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尧一睁开眼,就瞧见谢鸣昭面对着自己而睡,惊得整个人都醒了。
往日她都是背对着自己,今日竟正面朝向自己。
他不想起床了,只想借着暗淡的月光再仔细瞧瞧自己的娘子。
她的睫毛真长,嘴唇的形状真好看,就算月光黯淡,也能看见她唇上水润的红。小巧的鼻子直挺着,月光洒在鼻尖上,竟透着闪闪亮光。
裴书尧就这么望着谢鸣昭看,不自觉地竟发出一声轻笑声。
谢鸣昭当即就睁开眼,与裴书尧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想起睡前裴书尧给自己扇风的情形,道:“你每晚都给我扇风?”
裴书尧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扇子竟不知何时到了谢鸣昭手里,他坦然道:“我瞧你热得睡不着,便给你扇扇风,凉快些睡得舒服些。”
谢鸣昭眉眼弯弯,浅浅一笑,道:“谢谢你,书尧哥。”
虽说男人的感情多变,但她是享受当下的人。
只要此刻眼前的人此时此刻珍惜、爱护自己,这份心意,她便坦然收下。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那比以往更加真切的笑容,嘿嘿傻笑了一下,道:“你不用道谢,我愿意一直为你扇风。”
谢鸣昭正了正神色,道:“冬天就不用扇了,谢谢。”
裴书尧怔了一瞬,又当即笑了出来。
天还未亮,谢家人早已起床,忙着张罗一日的营生。
厨房里已亮起油灯,石磨声与柴火噼啪声混做一体。
天蒙蒙亮时,今日的米浆已磨好。
陈二虎是个话少的,只一味地干活,没怎么搭话。但谢鸣昭在说话时,他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鸣昭装了几个馒头,供他们在路上吃。
她拿起两个馒头,塞进二虎的怀里,柔声道:“二虎,趁热吃,凉了就硬了,会不好吃的。”
陈二虎有些无措,但瞧着热乎乎白花花的馒头,他肚子确实饿了。
大声道了句谢,便开始啃馒头。
谢鸣昭瞧他心急的模样,劝道:“慢点吃!往后就认真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陈二虎嘴巴一顿,抬眼望了一眼谢鸣昭,最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鸣昭听着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她只是笑笑,转头叮嘱谢鸣泽小心驱车。
今日稻田要施肥,她便不跟他们去开铺子。
喂完鸡鸭兔子后,又拿了些昨天谢鸣泽割的草给大黑牛吃,给它的水桶里装满水。
最近连续暴晒,菜地早已干枯开裂。
她拿着扁担,挑着水桶开到河边,一趟又一趟挑水回来淋菜。
虽说直接用井水淋菜会方便很多,可井水是用来饮用的,只怕用多了没水喝。
忙完这一切后,谢鸣昭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换了身衣服后,刘满仓他们也来到谢家门口。
李兰芳见着谢鸣昭就笑嘻嘻的,拉着她的手亲切极了。
“阿昭,你这大早上的干什么去了,脸蛋竟这般红。”
谢鸣昭笑道:“到河边挑水淋菜,有些热。”
李兰芳当即心疼起来:“这粗话你干嘛自己干?等你家男人回来干啊!你真是蠢死了。女人要懂得偷懒示弱,啥都自己干,只怕自己不够累死的。”
谢鸣昭嘴角抽了抽,道:“也还好啦,我没觉得累。”
确实不累,就是热,热得让人难受。
一旁刘满仓见李兰芳还要聊个不停,当即打断道:“别聊了,赶紧干活,等下太阳升到头顶就热死人了。”
李兰芳瞥了一眼刘满仓,不情不愿地松开谢鸣昭的手,挑起木桶就往鸡粪堆走去。
十一人五人负责挑粪,六人负责施肥。
谢鸣昭没跟其他人一般,直接用手抓鸡粪抛洒,而是拿了个丝瓜瓢,舀起鸡粪洒到稻田上。
直至太阳当空照,晒得人脑壳发疼,这才回去。
待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时,又接着施肥。
这么一来,光是施肥竟花了三天时间。
这日,谢鸣泽一回来就对谢鸣昭说:“姐,二虎现在已经熟悉店里的事情了,我想着就明日把店铺转让给他,成吗?”
谢鸣昭想了想,醉仙楼那边不能拖太久,只怕宋启桢觉得他们托大有恃无恐,这就不好了。
“成,你明日就去醉仙楼做工。宋掌柜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凡事多动动脑子,想想别人让你这么做的意图,别怕苦别怕累,知道吗?”
