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从诡秘开始,学做一个活人 > 84.第八十四章 管理员
    他在窗台前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也没有躺下来。远处河床上的风持续吹了一整夜,贴着干透的河床表面从上游灌入,穿过旧磨坊和那棵老树,在他窗台的位置散开,变成一阵持续的低频气流。他在黑暗里把那两行字又过了一遍——存放的物件已被取走,取走时间为第五纪1240年,取走者为Faster系统的最后一位管理员。他在黑暗里反复推敲着这个称谓的分量。“最后一位管理员”这个名字在记录中没有被写下过。他第一次见到它,是在第三处腔室侧壁那段被灰尘覆盖的铭文底部。之后一直隐在“记录已封存”的边栏里,直到这一处空间侧面的小字才把它重新拉回到前沿。

    天亮之后他站起来,没有去上游,走到联络人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联络人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默站在门口说:“Faster系统的最后一位管理员,记录里有没有名字?”联络人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名字。记录上只写了‘最后一位管理员’这个称呼,像是刻意隐去的。我翻过几份相关的卷宗,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都只用代称,没有署名。”陈默说:“还有没有别的记录提到他?”联络人说:“我手上没有。但更早的档案可能存放在贝克兰德,廷根这边只有汇总摘要。另外,档案里有一点值得注意——‘最后一位管理员’这个称谓在1240年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了。系统封存和这个职位消失是同一时间。”陈默站了一会儿,说:“那件被取走的东西,记录里有没有提到是什么?”联络人说:“没有。所有的记录都只说‘物件’。”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册子还翻在最后一页,那行字在晨光中显得比昨天更清楚了。他的手指沿着纸张边缘走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窗台内侧。他在墙角坐了一阵,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河床上的风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像是天气正在变化。他沿着河岸走了一阵,走到旧磨坊的位置,没有停,继续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一直走到那处弯道外侧才停下来。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处结构入口附近的土层,确认它没有被扰动过,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岸继续往上游走。河水在持续的低水位中流动着,流速比之前更慢,像是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他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在地面抬升的位置停下来,在河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温——比之前暖和了一些,像是夏天的热量正在持续地渗入地层。他注意到水位比前几天略微高了一线,像是上游有轻微的来水。他没有在那里站太久,沿着河岸走回牢房。

    瓦伦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你今天出去了两趟。”陈默说:“走了一段。没有下到任何通道里。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水位比前几天高了一点。”瓦伦说:“那你心里有数了。”陈默说:“有数了。”他靠着墙坐下来,把那把新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齿痕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下显出细密的轮廓。他把钥匙放在窗台上,和那四枚环并排放着。那四枚环在窗台上排成一排,边缘在光线中显出一条连续的亮线。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变了。云层从上游方向压过来,沿着河床的方向缓慢地移动,覆盖住了原本持续照射的日光,河床表面的颜色从浅白变成了灰褐,气温在下降。风变大了,沿着河床表面快速流过,带着湿润的气味。那种气味不像是河水本身的气味,更像是远处的雨正在往这边移动。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层云,他把窗台上的四枚环依次收进外套内袋里,把钥匙叠好放回内袋的另一侧,册子靠在墙边竖着。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体内的沉积物正在缓慢地改变它的状态,从完全稳固变成了一种轻微的活跃——不是那种需要被压制的翻涌,更接近一种轻微的扩大,像是那层沉积物正在缓慢地膨胀,在胸腔里占据更多的位置。

    他靠着墙坐了下来。他知道这是非凡特性在消化完成之后开始准备上升的迹象,按照囚犯途径的特性,他需要在“节制”与“放纵”之间做出一次选择。他一直在压制自己。从穿越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用理性代替感受,用观察代替参与,用等待代替行动。体内的那层沉积物在持续的节制中逐渐被吸收,但它也一直在等待一个转折点,等待他把那些一直压着的东西放出来一部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已经完全干净了。他握了一下拳头,感觉到手指间的力量比以前更均匀了,像是那条途径已经与他的身体完全融合,只等他选择以哪种方式激活它。他松开拳头,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感觉到那层沉积物正在持续地膨胀,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它的位置,胸腔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频率变化,像是正沿着他身体的轮廓线逐寸扩散。

