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逢玉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再劝。
留下的修士足有近千人,都从最开始掉落下来的那个地坑里出去显然不现实,太影响效率。
路逢玉看向常无风:“常前辈,还请撕开通往地上的空间通道。”
“这是自然。”
常无风感知了番空间方位,抬手。
……
外界。
如今,整片东海被云翡强势分开,整座地下城池暴露在天光之下。
众灾王意识到它们暗地里进行的人灾融合之术怕是已经被人族知晓,此刻对方就是专门过来讨债的。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同一时刻,人族弟子和城中灾厄都动了。
嘶吼声与剑起的嗡鸣之音混在一起,各式术法辉光交替闪现。
东海的灾王足有五十三只。
云翡独自一人对战二十只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不烬山这边由闻人川和徐锦云带队,两人合力拦下二十只。
而后又有双方其余高层长老分担剩下的灾王。
路逢玉等人通过空间通道到达城池地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海水被一分为二直贯云霄,偌大的海底城池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城中圣地弟子与灾厄厮杀在一起,天上仅云翡一人便独战二十只灾王,手中灵光如瀑垂落,硬生生将这十只灾王困于方圆之中,碾压屠戮。
路逢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云阁主出手,实力竟如此强悍,不愧是一方圣地之主。
跟随她出来的众修士甫一落地便去往了城中战场,与圣地弟子一同斩杀灾厄。
常无风只看过战场一眼,心中便已然知晓了结果:“路师侄,此战人族大势已定。你的身份特殊,神器不容有失,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
如今整个东海早已乱作一团,因此路逢玉众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她有神器在手,被这里的灾王注意是迟早的事,为了以防万一,常无风提议带她去往镇渊城静待结果。
路逢玉一疑:“镇渊城?”
为什么要带她去镇渊城?
常无风:“路师侄,这次战场看似是在东海,实则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南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邬山主如今便位于南疆,正在处理那边的战事。”
“等东海的战事结束,不论是我还是云阁主都要前去南疆商议东海后续事宜。此行路师侄位居首功,镇渊城是一定要去的。”
“原来如此。”
路逢玉没有异议。
只是沈剑君——
她看向对方:“你跟我一起去南疆还是回不烬山?”
沈剑君没有犹豫:“南疆。”
路逢玉:“有劳常前辈带我二人一并前去南疆。”
常无风点头,就要撕开空间。
“神器之主!”
上方忽闻一道斥喊,除却与云翡纠缠不得离身的二十只灾王,其余数只竟是自愿挨上一击也要脱身纷纷朝下方而来。
闻人川几人很快反应过来紧跟其后出手拦截。
“尔等安敢。”
常无风紧护路逢玉周身,一掌击飞来至眼前的一只灾王。
然而下一秒却听身后的路逢玉唤道:“沈剑君!”
那方,一道空间裂隙悄无声息于沈剑君身后展开,将她的身影极快拖入其中。
常无风当即意识到中了它们的声东击西之计。出手援救却有数位灾王死死扑缠过来。
电石火光之际,路逢玉蓦地飞身扑向已然半身浸入空间裂隙的沈剑君,最终两人双双坠入其中。
“路师侄——”
“师叔祖!”
……
……
路逢玉承认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本来她也以为灾王是冲自己来的,然而这次它们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沈剑君。
灾厄进行人灾融合多年,虽然不知道当年沈剑君是如何逃离的灾厄魔爪得以被闻人川救下,但如今对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完美融合体出现在灾厄眼前,它们不可能不心动,甚至比起自己这个神器之主还要令它们眼馋。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得扑身过去陪对方一同坠入空间裂隙。
穿过空间,到达的是一方不见边际的血色暗原。
就连天空也是血蒙蒙的一片,目光所及,一切尽皆笼罩在一片血色薄雾之中。
路逢玉在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心下当即“咯噔”一声。
因为,此刻她位处之地,正是灾厄的大本营,天渊。
这方血色暗原除玩家外,非灾厄不可入,从来没有天元界居民进来过。
沈剑君如今融合了灾厄的心脏,自然是可以进来这里的。而路逢玉纯粹是硬拉着对方挤进来的,当然也不排除有系统的缘故。
路逢玉作为玩家时跟随其他玩家来过这里,后果嘛——
团灭。
神识之力当即浸入传送珠联系邬潆雪,然而竟是毫无反应,空间裂隙也无法激活。
路逢玉意识到这里恐怕足以屏蔽传送珠,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将沈剑君拉进这里的那只灾王不知去了哪里,四周一片死寂。
路逢玉静下心,手中裁月凝现。
“抱歉。”
沈剑君歉然,虽然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从外表来看绝非安全之所。若非是她,路逢玉也不会被牵连到这里。
路逢玉只是问她:“可有不适之处?”
