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小师妹她偏要阵剑双修 > 16.但求破局
    在场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林元元,就连一向惹人厌烦的陆贵也回过身,眼底竟掠过一丝浅淡的担忧。

    叶仙师缓步走到林元元面前,语声轻缓:“我来十三峰之前,一直在西洲一处废弃道观潜修。那时便常常听闻你母亲的名号——那是一位天才,是天才之中的翘楚。”

    林元元抬眸,微微眯起双眼。

    她只知晓母亲抛下自己与父亲,独自奔赴山门,旁人口中那些震烁一方的能耐,她从未亲身见识过半分。

    “我只记得,她那日跌落山崖,死状凄惨。”

    江落察觉到这话在此处说出来未免唐突,悄悄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慎言。

    叶仙师点了点头:“当年十三峰峰主亲自下山寻尸,三年来从未停下。每月十五,都会下山。”

    “寻尸?”林元元猛然想起,自己当时是亲眼见证母亲烟消云散的。

    “正是。”叶仙师微微俯下身,目光平和,“修士遗骸曝于山野,是十三峰绝不愿看见的事。”

    林元元轻轻点头,心底生出一丝宽慰。她从前一直暗自揣测,母亲是遭人暗算坠崖。如今看来,她并非犯下什么大逆不道的过错,尚且还有人记挂,已然足矣。

    叶仙师的眼神温慈,轻轻在林元元心头点一抚,抚去一点锋利,挣来三分清明。

    “是。”林元元温声应了一声,低下头。

    叶仙师转身踱步回到讲台:“今日,我想与大家聊聊,何为天命。”

    林元元听着浑身一怔,为何仙师要忽然讲这些?

    只听叶仙师继续缓缓道:“从前我亦不信天命不可违,可天道总会以无声的方式警示世人。五十年前天裂初现,民间便流传此乃大祸将至的预兆。可无论是南洲城的丹阶高人,还是散落在四洲的各门各派,皆只将它当作寻常天象看待。自那之后,年岁一年苛过一年,灾厄四起,生灵流离。

    天裂后的第二十年,一名口称‘身负天命’的少女,出现在十三峰山脚下。”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径直落在林元元身上,四目相撞。

    林元元微微张口,舌头却有些打结,说不出话来。

    “起初,她被众人视作疯癫。入山之后的三十年,几乎日日念着自己尚有未竟之使命。直到……”叶仙师声音微微哽咽,“直到她殒身于那场大战。”

    台下一名弟子听得满心疑惑,举手问道:“仙师,那这位女子,从降生起便知晓自己一生的使命?甚至预知自己身死的时日?”

    “正是。”叶仙师合上双目,稍稍平复心绪,继续开口,“是以,我与十三峰诸位仙师皆以为,世间芸芸众生,大多都有此生需要完成的羁绊与使命。使命既了,便会归于尘土。”

    陆贵满不在乎地插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戏谑:“照仙师这么说,若是一辈子找不到所谓使命,岂不是便能长生不死?”

    这话一出,学堂之内响起一片细碎的哄笑。

    另有弟子跟着出声质疑:“世间庸碌之辈何其多,难道人人都身负命定使命吗?”

    “你们说得都有理。”叶仙师莞尔,“一生平淡,观花听乐,安度朝夕,何尝不是一种命定归宿。上天并未要求每一个人都要锋芒毕露、建功立业,天道,未必有这份闲心。”

    林元元目光灼灼,扬声开口:“仙师,晚辈尚有一问。”

    叶仙师缓缓望向她。

    “三年前,殒身在补天之战的千余名修士,难道他们此生的使命,便是赴死补天吗?”

    堂下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不少人暗自附和:“是啊,这般未免太过残酷。”

    叶仙师眼尾漾开浅浅笑意,从容作答:“一人死于今日,不代表他这一生只为今日而活。人的一生,从来不止一桩使命。上午沿湖观柳,下午拔剑御敌,二者并不相悖,皆是属于他的人生。并非唯有舍身赴死的大义,才算得上使命。”

    满堂弟子默然无言。林元元放在案下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内侧那本天命册子。

    册子里写着属于她的结局:待到师兄苏莫停与陆久吟决战前夕,她要自愿献祭,借二师兄苏兰之手,将一身修为炼作仙丹,供苏莫停服食,助他赢得战事。

    如果这件事是她这辈子必须要完成的事,那她宁愿现在就去死。

    想到这,她猛地抬起头:“那如果知道自己此生的使命,但是偏不依着它呢?”

    “你母亲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叶仙师垂下头,“但她还是照做了。”

    林元元听得有些发怔,她不敢想象五年后的大战,更不敢想象二师兄把自己炼化成一颗仙丹!

