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他没有直接去河岸。他站在窗台前把那四枚环重新组合了一遍,确认每一枚环的排列顺序与上一次一致——磨损最严重的铁环放在最下面,两枚较新的铁环依次叠放,铜环放在最上面,边缘对齐,没有错位。他把它们收进外套内袋里,沿着走廊走到联络人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他没有敲,转身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河岸走到那棵老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粒种子的位置。芽尖已经从土层的缝隙中伸出来了,露出地面大约一根手指的高度,表面有一层深色的光滑硬壳,顶端微微分叉。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截茎秆,手感坚实,像是已经开始扎根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到上游弯道外侧,拨开草根和藤蔓进入结构,经过通道、铁门和窄门,再次站在刻着交汇点标记的腔室中央。他在石板前蹲下来,掀开石板,打开盖板,沿着通道走到那个刻着石台的腔室,然后走向北侧那扇铁门,沿着通道走到那个小腔室,再次站在那捆铁质支架前面。
他蹲下来,重新解开细绳,把支架完全展开。支架展开之后大约一人高,呈三脚结构,三个支脚各朝一个方向打开,形成稳固的支撑面。关节处用铆钉固定,结构坚实,展开时每一节关节都平滑到位,没有卡涩。
顶部有一个平整的托面,托面的面积大约能托住一个中等大小的容器,像是用来托住或支撑某样重物的。他沿着支架的每一个关节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铆钉都完好,没有松动和断裂,几处接口处的金属表面呈均匀的深灰色,像是被定期维护过。
他用手在支架的表面按压了几下,确认它的承重没有问题,然后沿着托面中央那道浅浅的圆形凹陷走了一遍。凹陷的直径与四枚环组合后的宽度一致,他掏出四枚环放进凹陷里试了一下,四枚环的边缘与凹陷的边缘贴合,环的弧面与凹陷的弧度完全吻合。他把环取出来,放回口袋里,然后沿着支架的支脚逐一检查了底部,每一个支脚的末端都有一个扁平的金属垫片,略大于支脚本身,用于增加与地面的接触面积。他检查完所有支脚的底部,确认垫片没有被严重磨损,然后把支架重新折叠好,用细绳捆好,靠墙放着。
他站起来,沿着腔室走了一圈。在腔室的北面墙壁上,他看到了一行刻字,字迹比石台上的字更小一些,刻得很浅,像是用钝器缓慢划出的:“支架用于支撑旧河床深层入口的封堵板。使用时须将支架放置于入口正下方,托面朝上,调整高度至合适位置。”
他沿着北面墙壁的底部摸了一圈,在墙角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横向的缝隙,深度大约一指,宽度与支架底部的尺寸一致,像是预留的定位槽。他沿着那道缝隙的长度摸了一遍,确认它在墙角的两端都同样深,像是专门为这个位置设计的。
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经过通道和铁门,回到刻着石台的腔室,在南侧那扇锁着的铁门前停住,蹲下来沿着门框的边缘又摸了一圈。在门框的左侧,他摸到了一个极浅的凹痕,被一层极薄的灰泥覆盖着,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标记位置。他用刀尖轻轻刮掉那层灰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符号,是那两段弧线交叠的图案,与他在簿册中见过的交叠符号一致,但更小,更浅,像是用指甲在灰泥未干时按压出来的。
他沿着那道符号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和深度——它的底部比周围的砖面略微光滑,像是被反复触摸过。他盯着那扇门,在脑海里推演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支架托起封堵板,门从上方脱离轨道;一种是直接拆解封堵墙体,让路从墙壁中穿过去。他的目光沿着门框边缘游走了一遍,没有发现锁孔以外的结构。他沿着来路走回地面,用草根覆盖好入口,沿着河岸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把那捆支架的轮廓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支架用于支撑旧河床深层入口的封堵板,旧河床深层入口就在那面墙后面,但入口被封堵住了,需要用支架打开。他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远处的风沿着河床表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和河床深处被风带起的细碎粉末。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联络人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联络人坐
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卷宗,抬起头来。
他站在门口说:“我有件东西需要查。是一段记录里提到的一根封堵板支撑架,用于旧河床深层入口,支架的结构是三角折叠式,托面中央有一个圆形压痕。这把钥匙属于哪一类?”
联络人想了一会儿,说:“根据你提供的编号和年代,那几把钥匙应该是同一批工程中的备用件。如果你提到的支架与旧河床深层入口有关,它的使用方式可能与钥匙配合,也可能是独立起作用的。”
陈默说:“那扇南侧的门和这些钥匙的关系,有没有可能就是同属一套系统但有不同的开锁路径?”
联络人说:“有可能。有些工程会在同一通道中设置两条路径,一条需要钥匙和工具,另一条则完全依靠拆解封堵物进入,开锁路径不同,但通行方向一致。如果那把锁和钥匙之间没有直接的物理匹配,说明这条路可能不是用来‘开’的,而是需要你用支架把它的封堵板顶开,把门板整体抬离轨道,而不是转动锁芯。”
陈默站了一会儿,在门口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沿着走廊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
瓦伦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你今天去的时间比上次长。”
陈默说:“在腔室里找到了一个支架,展开之后能支起封堵板。支架需要放在入口正下方,顶住封堵板把它托起来。”
瓦伦说:“那你明天会带上它?”
陈默说:“会。”
他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坐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四枚环的边缘,确认了它们的排列顺序,然后站起来,在黑暗里等着天亮。远处河床上的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沿着旧磨坊和那棵老树之间的路线穿过干透的河床表面,一路流向更下游的方向。
他靠着墙,把支架的展开方式和安装位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那四枚环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等待着天亮之后他将第一次带着那捆支架穿过土层和门洞,把它支在入口的正下方,用它的结构把那段被封堵的旧河床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