沈剑君摇了摇头。
路逢玉:“这里是天渊。”
沈剑君瞳孔一缩。
天渊是什么地方。
自灾厄纪元便横亘南疆的灾厄阵地,天元界的灾厄尽皆出自这里。
从来没有修士进过天渊。
沈剑君虽然也未进过,但她并不怀疑路逢玉的话,因为她知道对方没必要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
如今只她二人身处天渊,求天不应叫地无门,后果会是什么?沈剑君心里很清楚。
是她连累了路逢玉:“对不起……”
她死在这里不要紧,可路逢玉身为神器之主……
——她早便该死在地牢里。
沈剑君想。
路逢玉却是摇头:“天渊又如何。沈剑君,我说过会带你回不烬山。”
“即便你不信我,也该信它。”
路逢玉朝对方轻轻扬了扬手里的裁月。
“……嗯。”
路逢玉:“这里的情形尚不了解,我们先小心探查一番。”
“好。”
沈剑君对路逢玉的话没有异议。不论任何,她都会应下。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空中传来一阵颤动之感。
暗原平旷,两人轻易看到了这颤动的缘由——
数不清数量的灾厄在朝这里聚集,密密麻麻,比之先前的海底城池更甚。
便是灾王亦有不少,路逢玉粗略扫过,竟是足有数百只。
两人皆心头一沉。
数不尽的灾厄将她二人围困。
一只灾王戏谑道:“看来不仅是容器,连神器也落到我们手里了。”
容器?
沈剑君?
如今形势,便是想逃也逃不掉了。路逢玉索性直接问:“什么意思?
”
许是此刻同处于天渊给了它们莫大的胜券在握之感,对于路逢玉的询问竟也毫不吝啬:“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何要进行融合之术吧。”
“自然是为了我们至高无上的君主——”
“唯有与我们成功融合之人,方能成为君主降临的容器,这是她的荣幸。”
路逢玉没想到竟是这样。
怪不得它们如此重视沈剑君。
沈剑君满目厌恶:“恶心。”
那灾王冷笑:“不知好歹,不过也由不得你。”
“至于你——”
它的视线落在路逢玉身上,话语里是无尽的恶意:“神器之主啊,不如就让我们见识见识神器的厉害。”
“啊,对了——”
“记得帮我们护好君主的容器。虽然残了也能用,但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讲,不太美观呢。”
在它话落,密密麻麻的灾厄朝两人涌来。
对方显然是想将路逢玉活活耗死在这里。
“你们,卑鄙……”
沈剑君痛恨于灾厄的暴虐,更痛恨自己无力反抗。
与其沦为灾厄降临的容器甚至拖累旁人,沈剑君宁愿去死。
然而就在她欲要寻死之际,路逢玉蓦地拽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沈剑君——”
“信我。”
沈剑君望着她沉静的眸子,事到如今依旧不见丝毫怯意,仿佛有火光蕴藏在眼底,将此刻的绝望也照得几分明亮。
“……”
沈剑君闭眼:“……好。”
耳边尽是灾厄的嘶吼和刀刃入体的裂帛声。
她被对方护在身后毫发无伤,唯有偶尔溅到她脸侧的几抹灾厄血肉。
她不知道杀戮持续了多久,直到连脚下也是黏稠血色一片。
身前那人的动作明显迟钝下来,握着刀柄的手隐隐发颤。
体内的灵力耗尽,路逢玉勉强以裁月支撑住半跪的身子。
灾王扬手一止,周围的灾厄停下。它嘲讽着:“神器之主,这就不行了?看来神器也不过如此。”
沈剑君搀着她一侧,就要说什么,却见路逢玉忽然笑了一声:“是么。”
灾王紧紧注视着她,直到对方从储物戒取出了一个丹瓶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天品回灵丹瞬间见效。恢复了灵力的路逢玉再次站起,不见丝毫方才的颓废之势。
“一群废物。”
无数灾厄朝她嘶吼。
灾王面色阴沉,冷笑:“看你能撑到几时。”
丹药总有吃完的时候,可它们永远不会被杀绝。
又是一轮屠戮开始。
路逢玉提着裁月将围上来的灾厄尽皆斩杀。
受伤了就吃回元丹,灵力耗尽了便吃回灵丹。
好在她当初为了玩家的奖励特意炼制了一堆,一时间,手里的丹药竟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势。
有几只灾王目露狠意:“还放任她继续杀下去么?不如直接……”
最开始那灾王冷笑:“现在可是在天渊里,便是她有无尽的丹药又如何,挣扎越久,死的时候就越绝望。”
“届时将她的残肢丢给人族,灭了他们的气焰。”
“哦,对了。听说她还是那位半仙的徒弟?”
“是她。当初为了她我们还在镜天都折了一只灾王。”
“区区半仙,若非君主无法降临,便是九重天那些真仙又如何。”
“你还真是嚣张啊。如今那半仙就堵在天渊外,不如你去会上一会。”
“呵呵……等神器之主死了,我自会带着她的残肢亲自会会那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