    “仙师……我有点闷,我想出去透透气。”林元元站起身,对着叶仙师弯腰行了一礼,就头也不回冲出学堂了。

    结果门一开,就撞进了陆久吟怀里。

    “你。”陆久吟看着她,有些懵。

    “我。”林元元抬头看他,也有些懵。

    但此刻,林元元也无心与他多说了什么,身形一摇,便跑开了。

    谁知那陆久吟竟也不进去上课了,转身便一路小跑,跟着林元元来到了竹林——学堂后面那片林子。

    林元元感受到后背有人,自然也明晰是他。

    “你,跟过来做什么?”林元元转过身,叉着腰,蹙眉咬唇。

    陆久吟沉默了一下,随后微微靠近了一步:

    “你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像我初见你时。”

    林元元:“?”

    “为什么课上到一半跑出来,有人欺负你?”陆久吟再上前了一步。

    “没有。”林元元抱膝坐下,余光中陆久吟又离自己近了一步。

    她叹了口气,摆出些不着调的表情来:“想坐本姑娘旁边就坐呗,我又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陆久吟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他稍稍提起衣摆,在她身侧盘膝落座。

    “你似乎很偏爱这片竹林。”陆久吟主动寻话,打破林间的寂静。

    “一点不喜欢,要不是你们不败之巅实在风景不佳,我岂会看上这片小竹林,我告诉你,我们九幽峰可比你们好多了,树林都是大片大片的,里面还有野兽……我跟你说,你要是有机会来九幽峰,可千万要走挖好的路,别擅闯林子……”

    林元元也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支支吾吾念叨了一大长串。

    陆久吟却好似并不觉得她说的话无聊,还低低笑了两声。

    说来也奇怪,他好像也回到了那日初见时的样子了……

    不对,还是不太一样。

    她偏过头,将陆久吟上上下下扫视一遍,随后故作高深道:“你今天很开心?”

    “不算。”陆久吟嘴角的弧度还未散去,“但我也想开了不少。”

    “想开什么?”林元元追问道。

    陆久吟抿了下嘴,颇有些一字一顿道:“我打算开始修天机道了。”

    “……”

    “我知道自古以来没什么人修天机道,可是,师父和我说了,我体内原有先天剑骨,哪怕后来剑骨碎裂,部分也已然化在经脉血肉之中,这份和天穹的感应没有彻底消失,若是日后勤加修炼,学观天象,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林元元看得出来,陆久吟说这句话时,眼里发亮,但残存的一线伤情却与之并存,未曾褪去。

    不过刚刚听了叶仙师的课,她倒是有点儿希望陆久吟不要走上天机道这条路。毕竟原书轨迹里,陆久吟就是会修习天机道。如今他虽迟了些许时日,多了几番犹豫徘徊,看似挣脱了既定的步调,到头来,终究还是一步步踏入了命数既定的归途。

    而她自己,曾经张扬宣道自己要阵剑双修,如今却也同书中所言一样,剑玩得稀烂,阵法做得要好上许多。

    “所以,剑,还练么?”林元元小心翼翼问道。

    陆久吟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应该不练了吧。”

    “不行!”林元元突然跳站起身。

    “……”陆久吟仰头看她,满脸疑惑。

    “就这么不练了,也太可惜了。”林元元说着,摊开手来,手中浮现起陆久吟几日前摔碎的那把剑。

    “我给你修好啦。”林元元歪头一笑,眼睛睁得水灵。

    “……”陆久吟愣住了。

    “怎么?又要叫我滚了?”林元元稍许弯下腰,将脸凑上前去。

    ”没有……我不会再叫你滚。”

    他声音有些发颤,林元元本已经做好了要替陆久吟保管这剑一辈子的决定,刚要收手,却猛然察觉陆久吟那只右手,正有些要伸过来的意思。

    “害,别磨蹭了,给你,本来就是你的。”

    林元元一把将剑塞进他的怀里,陆久吟有些发懵地抱住了剑。

    “所以,你日后还练不练剑?”林元元向他靠近一步,眉梢一挑。

    陆久吟笑了下,抬手摸了摸林元元的头:“谢谢你给我把剑修好了,以后你想练剑就找我,我带着你一块儿练呀。”

    是啊!林元元眼前一亮。

    她心念飞转:不如拜陆久吟做小师父,叫他带自己练剑。

    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能逼着他日日练剑了!岂不是他也变成双修了?岂不是自己剑法也能提升了?说不定,便可违抗那本天命册子的定数了……

    想到这,林元元嘻嘻一笑:“妙哉!”

    下一秒,当场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