    风在窗外持续地吹着,云层正在变厚,在黄昏来临之前彻底覆盖了整片天空。他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风沿着窗缝渗透进来,带着湿润的气味和持续降低的温度。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枚环,在手中握了片刻,感知到金属表面正在缓慢地吸收他手心的温度。然后他把它放回口袋里,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等着那些云层沿着河床的方向继续移动,把雨水带到他已经走完的那些通道里去。不是现在,他还没有想好,也没有找对方向。但他在黑暗里坐着的时候,胸腔里那层膨胀的沉积物正在缓慢地改变它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他做出选择。那些云层正在变得厚重,雨还没有落下来,但他已经闻到了从更远处被风带来的水汽。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没有确定自己会怎么选,只是让它在原地停着,停在它即将产生形变的位置附近,等一个他可以看清两面走向的时刻,再决定它要朝哪个方向倾斜。

    他靠着墙坐了一阵,窗外的风在持续地加大。云层已经彻底覆盖了天空,河床的颜色从浅白变成了深灰,像是整片地面都在光线消失之后收缩了一寸。他

    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河床与主河道交汇的方向,河水在变暗的天色中显出比白天更深的颜色,流速比上午稍快了一些。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雨滴打在窗台外侧的沉积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雨滴落在干透的河床表面,在沉积物上留下细小的深色圆点。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雨水沿着窗台边缘滑落,渗进了窗台下方的土层里。雨势很快变大,雨滴落在河床表面的声音从稀疏变成密集,干透的沉积物在持续的湿润中颜色正在变深。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场雨,看着雨水渗进干透的河床表面,看着那些细密的龟裂纹路在持续的湿润中逐渐被填平,裂缝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合拢,像是整片河床正在重新吸收水分。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雨水开始沿着窗台往下流,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水渍,才退后一步,坐在墙角。雨水声在持续地响着,从稀疏变成密集,又从密集变成一种持续的白噪音,覆盖住了风声和远处河水的流动声。他靠着墙坐着,感觉到雨水声正在改变他在这个空间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的那种安静。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身上,比预想的更冷。他沿着河岸走了一阵,旧磨坊在雨幕中显出深色的轮廓,像是被雨水重新浸湿之后变得更加清晰。那棵老树在雨中站着一动不动,水从树冠的缝隙里滴落下来,打在周围的泥土上。他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粒种子的位置,雨水正在渗透它所在的泥土,覆盖在种子表面的那层薄土已经被水浸透了,边缘正在缓慢地往下凹陷,像是正在被水重新调整它的形状。

    他蹲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沿着他的脸颊和脖子,渗进领口。他蹲在那里,泥土被雨水浸湿后散发的味道在雨幕中持续地上升。他在那里蹲了很久,雨水在持续地下着,干透的河床正在被重新浸透,那些裂缝正在被雨水填满,像是整条河床正在重新回到它还有水时的状态。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牢房,浑身湿透了。他在墙角坐下来,没有拧干衣服上的水,坐在窗台前面,让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雨水在持续地下着,冲走了河床表面干硬的泥壳,露出底层更原始的土层,顺着那些缝隙向地层深处渗透,穿过那些已经被他走完的通道顶端,滴落在石板上,在持续的流动中缓慢地改变着地面的湿度。他在窗台前坐了很久,感觉到胸腔里那层沉积物正在持续地膨胀,像是正在被雨水声和雨水的气息所牵引,他已经不再压制它了,但他还没有决定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在黑暗里坐着,雨水声在持续地响着。那些已经被他走完的通道正在被雨水重新浸润,从缝隙中渗入地层,像是正在用新的水层填充它们。他靠着墙,感觉到体内的那层沉积物正在持续地膨胀,像是正在撑开一个新的位置,等着他把下一步的方向放进去。