突然开口:“罗州是吗?我去。”
冷心微愣,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顺遂,甚至她还没有开口请求。
暮野将手中的纸鹤放在书案上,冷笑道:“你俩演这出,不就是想让我去吗?”
广仇见被戳穿了,尴尬一笑,伸手去揽暮野的肩膀,却落了空。
暮野依旧笑着,眼神却渗出寒意,“但是,别去我师姐面前耍这种心眼,如果你们还想好好合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