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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连接

    天亮之后他把那排物件又重新看了一遍。簿册、两枚金属牌、四枚环、硬币、石板、令牌。他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包细沙拿过来,在桌面上摊开,把那几粒颜色较深的颗粒单独挑出来,排成一列。

    他拿起令牌,把它的边缘与那几粒颗粒并排放置,令牌边缘的凹凸纹路与颗粒的弧线相互对应。他拿起其中一粒颗粒,沿着令牌边缘的纹路比了一下——弧线的曲率与纹路中的一段一致。他又拿起另一粒,比了一下,同样吻合。

    他把颗粒一粒一粒地嵌入令牌边缘的纹路中,每一粒都顺着纹路的方向滑入对应的凹槽,最后在纹路的末端处形成一道完整的闭合圈。最后一粒卡进凹槽后,令牌边缘的凹凸纹路被补全了,像是原本缺少的部分终于被放回了原处。

    他把令牌握在手里,感觉到它的重量比之前略沉了一些,边缘的纹路在指腹下形成了一道连续的轮廓,不再有空缺和断点。他把令牌翻到背面,背面刻着的那行字还在:“终端之后没有新的通道。终端之后只有一段过渡。过渡结束的地方,就是你出发的位置。”

    他把令牌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铁门沿着河岸走到旧河床深层入口处,掀开盖板沿着台阶走下去。他穿过通道、砖墙、木门、窄门和坡道,再次站在那面天然岩壁前。

    他走到岩壁右侧约两步的位置,蹲下来,找到那道裂缝,把嵌入颗粒后的令牌沿着裂缝的方向放进去,感觉到令牌边缘的凹凸纹路与裂缝内壁的卡槽逐一咬合,每一段纹路都在进入卡槽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依次被锁定的。

    令牌被推到底部之后,裂缝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他听到裂缝旁边的岩壁表面传来一阵连续的声响,像是一段被锁住的结构正在被松开。在声响停止之后,裂缝旁边的一段地面开始缓慢地沉降。

    沉降的过程很平稳,像是一块被预先切割过的岩板正在沿着轨道下沉,在持续的下沉中与周围的地面错开了一段距离,然后横向滑动,露出一个入口。

    入口比之前的任何一处都更宽,边缘整齐,内部的空气带着一种与上层不同的气味,更干燥,像是从更深层的地层中渗出的,带着细微的矿物气息。他蹲在入口边缘,把油灯举到入口上方往下照了一下,看到一段水平的通道,通道的地面平整,墙壁是砖砌的,砖缝紧密,砖块的尺寸比Faster系统使用的砖略小,排列方式也不同,像是使用了不同的烧制工艺和施工规范。顶部的高度足够他站直,通道的走向笔直,没有转弯,像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轴向延伸的。

    他跨过入口边缘,踩上了通道的地面,脚下传来的反馈坚实而均匀,像是正在沿着一条被完整保存的结构向前延伸。通道的宽度在逐渐增加,高度也在逐渐增加,两侧墙壁上的砖块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灰色,与上层通道的砖色略有不同。

    他走了一阵,通道的前方与一个更大的空间相接。他站在那个空间的入口处,油灯的光照出去,照亮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开阔的腔室。地面的颜色与上层不同,偏深,像是铺设了不同材质的石板,石板的表面有一层均匀的光泽,像是经过长期的打磨和包浆。

    他走进去,在腔室中央站定。腔室的墙壁和地面都是砖石砌筑的,但砌筑的技法与Faster系统明显不同——砖缝更窄,砖块的排列方式不同,像是使用了更精细的切割和拼接方法,没有使用灰泥填缝,砖块之间是直接嵌合的。

    腔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铁质箱子,箱体表面的颜色偏暗,像是长期处于低光照环境中形成的氧化层。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簿册和一块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没有文字,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弧线,与四枚环组合后的弧度一致。

    他拿起那本簿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此处的结构不属于Faster系统。它与独立工程同时施工,但使用不同的材料。它是一条通道,在含水层系统终端封堵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的走向与旧河床的走向平行,一直延伸到旧河床的终点之后。”

    他合上簿册,把它和金属板一起放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他走过通道和入口,把入口盖板推回原位,确认它落回了原来的位置,与地面平齐,然后沿着台阶走回地面,用泥土和草根覆盖好入口。

    他沿着河岸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把那块金属板放在窗台上,和其他东西并排放置。金属板的边缘与那一排物件的末端对齐,金属板的表面平整,边缘那道弧线在光照下显出连续的线条,像是一条还没有被接入的路径,正在等待与现有的路线连接。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金属板的边缘,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走了一遍,然后把金属板横放在窗台最右侧,与那一排物件之间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隙,像是一个尚未被填满的位置正在等待某一枚钥匙的补入。

    瓦伦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你带回了新的东西。”

    陈默说:“一块金属板,边缘有一道弧线,与四枚环的弧度一致。”

    瓦伦说:“那你现在手上已经有一条完整的路径了。”

    陈默坐在那里,伸手依次碰了碰那一排物件的边缘,从簿册开

    始,经过金属牌、四枚环、硬币、石板、令牌,到金属板为止,沿着这条完整的弧线从起点出发,经过了所有的转折和延伸,在金属板的边缘处收束成一个连续的闭合圈。

    窗外的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沿着河床的方向穿过干透的沉积物表面,从上游的弯道处一路经过旧磨坊和那棵老树,在他窗台边缘处散开成一道持续的气流,沿着他面前那排物件的轮廓依次流过,在金属板的边缘处形成一道细微的弧线,然后沿着它的走向缓慢地散开,汇入窗外的夜色中。他坐在窗前,那条线已经延伸到了金属板的边缘,在那里收束成一个闭合的终点,像是已经被完整地连接起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金属板从窗台上拿起来,在手里翻看了一遍。金属板的表面平整,没有文字和标记,边缘那道弧线在晨光中显出一条连续的光带。他沿着那道弧线走了一遍,从弧线的一端到另一端,弧线的弧度与四枚环组合后的弧度一致。他把金属板放回窗台上,和那一排物件并排放着,中间留出一个约一指宽的空隙。那几样东西从簿册到金属板排成一条直线,边缘各自对齐,像是在等待最后一块位置被填满。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再次走向那面岩壁。掀开盖板,穿过通道、砖墙、木门和窄门,沿着坡道走到天然岩壁前。他走到岩壁右侧约两步的位置蹲下来,打开盖板,沿着台阶走到底部,进入那个新腔室。他走到中央,在之前放置铁质箱子的位置前站定。箱子已经被他打开过,箱盖合着,他没有再动它,目光沿着腔室的墙壁走了一圈,然后走向北面的墙壁。

    在墙面与地面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触摸过。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片区域,触感比周围的砖面略凉一些,表面光滑。他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摸了一圈,它的形状与那枚圆形令牌的边缘的轮廓一致。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走出通道和坡道,回到地面,沿着河岸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他把那枚圆形令牌从窗台上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翻到背面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把它放回窗台上,放在那一排东西的最末端,紧挨着金属板。那一排物件之间的距离已经收窄到了最小,边缘对齐,每一件都紧挨着下一件。他坐在窗前,目光沿着那一排物件从左到右走了一遍,在金属板的边缘处停下来。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从亮白转向灰蓝,然后转向夜色。那排物件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收拢成一道连续的轮廓,从簿册的书脊到金属板的边缘,每一段的衔接处都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像是一段已经被走完的路正在它的起始端重新确认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