谢鸣泽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有意栽培我让我好独当一面,我说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的。”
谢鸣昭笑道:“那就行。”
她只怕谢鸣泽好高骛远,不肯学呢。瞧他这稳重的模样,她心里也稍稍安定些。
翌日。
谢鸣昭找到林鸿文把店铺转让的事情办好后,一同陪着谢鸣泽去了醉仙楼。
这次一走进醉仙楼,里面的格局大改,看来宋启桢是有在做事的。
在正厅指挥伙计做事的吴景行一瞧见谢鸣昭和谢鸣泽两姐弟,连忙将人带到顶楼。
宋启桢依旧坐在茶案边,悠闲地泡着茶。
谢鸣泽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谢鸣泽见过宋掌柜。”
宋启桢抬眼瞧了一眼谢鸣泽,嘴角微微勾起,道:“来啦。”
谢鸣泽道:“是。往后烦请宋掌柜多多指教,我一定谨遵教诲。”
宋启桢道:“好。”
他又看向谢鸣昭,道:“怎么样?我的工作进度还行吧?”
谢鸣昭微微欠身行礼,道:“宋掌柜神速,一楼的布局改得很好。”
宋启桢把泡好的茶倒了两杯,放置茶案前,示意两人坐下。
谢鸣昭顺从坐下,而谢鸣泽瞧了瞧宋启桢,又瞧了瞧谢鸣昭,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宋启桢敲了敲茶案,道:“怎么?还得我亲自请你?”
谢鸣泽吓得立马坐下。
谢鸣昭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种冬瓜盅的搭配,三种药膳配方——五指毛桃、巴戟天、石斛,以一种海鲜配方。
其余的食料都是一致的。
宋启桢接过方子,仔细瞧过之后,笑道:“醉仙楼明日即可营业,到时就推出你做的那两道菜。这几日我也让人在城里宣传,是成是败,不日见分晓。”
谢鸣昭微笑颔首,道:“宋掌柜出手,定是无往不利的。”
宋启桢继续说:“还有你提议的另开一间食肆,我也已着人修缮装潢,不日即可开业。”
谢鸣昭道:“那我便静候佳
音。”
“食肆那边的菜单,我也有一些想法,是在醉仙楼原有的菜单上,做了一些改进,届时我呈上供宋掌柜定夺。”
宋启桢道:“好!”
谢鸣昭从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宋掌柜,前些日子与您约定由我来为您提供食材,现下我已着人开始种植养殖,还得些时日才能送来第一批食材。不过家中有一批豆角可采收,不知您收不收?”
宋启桢道:“我既答应与你合作,你便送来即可。”
谢鸣昭起身行礼:“多谢宋掌柜。”
她坐下,道:“豆角的吃法也有很多,届时我一并写下交予您。”
宋启桢怔了怔,道:“我现在就挺好奇豆角还有什么别的做法。”
谢鸣昭道:“我瞧醉仙楼的菜单,豆角的做法只有单炒或配肉一起炒,可豆角还可与鸡蛋一起炒,可与豆叶一起滚汤,可与茄子一起炒,还可做成豆角馅的包子,做成酸豆角,等等,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宋启桢惊了,他没想到豆角还能有这么多吃法。
“那行,你明日送豆角来,我要你亲手做那个豆角馅的包子。”
谢鸣昭笑道:“好!”
聊完合作的事后,谢鸣昭便起身要离开。
宋启桢喊来吴景行,道:“景行,你先安排一下这位小哥的住宿,往后先跟着你做事。”
吴景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道:“是。”
谢鸣昭办妥事情,便起身要离开。
宋启桢轻哼一声,有些不满,道:“谢鸣昭,你来找我就只为说公事?”
谢鸣昭歪了歪头,不解道:“不然呢?”
宋启桢道:“我其实还想听你说别的事情,毕竟你说话挺好听的。”
谢鸣昭躬身行了一礼,道:“抱歉,旁的话我得回家跟我夫君说。”
宋启桢干脆起身,走到谢鸣昭跟前,坦然道:“他就是个书生,你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准我们俩更有话聊呢。”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我虽是个只知柴米油盐的妇人,但往日在丞相府里,也读过几本书,诗词歌赋虽谈不上精绝,却也略同一二。与我夫君畅谈,足够。”
宋启桢顿时噎住,见谢鸣昭态度明显,他也不多说什么,道:“那便祝谢娘子路上小心。”
谢鸣昭行礼,道:“多谢。”
她刚走出醉仙楼时,谢鸣泽追了上来,道:“姐,你要回去了吗?”
她瞧着他眼神里有不舍、茫然以及恐慌,她抬手揉揉他的头发,道:“别怕,认真做事,他们不会苛待你的,但若实在受委屈,便回家来。咱也不只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得到姐姐的安慰后,谢鸣泽心里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他迎上姐姐的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脸毫不在意道:“姐,你放心,我一定能干好的。”
谢鸣昭颔首道:“行,我相信你。我回去了,记得好好吃饭。”
谢鸣泽:“嗯!”
他就站在醉仙楼门前,一直盯着谢鸣昭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纵身转入街角,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走进醉仙楼。
吴景行见他道别完后,立即给他安排工作。
“鸣泽,你先从侍从开始做起。”
谢鸣泽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