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鸣昭不理会宋启桢在做什么,她得抓紧时间把这两道菜式做出来。
她原打算回家做出来,自己先尝过味道,拿捏妥当后,再做给宋启桢试试。
没料到宋启桢竟要求她此时动手,事已至此,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当场试做。
鸭子放完血,开水去毛,剖腹取内脏,一气呵成。
宋启桢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道:“谢鸣昭,你不是丞相府千金吗?怎的连鸭子都会杀?”
谢鸣昭笑笑不回头,道:“宋掌柜,我一个落魄千金来到此地,再端着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
这一番话把宋启桢给噎住,一把夺过吴景行的扇子,自己扇起风来。
“哼,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谢鸣昭淡淡道:“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宋启桢无法接话,他一个吃喝不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谢鸣昭的遭遇。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做饭。
谢鸣昭拿过刀,哐哐几下就把整只鸭子砍好,甚至还能整齐码在盘子上装好。
随即,她把冬瓜洗净,两头切掉,把内里瓜瓤掏尽,又持木勺将瓜腹内部再细细刮宽几分,好留出更大的空间,盛放食料。
又拿起一把小刀,在冬瓜上头雕了一圈花纹。这花纹没什么用,就看着好看罢了。
冬瓜处理好后,谢鸣昭找了个较大的砂锅,洗净擦干后,把冬瓜放入锅中,放置火上烧热,直至冬瓜牢牢粘在锅上。
这时,谢鸣昭周围已围了一圈人,听闻她在做一道叫冬瓜盅的菜,便围过来瞧热闹。
瞧着谢鸣昭把食材都放置冬瓜中,纷纷好奇不已。
“她这是要把食材放入冬瓜里,然后一起煮?”
“如此这般,那冬瓜的清甜便能渗入汤汁中,而食料的味道也能浸入冬瓜里。以冬瓜为盅,炖煮汤汁,嘿!真是新奇!我倒是很期待这汤会是什么味道。”
“这小娘子真是不一般,竟能想出这种做法。”
“主子这是要招她入伙?要是这样,我瞧老李的位子怕是要不保了。”
这位叫做老李的便是醉仙楼的厨房的主事,旁人的议论声虽小,却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脸色顿时沉下,但主子在这,面上只能极力保持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谢鸣昭把食材都放置冬瓜内后,把切下的冬瓜当成盖子,盖好。在砂锅中倒入清水,炖煮半个时辰。
冬瓜盅已开始炖煮,现下她开始做簸箕鱼。
簸箕鱼底下铺着一层荷叶,荷叶上铺上一层粉皮后,再放上鱼肉。
谢鸣昭转身一手就伸进桶里,手指勾在鱼鳃处,将鱼提起来放置砧板,一刀背将鱼拍晕。刮鳞剖腹去鳃,洗净后鱼头剁开,鱼肉切片,鱼腩砍块,并用油盐淀粉腌入味。
鱼肉处理好后,谢鸣昭得做粉皮。
她转身望向主事,道:“请问大哥,现在厨房中可有泡好的大米?”
老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的被谢鸣昭一唤,反应过来,道:“哦,有的有的。”
老李懵懵地把泡好的大米拿过来,谢鸣昭接过道了声谢,又问:“石磨有吗?”
老李道:“有的有的。”
老李带着谢鸣昭来到石磨处,她把东西放好,又朝老李道:“大哥,烦请您找个力气大的伙计帮忙推磨。”
老李点点头,道:“好的好的。”
于是,谢鸣昭便开始磨米浆。
米浆磨好后,便开始蒸粉皮。
只见谢鸣昭将米浆倒入一个干净的竹窝篮里,摊平米浆后放入锅里蒸。
这一举动,在场的人都惊了。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倒像外面肠粉的做法,不过用的不是竹窝篮。”
“瞧着是了,这要是蒸好了,取出切成条,那不就是河粉了吗。”
众人议论着,谢鸣昭却置之不理,只一味地做自己的事。
宋启桢瞧得津津有味,只是厨房太过闷热,他此时额头上、背上都出了一层汗,正拿手帕不断擦汗。
吴景行见此,想提醒他到楼上休息歇凉,又怕他唠叨自己啰嗦,便闭嘴不提了。默默又拿来一把扇子,在一旁不停地扇风。
谢鸣昭粉皮蒸了两层,取出放置一边晾凉。
她又转身,调起酱料来。
鱼头本应做成剁椒味的,只可惜这里并没有辣椒,只能做成豉汁味的。
鱼片用蒜蓉蒸,鱼腩同样做成豉汁味的。
酱料调好后,她把荷叶铺在竹窝篮里,再铺上粉皮,鱼头、鱼片、鱼腩、鱼尾按顺序摆放在粉皮上,并添入相应的酱料。
最后把鲜虾、白贝、丝瓜一一摆放在上面,将整个竹窝篮重新放入锅里蒸。
只需蒸一刻钟便可。
此番下来,谢鸣昭大汗淋漓,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汗珠,白皙的脸蛋也因闷热而红润泛光,显得她更加明媚动人。
宋启桢一时失了神,但很快想着谢鸣昭已嫁人,便立刻收回思绪,抬手示意吴景行。
吴景行立即端起一碗甜水送至谢鸣昭跟前,道:“娘子累了,喝口甜水润润喉。”
谢鸣昭接过,微笑道:“多谢公子。”
甜水凉丝丝润喉极了,喝完后她走到宋启桢跟前,道:“宋掌柜,只需一刻钟,两道菜便能出锅了。”
宋启桢起身,脸上笑盈盈的,道:“谢娘子这番做饭让人瞧了果真痛快啊,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宋掌柜过奖了,这不过是民女最寻常不过的一日罢了。”
宋启桢瞧着谢鸣昭那粉嫩的脸庞,心里有话但碍于那么多人在,还是咽了下去。
也许,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好的。
就此,两人无话。
而老李已顾不上他会不会被谢鸣昭顶替,眼里全是对那两道菜的探究,缠着谢鸣昭问东问西。
谢鸣昭也不吝于指教,将这两道菜需注意的地方一并告知老李。
毕竟这两道菜宋启桢要是点头了,往后也是要教他的,不如趁此教了,也好省事。
一刻钟后,鱼肉熟了。
谢鸣昭连忙掀开锅盖,一股香气喷涌而来。
“哇!好香啊!”
“这是一鱼多味的吃法,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做法。”
那边,冬瓜盅也到了火候。
冬瓜盅连砂锅一起端到饭桌上,一旁放着的是簸箕鱼。
谢鸣昭拿起勺子,将冬瓜里的食材搅拌匀,盛出一碗汤,放置宋启桢跟前。
“这是鸭子薏米冬瓜汤,现在天气炎热,薏米祛湿,冬瓜清热,正是极好的汤水。”
宋启桢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眉头蹙起,道:“你明知现在天气炎热,还喝这么热的汤,那不就是更热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低声议论道。
“正是此理,近日的客人都不喜点太热的汤水喝,要么就是等放凉了再喝。”
“
对,这冬瓜盅瞧着虽好,但是也太热了,还没喝呢就一身汗,客人不会投诉吧。”
谢鸣昭笑了笑,道:“按常理,天气炎热是应当吃一些凉的吃食,可一味地吃凉的东西,也是不好的。可谓寒则收引凝滞,热则宣通开散。适当吃些热的汤水,方能将凝滞在体内的寒气宣通。”
说罢,谢鸣昭拿起一个瓷勺子,递到宋启桢跟前,示意他尝尝这道汤。
宋启桢定定望着谢鸣昭的脸庞,是以,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至嘴边抿了一口。
仅一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连点头,又舀了一勺,可能是勺子不过瘾,干脆放下勺子,端起碗来直接喝。
一碗汤下肚,他叹了一声,道:“这汤,好喝极了!汤水清甜不腻,喝下后竟觉得身子暖暖的,不是那种燥热感,很舒服,越喝越想喝!”
他朝站在一旁的人招手,“来来来,你们都别站着,拿碗来尝尝。”
说罢,一旁的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排队等吴景行分汤水。
众人尝了冬瓜汤后,赞不绝口。
“没想到这以冬瓜为盅炖出来的汤竟这般清甜可口,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而且做法也不难,样式也新奇,若是在酒楼里售卖,定会受欢迎。”
谢鸣昭接过话道:“这冬瓜盅的食料还有别的搭配,这只是其中一种。还可在其中加入别的珍贵药材,以达药膳之用。不过,任何事物,过多便过犹不及。届时,我会根据不同的疗效,列出不同的搭配,供客人自行选择。”
宋启桢嘴角的人笑意更深,道:“好!你便放手去做。”
得到宋启桢的认可后,谢鸣昭引他尝尝簸箕鱼:“宋掌柜,这簸箕鱼也可尝尝。”
宋启桢瞧着那盘簸箕鱼,遇到菜上竟然出现两种口味的鱼肉。
他动筷,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口中,登时连连点头:“这鱼肉竟然这般嫩滑,你是如何做到的?”
谢鸣昭道:“我只是在这腌鱼肉时往里加了些淀粉罢了。”
宋启桢疑惑道:“仅此而已?”
谢鸣昭颔首道:“仅此而已。”
她指了指鱼头,接着道:“这鱼头我本打算做成剁椒味的,只可惜,这里没有辣椒。”
宋启桢沉思几息,道:“辣椒?可是红色的果子?”
谢鸣昭道:“正是。宋掌柜可曾见过?”
宋启桢颔首,又夹起一块鱼片吃着,后道:“见过,也尝过。可那辣椒吃了舌头疼痛不已,可若是用来做鱼,那岂不是坏了整道菜?”
谢鸣昭笑道:“非也。辣椒但吃确实无趣,但若是与鱼肉一同做,那便是另一番风味。我无法描述,只有亲口尝了便知。”
宋启桢瞧着谢鸣昭一脸言之凿凿的模样,也对她所说的剁椒味的鱼头产生兴趣。
“这辣椒是我多年前无意中遇到的,可如今要去哪里找?”
谢鸣昭道:“民女家中便有。只是数量稀少,只有两株,若是种植开来,得等到下半年了。”
宋启桢当即拍板,“既如此,你便种了,下次再做那个剁椒味的给我吃。”
谢鸣昭眼底漾开笑意,道:“是!”
宋启桢接着道:“你这两道菜,我允了。景行,你配合谢娘子准备所需物物件。”
谢鸣昭唇角笑意愈浓,道:“是!”
吴景行恭敬应道:“是!”
那盘簸箕鱼,最后还是让其余人分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